《［琅琊榜］垂君误》河叶儿

6、引佛缘

　　金陵城外，九安山骤雨初歇，鸟鸣宛转，山风凉润，足下草尖都沾了湿意，耳边无人声喧哗，唯有宁静相伴。

　　霓凰涉足山林，只见四周古木高拔，林间有山泉淙淙而下，在阳光下波光泠泠，甚是清澈。她将苏芳色外衣挂在树枝上，便下到泉边俯身掬水来饮，水很甜，她忽然想到，要是林殊哥哥也在，定然会盛一壶回去煮茶，萧景琰从小不爱喝茶，却一直负责汲水，她自己呢，便笑他当真如水牛，不仅饮水如牛，还爱驮水。

　　那时候的茶那么甜，如今却不再喜欢了。

　　山道难行，霓凰走了许久，直走到山林尽处，视线才豁然开朗，一座山庙陡然现于视野，“护国寺” 烫金的牌匾于林雾中若隐若现。

　　护国寺素日紧闭，不对外来游客开放，只在重要日子里接待皇室贵族或朝廷大臣，霓凰于三日前递了拜帖，今日刚到门口，便有小沙弥前来引路，“郡主这边请。”

　　寺庙修缮已有了年岁，霓凰年幼的时候常来玩耍，灰墙青瓦，阶上野草，历历在目，竟似故地重游，小沙弥一路穿廊度门，终停在佛堂外，小声道， “郡主，到了。”

　　她颔首，“有劳小师傅。”

　　小沙弥摇摇头，走开，走几步，回身悄望她一眼——这样贵气的女子，青春犹在，容色不俗，她还求什么？她还缺什么？

　　主持正喃喃诵经，堂内供奉着观音像，佛祖眉目温婉，仿若接纳世人一切罪愆。霓凰不敢贸然上前，只在一旁共祷，祷祝完毕，又合掌对佛龛，闭上双眸，静思静省。

　　主持缓缓睁眼，“郡主所求之事虽然已在信中讲明，但老衲仍想确认郡主所愿确凿属实，麻烦郡主亲来一趟这荒山野寺了。”

　　霓凰负手而立，“霓凰只求远嫁北周，若方丈能劝服皇上提我为和亲人选，霓凰此身往后必为信女，定使护国寺累年香火不断，佛荫永续。”

　　主持缓缓起身，“老衲多嘴一句，郡主大义和亲，可是为了身边之人？”

　　霓凰不语。

　　主持叹息，“施受之间何曾有过定数，郡主此举虽伟大，可也会伤了人心，何不三思而后行？”

　　霓凰一双琉璃目中满是坚定，“若等到身边人有所决断，时移势易，一切便终不可挽回，此时便是良机－－北周需要和亲，大梁需要安定，而当朝太子需要一个稳固的十年之期。”

　　主持点头，“郡主的心思，老衲懂了。”

　　霓凰双手合十，默默垂首，“有劳主持了。”

　　言侯府中。

　　言豫津满心不爽，俊脸上只剩了无奈——他原本谱了一首新曲，正要拿去妙音坊与宫羽品评，谁知临出门来了个太子殿下，这下连言侯爷都端出了正经茶具，三个人坐在暖阁里，似是要有一番长谈了。

　　言侯爷何等精明，却是不动声色，将茶筅洗净后，便只安静喝茶，太子萧景琰端起红脂玉杯，微品一口，满腔涩重，当是第一泡之味。

　　“言侯爷喝的什么茶，口味似比宫中重了不少。”

　　言阙捻须微笑，“郡主知我上了年纪，肠胃不易消化，便赠了许多云南特产普洱，于解腻消脂上确有奇效。”

　　萧景琰轻轻一笑，“呵…”

　　他神情温和的出奇，却是难得一见。言侯爷看了一眼太子，“只可惜，太子殿下不爱喝茶，不然也能让郡主多送出一些普洱了，朝中皆知郡主推崇云南特产，太子殿下也不妨捧捧场吧？”

　　睿智的长辈对晚辈的玩笑总是适可而止，何况萧景琰很快切入了正题——“姑且不论云南特产，单论北周近日就有隐患，我担心不日春访，北周借机横生事端…”

　　言豫津立刻紧张了，“北周不去跟大渝过不去，跟我们大梁瞎闹什么呀？”

　　萧景琰放下玉杯，用温热手巾擦了擦手指，“北周提议大梁和亲北周皇室，以景宁为第一人选，若事成，便多了一份姻亲保障，若不成，便多了一个惹事借口。”

　　言侯抬眸，“如此一来，殿下务必早做准备，可有了打算？”

　　萧景琰却是看向了言豫津，“可否向言侯爷借儿子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