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垂君误》河叶儿

11、诉衷情

　　十

　　宫羽的画像既已画好，要怎么样将画像放到大周国主的书案上，却是江左盟的任务了。

　　南楚这边，言豫津与公主宇文念的婚约既已经定了，余下便只静待大渝北燕北周的反应，霓凰早在萧景琰命她出访南楚前，就料到太子很有可能会阻止她自请和亲北周，所以除了护国寺那边的卜卦，她还提前给自己在礼部的势力通了气，务必要让北周使臣逗留至自己回来为止。

　　此刻霓凰自然不知道，江左盟和东宫已合谋要留住她－－势必让自己嫁不成，其中细节如何谋划的，她却一无所知。

　　霓凰心里放不下北周来访一事，在快马加鞭回程的路上，却隐约听到一些风声，说是北周使臣头一日在接风宴上没有看到霓凰郡主，本来十分不悦，还在言语上与几位大梁言官冲撞了几句，过了几日却态度转圜，又有意无意提到景宁公主，还夸赞景宁公主蕙质国色，具母仪天下之气度，与大周皇帝堪为一双璧人。

　　文字游戏的源头永远是现实利益，霓凰细想其中缘故，却无奈怎样也想不透。当然，她也不知道“美色惑人”自古以来便常胜不败，男人，总是更懂得男人。而搅弄政治风云的男人，总是会算计人性的。

　　列战英被派到郡主府上的时候，心中颇为忐忑不安－－怎么说下承上过，太子妃得罪了郡主，惹得郡主不忿，从南楚回了金陵之后，竟然再没去东宫一次－－此次太子派自己前来探口风，摆明了是不想吃个闭门羹。列战英只求郡主还一如既往的通情达理，不至迁怒于下属。

　　然而，府上下人却告知他－－郡主早已入宫了。列战英心下一喜，果然是青梅竹马，刚一闹别扭就合好了。哪知到东宫回消息的时候，萧景琰脸色却更难看了，整个人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般躁动，却又压抑着情绪不发，沉沉表情十分可怕。

　　“郡主没来过。” 萧景琰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啊？怎么会啊？除了东宫，郡主还能拜访哪里呢？” 列站英疑惑了。

　　萧景琰扯了扯嘴角，“呵..她还能去哪？她想去哪就去哪，何曾跟我有半点关系？”

　　一句话说给自己听，却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忽然重重一拳头槌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去昭仁宫。”

　　昭仁宫，正是静贵妃居所。

　　大门外的石楠树在阴凉青砖地上洒下大片的阴影，霓凰坐在树下，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却是刚刚洗过的样子，眼皮子倦倦的，半闭半阖之间，依稀可见红瓦屋檐上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凰，却是永远起飞的姿态。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金凤凰在时间里飞行而过，除却时间，竟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跟萧景琰的关系，也是一样。不能改变，也无从改变，维持现状已是不易，她也从未想过升华成另一种关系会让两个人过得更好，谁也不是小孩子了，喜欢不比责任更重。

　　她知道，人在倾其所有的时候，一点点情愫就能影响判断－－若生在寻常百姓家，失误了，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可她是郡主，是将领，他是太子，日后便是君王，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这个后果萧景琰看到了，但是他何其自信，可穆霓凰十五岁失去了林殊，十七岁失去了父亲，一个人一路风雨走来十二载，早就懂得了因果循环的道理。

　　她不愿侥幸，也侥幸不起。

　　道理想的这么明白，然而...也许是季节的暖风带走了十二年朔风的冷冽残酷，那个人的笑容...总是比她心中的寒冷要暖一点，再一点点，她的心就会化成水，成佛，成婀娜。

　　湿润的发刚刚在茉莉玫瑰水里浣洗过，风吹了，还是有些冷，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头顶有毛巾盖下来，陡然一暖。

　　霓凰闭着眼睛，“娘娘，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想见的人不去见，只会跑你这儿躲着。”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霓凰叹口气，“很没有出息吧..我自己也知道，要是林殊哥哥还在，肯定会笑我，我对景琰并非不爱，但是娘娘，我爱不起…”

　　“穆霓凰，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语气沉沉的，却又带着强自压抑的激动，这声音——穆霓凰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却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他的鼻息喷在耳后，“霓凰…我不许你再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凭什么给我下死刑？”

　　霓凰睫毛微微颤抖，“萧景琰...你放开..”

　　他果然松开手，霓凰心里一落，下一秒他却转到她的正前方，笔直蹲下来，握着她的肩膀，直直地吻了上去。

　　穆霓凰抬手要挡，萧景琰却任凭她的双手挡在他胸口，又吻了一下才笑道，“琅琊榜榜上有名的穆将军，要想格挡我并非难事，不是吗？”

　　霓凰冷冷道，“萧景琰，你不要得寸进尺。”

　　萧景琰却笑得更开心，“你每次假装生气的时候，都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

　　霓凰气得语塞，侧开脸不看他，萧景琰却将她慢慢抱入怀中，他的脑袋贴着她的侧脸，他的音量不高，刚好够她听清，“霓凰，是我先要爱你的，日后报应有我来承担，与你无关。”

　　霓凰只觉喉咙一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手轻轻拍她的背，“霓凰…好不好，不要躲着我。”

　　他感受到怀中的人迟疑了一下，却是抬起了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却是一句再沉重不过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