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雾》丝竹乱耳

10、彩排

　　温蕾熬过了水土不服的第一天，很快就又恢复了活力，拉着谢柯一起去查看婚礼场地的布置工作。
　　温蕾的父亲是谢泰明的旧交，也是多年的生意伙伴，谢柯和她的婚事说到底还是一场商业联姻。不过两个人认识多年，温蕾早在少女时代就喜欢上了谢柯，她年纪比谢柯要小几岁，性格活泼开朗爱撒娇，谢柯也相当吃她这一套。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除却利益的考量外，也算是一对般配又恩爱的情侣。
　　这回选择的度假酒店曾经承办过不少名流的婚礼，二人又专门在国内请了专业的婚庆团队来，所有的筹备工作并不需要他们亲自操心。按照计划，当天的婚礼分为两个部分，白天在临海观景台举行仪式，晚上设宴款待各方宾客。海边的婚礼场地已经基本准备就绪，只剩鲜花还没装点好。谢柯特意为婚礼订了一批本地特产的睡莲和兰花，为了保证新鲜，所有花卉要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才被装点上去。
　　温蕾的精力一恢复，立刻就要进行计划中的婚礼彩排。说是彩排，其实也只是熟悉熟悉流程，顺带走个位而已。于北川作为伴郎当然是必须参加的，除了他和一对新人外，同样参加的还有司仪、伴娘等等，而一向爱凑热闹的唐朴诚自然也跟来了。
　　唐朴诚在旁边看得兴奋不已，掏出手机来一通乱拍，拍完了还非得发给谢杭看。谢杭嫌外面太热，今天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他拿过来一看，竟是唐朴诚在给他做彩排的现场直播。
　　唐朴诚发了一大堆照片和视频过来，有场地的装饰摆设，有新娘新郎笑场的窘态，自然也少不了作为伴郎的于北川。唐朴诚还由衷地感叹：大表哥干嘛非要找北川哥来当伴郎，简直要把自己的风头都盖过去了。
　　谢杭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回复道：也不过如此。
　　彩排结束时已经临近正午，几个人正打算一起去餐厅吃午饭。这时候谢杭慢慢走了过来，唐朴诚一看到他就立刻跑了过去，说：“二表哥，你怎么现在才来，这边都结束了。”
　　谢杭冷淡道：“我本来也不是来看你们的，只是去餐厅路过而已。”
　　“哦。”唐朴诚挠挠头，“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呗。”
　　午餐几个人只是吃些简单的自助，谢柯和他的老丈人坐在一起，温蕾挽着伴娘姚玉心，一边还拉着于北川在旁边坐了下来。大家好像总有把伴郎和伴娘凑成一对的喜好，况且姚玉心其实在飞往普吉岛的航班上就留意到了于北川，对这个仪表出众又温和有礼的青年挺有好感，温蕾自然要给自己的姐妹制造点机会。
　　姚玉心有些腼腆，面对于北川时说话不多，饭桌上一直是温蕾在帮着二人搭话。此前温蕾和于北川也算不上熟识，不过她跟唐朴诚一样是个爱说爱笑的性格，因此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
　　温蕾咽下一块培根，问了个在餐桌上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谢柯说你现在在做法医物证，那个是什么，你们平时会解剖尸体吗？”
　　于北川解释道：“我们不解剖尸体，只是通过生物检材给案件的侦破提供线索和证据，说起来高深，其实平时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在做亲子鉴定。”
　　“哦。”温蕾又换了个问题问他，“听说你之前在国外呆了几年，怎么样，有没有跟洋妞交往过？”
　　于北川笑着摇头：“没有，那时候功课很忙，整天除了做实验就是打工，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温蕾笑眯眯道：“我看你可能是不喜欢那种热情奔放的类型吧，那你喜不喜欢我们玉心这样的？她现在也是单身哦。”
　　这话说得太直白，姚玉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于北川也明白了温蕾的意图，道：“像姚小姐这么优秀的人，不光是我，每个人都会觉得喜欢的。”
　　姚玉心道：“谢谢于先生的夸奖了。”
　　于北川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见对面二人盘子里的食物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便问：“要不要尝点水果？我去帮你们拿些过来吧。”
　　温蕾替姚玉心答应道：“那谢啦。”
　　于北川拿了一盘水果正要回去，谢杭捧着一晚热汤刚好也走了过来，在经过于北川身边时，他几乎是恶意地朝他撞了过去，碗里的热汤猛地洒在了于北川的身上。
　　于北川的衣襟湿了一片，在一旁看到的唐朴诚拿了纸巾要给他擦擦，温蕾和姚玉心也关切地问他有没有被烫到。于北川把水果盘子放到桌上，对两位女士道：“没事的，水果放这了，我得回去换件衣服，就先走一步了。”
　　而谢杭这个始作俑者没有半点愧疚，于北川正要离开时，他凑到他耳边森冷地低笑道：“不好意思，妨碍你去讨好千金小姐们了。”
　　不料于北川却朝他一笑，也低声道：“没事，我还得谢谢二少爷呢。”
　　这天晚上，于北川洗完了澡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吹风。这里临近海边，空气中能闻到淡淡的咸腥味道，下面的泳池里装有几盏小夜灯，把池水照出发光般的莹蓝，耳边不时能听到远处游客欢乐的笑声。
　　于北川在这里待得惬意，过了很久才发现旁边的阳台上也多了个人。
　　他打招呼道：“二少爷也还没睡吗？”
　　“嗯。”谢杭好像在眺望远处，并没有看向于北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很烫吗？”

　　“什么？”于北川没明白他的意思。
　　“今天中午的那碗汤。”
　　于北川这才明白过来，不禁微微一笑，说：“没有，只是那件衣服被汤染了颜色，很难再洗掉了。”
　　谢杭轻哼一声：“那种寒酸的衣服，就算不染色也早就该扔了。”
　　于北川开玩笑道：“对，反正大少爷给我做了那么贵的一套西装，我多扔几件旧衣服也不亏。”
　　谢杭不屑道：“你也就这点出息，怪不得我哥会找你来做伴郎，你就是命该给人做陪衬的。”他顿了顿，又说：“干脆将来也给我做伴郎好了。”
　　于北川略微一怔，又低下头笑了起来，声音仿佛会被风吹走一般温柔：“如果可以给二少爷当伴郎，那真是太荣幸了。”
　　谢杭扶着阳台围栏的手紧了紧，说：“不过你不会比我先结婚了吧。”
　　于北川立刻否认了：“不会的。”
　　谢杭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于北川只听到他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于是他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一定不会的。”
　　谢杭侧过头来，看到远方的灯光映在于北川的眼中，形成了一个明亮而固执的光点，但他不知道那双眼里有没有映出自己。
　　“睡觉了。”谢杭突然结束了对话，转身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