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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1)主角配角 然而林雅欣 ...

  •   史一锋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钻进屋子里,整间屋都泛着淡淡的蓝光。林雅欣背对着他,蜷缩着身子,像窝在主人怀里的小猫。他动了动手肘,头还有些痛,身旁的人儿已经转过身来,脸上泛着熟睡后的一层薄薄的粉色。听她柔柔地问:“醒啦?”“嗯。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醉了?”
      林雅欣已经起身,趴在他身上为他理了理乱作一团的头发:“醉了,而且烂醉如泥。”
      “是吗?对不起呢。”他也撑了起来,闻见自己浑身的酒味,“我昨晚没有对你说胡话吧?”
      “说了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林雅欣抱起枕头蒙在他头上,“你说你要娶我,还要让我给你生孩子。”
      “不是吧!”史一锋挥手打下枕头,“我有说吗?不是你讹我的吧?”
      忽见得林雅欣脸色一变,下巴紧绷,腿一伸就要下床,他赶紧又欺在她身上:“唉唉,别急啊你。”抬手拉开床头柜,取出前些日子就买好的蒂梵尼铂金单钻订婚戒指,不待林雅欣看清楚,便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这才开口道:“好了,现在也由不得你不答应了。”
      “你这个坏蛋!”林雅欣握起拳头捶向他胸口,被他牢牢捉住手腕:“以后别这么暴力,打伤了我事小,打坏了戒指事大!”

      林雅欣抬起左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一枚璀璨溢彩的钻石,手稍微一动,便能见到底部似透着延绵的蓝光。就是这样子了吗?用求婚来结束前面那样长一段时间的不快?为什么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是否生活就是争吵、冷淡、和好,循环往复,得过且过?她想了好一阵子,才对史一锋说道:“你就这样求婚?一点都不浪漫!头发乱蓬蓬的,又脏又臭。”史一锋说:“好好,那你把戒指退给我,我去洗个澡再重新给你戴上——不过你得陪我洗,我想要你给我搓背。”

      林雅欣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推着他进了浴室。自己退回到卧室,又扬起手看了两眼,就算是接受了既定的事实。说起来,史一锋比自己大了不少,可相处一久,却发现更喜欢撒娇的那一个人是他。那么贪玩的一个大男孩,实在想象不出他当爹会是什么样子。整理了床铺,将戒指取下,穿在了自己的项链上。

      待史一锋发现不见了戒指,问她道:“你不会真还要我再求一次婚吧?”
      林雅欣道:“我哪里敢?我生怕您飞了,怎么能委屈您再求婚?”从毛衣里掏出项链,举在手里晃了晃,正要塞回去,听史一锋说:“我来帮你。”

      林雅欣由着他的大手在自己脖子上摩挲,他的手顺着领口伸进她的上衣,来回揉擦她的锁骨。然后他俯下身,两片温润的唇覆在她的颈窝上。林雅欣闭上眼,他的睫毛扫着自己的下巴,痒酥酥的;轻声问他:“你怎么选得这么合适?不大不小。”
      “我会用手量啊。”
      “这是你第几次选钻戒了?”
      “第三次,”感到怀里的人儿一阵紧张,又接着说,“第一次是帮老曾,第二次是帮我姐。”
      林雅欣吐了口气,好久没听他说过玩笑话,如今听在耳里,格外亲切。
      他又神神秘秘透露道:“那会儿,老曾攒了半年的钱,才买到一个破戒指。你猜他老婆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他老婆把我们俩臭骂了一顿,说浪费钱,还不如买青菜呢!”
      林雅欣噗哧一笑:“他老婆那么实在啊?挺好的,就是要那样的人才配得起他。”
      “好了,不许再提老曾。来商量一下我二人的婚姻大计。”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房子有现成的,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史一锋一阵坏笑:“是呢,洞房早闹过了,就补个手续。”

      两个人这就禀报了双亲,选好日子,在丽丝卡尔顿酒店订下婚宴,林雅欣吵着要蜜月旅行自助游,不肯找旅行社,史一锋也由着她。

      消息传开来,林雅欣便见李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没过两天,就听到史一锋说她已经辞了职。倒是个懂情的女子,到这最后一刻,心甘情愿地放手,林雅欣过去倒看低了她,于是半开着玩笑告诉史一锋:“她其实等你开口留她。你若开口,她必会留下。”
      史一锋呵呵一笑:“她要走,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前途,我何苦留下她,耽误她的青春。”
      “你现在才说这些话,早干嘛去了?多发给她三个月薪水,算是离职金吧?”
      史一锋点头:“嗯。已经拿给她了。”
      林雅欣听了这话却不高兴,他主动为她着想又是另外一回事,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哟,你对她可真好。”
      “我对谁都好,我博爱。你刚来的时候,不也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给你吗?”
      “你骗人,”林雅欣想他何必作出施恩的姿态,可见还是个不够成熟的人,一面挑剔着他的毛病,一面又不以为意,倒不似过去谈恋爱时害怕所见之人与所想之人相去甚远,“你那个时候,就打我的主意了吧?”
      “呵呵,你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么?”史一锋扬了扬嘴角,“你知道我见了你想做什么?”
      林雅欣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问一句:“什么?”他的手指已就了过来,在她颈窝一抹:“想吻你的这里。”

      林雅欣没给他轻薄的机会,出了他办公室,见李楠一面落泪一面收拾东西。李楠一双大眼睛,眼周皮肤极薄,下眼眶泛着青色,眼角也似一夜裂出皱纹来。林雅欣送她到了楼下。她回过身来,仰头去看大厦的那一层,那一角。最初跟着史一锋做事时,公司里总共只有5个人,在一幢居民楼里办公。后来捧出了曾士奇,融到一笔风险投资,才逐渐扩大的规模,搬到了这里。她是陪着史一锋蹲在街边吃过盒饭的人,也熬过了两三个月发不出工资的日子,知他创业的艰辛,更为他今日的成功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么多年,看到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从不敢奢求成为其中一个,但如今确实知道没有希望,又深感再留下亦毫无意义。

      林雅欣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心有不忍。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面对一个毫无回应的意中人,绝不会长年累月毫无所求地付出自己的感情,顶多消耗掉最初的激情迅速离开。必是他给了她隐隐约约的希望,让她觉得他对她虽谈不上爱情,却也不同于常人,因此才默默爱着,祈求有一天奇迹降临。可是最后所有的悲哀,却只教其中一人承担。林雅欣没有办法在心里责备史一锋,只对她说道:“欢迎你以后回来看我们。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告诉我们。”

      李楠“嗯”了一声,忽然趴到林雅欣怀里。她爱了这许多年的人,就要托付给这个女人了,她会好好照顾史一锋的吧?会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像自己一样锲而不舍地支持他吧?但她但愿史一锋永远不要遇到困难,上天永远不要拿困苦去考验他们的感情,李楠愿他们能幸福。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林雅欣拍了拍李楠的背,轻声说:“好了。要高高兴兴的。”

      望着李楠有些步履蹒跚的背影,林雅欣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在她与史一锋的故事里,李楠只是一个配角,早出场的配角,退场也早,甚至往往草草收场;李楠已经退出了她和史一锋的故事。人总有当配角的时候,得知这一事实时,是在同一部戏里争得头破血流,去抢主角的镜头,还是躲在人后磨练演技,争取在下一部戏里当主角呢?林雅欣会选择后者。也许一个转身,走进另一个故事,自己便成为主角。李楠一定也会有当主角的时候。可是这一切,已经跟林雅欣无关了。

      她依旧拿不准的只是,在史一锋一生的故事里,她算不算得上主角。边走边看吧。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下去,两个人结婚生子,携手相伴一生,谁知道婚礼临近又出了事。作协组织评选“天一文学奖”,郑速的《冰冻三尺》和曾士奇的《唐人传奇》都是入围作品。林雅欣问曾士奇:“你作何感想?当初你看到他的书,那样不安,现在不也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接受审视吗?”
      曾士奇说:“我的小说,中规中矩,可读性强一些;但真的论起文学价值,恐怕还是老郑的高。我是不抱太大期望的。”
      史一锋道:“不过‘天一文学奖’也快成为历史了。天一一垮,换了别的赞助商,自然会争取冠名权的。”
      曾士奇问:“你上次提到库存的事,他们还没有解决吗?”
      史一锋摇摇头:“唐老爷子不久前还找过我,我一直没回他。”他一直都跃跃欲试,然而马上是要成家的人,不得不为他和林雅欣的将来考虑,不大有勇气再去豪赌一把。家庭既是后盾,又是羁绊。与曾士奇对望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一文学奖,奖金只有5万元,对郑速、曾士奇这样日进斗金的作家可谓九牛一毛。然而它是个莫大的荣誉,每两年评选一次,声称“代表汉语言文学的最高标准”。郑速为人从不谦虚,这一次志在必得。谁知道评选结果一出来,获奖的竟然是《唐人传奇》。曾士奇本人也是大吃一惊,翻出报纸来,郑速已经口无遮拦地开骂了:

      “作协那帮孙子瞎眼了吗?《唐人传奇》和《冰冻三尺》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作品!张主席,枉我尊称你一声张主席,你怎么心眼如此之小?不就是骂了你一句‘九流作家’吗?我郑速骂你,是看得起你!你能和毛姆比吗?毛姆也只敢说自己是二流作家!”

      作协对此并无回应,抬出曾士奇来做访谈,发表获奖感言;郑速一番拳打脚踢,仿佛都落在了棉花上,怎能甘心?当下向媒体放言道:“作协那群混蛋!我告诉你们大家!现在哪里还有文学的一方净土?到处都是潜规则!出书的都是些什么人?女作家怎么能出书?找编辑、找男作家上床!曾士奇,你伤了多少文学女青年的心!我亲眼看到你给老张拎包!”

      中国人素来爱拿“道德”二字做文章,听他这么一骂,果然就群情激愤起来:“看那个曾士奇堂堂正正的模样,原来是个伪君子!又好色又趋炎附势!这样一个人怎么配获‘天一文学奖’?强烈要求作协重新评选,给郑老师一个说法!”

      曾士奇来了难得书屋,昨夜有亲戚打电话骂他,他还不知所谓何事,今晨看了新闻才知道遭人泼了污水。平时素养再好,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免失去风度。林雅欣看着他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念着:“你他妈——我他妈——”念了半天楞是骂不出口,又是涵养得过了头。

      史一锋劝他道:“你别听那孙子的,我嫂子那边没事吧?”
      曾士奇答:“她倒信得过我。若外人说一句她就同我吵,怎能过得了这么多年。”
      林雅欣说:“郑速太过分了,别的我不知道,拎包这一条,您给史一锋这臭小子也拎啊!这不是习惯好吗?”
      史一锋道:“老曾别的也好!我就知道他没惹过文学女青年!要惹也是我惹!哎哟,林雅欣你别拧我耳朵,非常时期,枪口一致对外——老曾你别愁,我们告他诽谤去。”
      林雅欣倒是冷静:“郑速的说法,既可以理解成士奇招惹过太多文学女青年,又可以理解成他拒绝了太多的文学女青年。郑速打个擦边球,放在他那个语境里,人人都按照前一个理解。他的话没有说实,我们还告不了他。”
      “林雅欣,你这次要大义灭亲啊!可不能维护那个郑速。”史一锋在心里暗叹,过去怎么没发现林雅欣心思如此缜密。
      林雅欣见曾士奇有苦难言的模样,劝他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不要跟他计较了。”心意虽诚,话出口又显得无足轻重,曾士奇仍愁眉不展,林雅欣又道:“好了,您别难过了。大不了我在我的处女作里面替你翻案。”
      史一锋接口道:“处女作分量太清。你必须在回忆录里给老曾澄清这事。”
      曾士奇这才展颜一笑:“你们两口子想着什么呢?我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心里想着,这老郑话说成这样,老张哪里还容得下他。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作协就在报纸上发表声明,说郑速“侮辱诽谤他人,严重破坏社会稳定”,并宣布将其开除出作协。

      郑速历来呼风唤雨,哪里受得了这等奇耻大辱?更有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在报纸上痛骂道:“中国文学的发展为什么如此滞后?为什么原地踏步?我在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传播我中华文化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吃香喝辣,摸钱睡女人!老张,你自己说,你拿了国家好多钱?但是你扶植了几个新人?我只看到你无情的打压!你怎么对得起中国人民??”

      他俨然已经骂红了眼,越说越离谱,很快上面就下令,让纸媒封杀了他。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又在网络上开博客,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抖了出来。一开始,人人赞他一身正气;骂了一个星期,还是在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群众有一点审美疲劳,便有人质问他:“您老早干嘛去了?既然看不惯,为什么早先同流合污,如今同不成了才跳出来骂人?”

      郑速一向自诩有极高的道德觉悟,经人这么一提点,立即在博客上承认:“我要向中国人民忏悔!我自己以前也不是个东西!我也摸了中国人民不少钱,睡过不少女人!我睡过的一个女人,现在还是一个传媒集团董事长的老婆!董事长,我对不起你,多少年前就给你戴了绿帽子!但是我真心实意希望得到你们大家的原谅!我永远是人民的作家!永远是无产阶级的作家!”

      林雅欣看了这些话,心里真不是滋味,料想一个人若非失去理智,也不会这般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中国几乎所有的出版社都被他骂过了,唯有难得书屋幸免,林雅欣知他一向待自己不薄,留着难得书屋不骂,似乎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可见他并不是真的失去理智。他再这样骂下去,今后谁都容不下他。思付半晌,跟史一锋商量了一下:“我不想看他这么骂下去。明天找他聊聊吧。”
      史一锋还在气他辱了自己兄弟:“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聊的?你别管他,他很快就会被‘和谐’掉。”
      林雅欣只好说:“他现在见人就骂,只有难得书屋侥幸逃脱。外人还以为你跟他串通好的呢。我试着劝一下他,也让他给自己谋个退路。”
      史一锋心想,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退路,见劝不住林雅欣,也就不再多话。

      次日林雅欣便去了郑速家,在京郊,隐在乡间的一座小四合院,只有两进。郑速的女友抱着孩子,领林雅欣进了院子,却见郑速正在树下装模作样地打太极。郑速闭着眼睛,闻到有生人的气息,问道:“阿朱,来者何人?”
      “启禀老爷,是您妹子来看您了。”
      郑速左脚在地上画一个圆,双手合在丹田,深深吐出一口气,算是收了功,睁开眼看着林雅欣,道:“妹子,你若是劝为兄再回去同那班小人言归于好,不如就此作罢,快快请回。我郑大侠一生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断然不齿同他们为伍!”
      林雅欣哭笑不得:“我来找你谈谈,你这样下去,只有众叛亲离。”
      “哈哈哈哈!”郑速仰天大笑,“我郑大侠笑傲江湖,快意恩仇,不知道有多少追随者!怎会众叛亲离!”
      “你以为网上那些看你博客的人,就是你的追随者?他们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你还以为靠他们能怎样吗?”
      “我不想怎样!我郑大侠已超然物外了!我现在是采菊南篱下,悠然望香山,日子似神仙!”
      林雅欣见他铁了心装疯卖傻,一急,闪身从阿朱怀里夺了孩子,作势朝地下一摔——
      郑速已慌了神,三步抢上来,大喊:“妹子你别摔!为兄这就好好和你说话!”

      三个人这才进屋坐下,郑速嘱阿朱倒了茶,又吩咐:“你去给我兄妹二人熬点绿豆汤,顺便把点点抱到隔壁睡个觉。”
      林雅欣知他怕自己再用小孩要挟,心想他果然是一点也没有疯,又听他说:“妹子,我的《绿豆颂》你读过没有?绿豆生南国,夏来长几枝。劝妹多采撷,此物最清热。我看你火气旺得很,清一下热。”
      林雅欣恨了他一眼:“我看你清醒得很,刚才为什么又装疯。”
      郑速看着林雅欣,倒真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叹口气道:“我给你说实话,但你不要回家去告诉那个史一锋——不是看在你面子上,老子早把他骂开花了。”
      林雅欣淡淡道一句:“我知道。谢谢你没有让他名声扫地。”
      郑速再叹气:“你知道就好。你看你哥现在这个样子,不装疯卖傻,怎么逃得掉敌人的明枪暗箭。”
      林雅欣这才知,他胡言乱语,让其他人都以为他疯了,原来才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只是堂堂郑速,竟要如此收场。她也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是有苦说不出啊!”郑速好久未认真同人说过话,阿朱又是个没脑子的姑娘,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跟着他,眼下只有这林雅欣可以一诉衷肠,“我都要五十岁了,我再也写不出《冰冻三尺》这样的作品来。人一入土,什么都完了,留得下一本半本书,也不枉人世走一遭。开始我是气愤啊,这么好一本书,他们怎么有眼无珠呢?你别打断我,听我把话讲完。后来,他们又把我踢出作协——唉,你不知道,我再也写不出《冰冻三尺》这样的作品来了,也不想再写了,本打算以后就继续到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讲解四书五经。但是他们这样一开除我,我课也讲不了了!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林雅欣比照他同上一次曾士奇的说法,才感到初见之下大相径庭的两个人,骨子里对于“虚无”的恐惧却无二致。这郑速热闹太久,倘若什么事都做不了,自然是要难受得不如归去了。难怪他一向语不惊人誓不休,其实和大哭大闹换得父母重视的婴儿又有什么分别?这才想清楚措辞,缓缓开口道:“你自己在《冰冻三尺》里面怎么写的?唐三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不以成佛为追求了,自己才成的佛。你写得,却理解不得,这又是为什么?”这一番话,却是曾士奇对郑速的评价。林雅欣接着说道:“《冰冻三尺》好,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看不懂的人,你拿了奖,他们买了去,依旧看不懂。人说知音难觅,你是什么人?怎可能人人都成得了你的知音?何况,难道你就这么没自信,要靠一个奖来肯定你自己?”

      郑速忽地无力靠在椅背上。这一番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此刻听到从他人口中说出,方才能确信,自己所想不假。不是不假!世事就是如此!他喃喃对林雅欣说道:“妹子,哥没有看错人啊!还是你了解我!”正欲赋诗一首,林雅欣手机响起,见林雅欣忽地眉头一皱,说了声:“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郑速问:“怎么?史一锋那臭小子召你回去了?妹子,你不要将就男人。人之初,性本贱。你越对他好,他越不知道珍惜。他越是叫你回去,你越不要回去……”还要向她剖析男人的本性,听她大呵一声:“住嘴!”
      郑速吓得一抖,问:“怎么了?”
      林雅欣恨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闵小柔自杀了。”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和史一锋的婚期恐怕又得后延,转过念才意识到,一个年轻的生命已经逝去,那个崇尚浪漫的年轻女子,再也看不到春花秋月了!
      郑速心里一惊,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急急问道:“死了没有?”
      “没抢救过来。去了。”方才史一锋在电话里怒不可竭地道出此事,言下之意又在指责林雅欣竟然还对郑速这样的衣冠禽兽心存同情,巴巴驱车去探望他。她才告诉他说自己已在回去的路上,心想这样一来,一切又将何去何从。

      却听见郑速忽然仰天大笑:“死了好啊!死了一了百了!肉身死了,灵魂不灭!你们也不必为她难过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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