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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

  •   阿蘅还有有一点点生气——虽然师父带她下山一定是有求必应,甜甜的豆腐脑和饴糖,漂亮的小花鼓和木雕的小梳子,师父都会给她买……但是有个问题就是……师父他平时不怎么需要下山啊!更不用说带着小小的阿蘅下山了,糖葫芦这种东西,虽然已经可以随时下山为纯阳宫办事的师哥师姐们会时常带一些回来给阿蘅,可是阿蘅觉得味道就是不一样,她就是喜欢吃师父给她买的!每次师父都会在卖糖葫芦的地方驻足良久,阿蘅便耐心地站在师父身边等着。师父便会在糖葫芦林里面拣出一只个儿最大的糖葫芦递给阿蘅,此时的她就是整个纯阳,不对,整个山上山下最幸福的小孩儿了。
      可是刚才那个大坏蛋,把自己这么宝贵的糖葫芦弄掉了不说,还轻侮自己的师父,当真是不可饶恕。
      这样想着,小手不自主地拽了拽师父的长袖,小脸儿微微垮了下来。
      感受到袖子上的压力,子薄微微侧脸,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忍气忍得并不太完美的小徒弟的脸。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也不顾直括的道袍落在了地上。
      “阿蘅,是不是生气了。”他声音轻柔,露出纯阳诸人,也许除了于睿,都鲜少看到的一面。
      阿蘅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
      也不不知为何,师父那深邃的双眸在阳光之下透出宝石般的碧色,比平常中原人更加分明的棱角也无处不闪动着这般如水波般的温柔,这让她忽然安心无比,似乎师父在前,世间一切的苦厄和冰冷都不复存在。
      “没有呢,师父!”
      子薄认真的看了看似乎长大了一点儿的小徒弟,嘴角弯了几分:
      “还说没生气呢”修长的手指点上她的额头,“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站起身,牵起阿蘅仔仔细细攥他袖子的小手,嘴上却说:
      “阿蘅,不要忘记师父平日的教导,修道之人,心应无所动,悲喜怨怒,本来便是虚无,于无中体会生育万物之大道,方才我辈之人毕生所求。”
      阿蘅轻“嗯”了一下,低下小脑袋开始细细咀嚼着师父说的每一个字——尽管这样的话子薄几乎每天都要说上一遍,可是就是这般重复的话语和他身上自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淡香,却让小小的阿蘅愣是如何也不会觉得腻味。

      纯阳山门太高,尽管下来的时候花的时间不多,但眼看日将暮,且师父交代的事情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子薄便打算带着阿蘅回去了,不然再晚,纯阳落了山门,劳烦守门弟子开门不说,且华山地势高,虽是仲春时节可是山顶终年不化积雪,夜里便更是寒冷不堪,他到还好有内力护体,阿蘅便不好说了,虽然她与他一般根骨与纯阳心法契合奇佳,可毕竟还是太小,不便于冒此风险。
      阿蘅倒也算上心满意足,虽然被半路杀出的林珏扫了糖葫芦心中忿忿,但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见山脚小镇正值市集人来人往新鲜不说,三四月正百花缭乱,山下人间便如仙境一般秾烈糜软,阿蘅便看看这朵花望望那只鸟儿,却也秉守所授,从不动手采摘扑捉。
      将于睿吩咐采买的书都放进书筐里——阿蘅也拿个小小书袋背了不厚的几本,子薄便牵着小徒弟准备回山了。
      “嗳……师父……”阿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市集,心中稍有几分不舍,于是轻声唤了一句子薄,却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子薄轻轻笑了笑,这个小徒弟啊,真是想藏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他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山路旁灌木丛颤了几颤,似乎有红色的身影藏于期间,心上一凛,他将阿蘅一手护在身后,一手向背后的雪名探去。
      “我说小道长,你不要每次见我都这般急吼吼的嘛,我可是好人!”见藏不住了,草丛中的人干脆大摇大摆地搬着手中的东西走了出来。
      “阁下在茶馆中已知我手中剑并非玩笑,何必自讨没趣?”子薄沉声,手上将身后的阿蘅护的更紧。
      “嗨!说道这个,这可真是误会啊!”小个头的林珏着急起来,这小道士怎就敌意甚重,“都怪我孤陋寡闻,见道长仙风道骨,挽起的高髻实在新奇,我虽有见过那些拿着拂尘的老道梳这样的发髻,可他们都老态龙钟,头发也稀疏两根,见道长年纪轻轻便能梳起如此高髻,一是好奇,二是爱慕,方才有所唐突,并非是有恶意啊。”
      子薄心下思忖了一番,要说这人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法髻多依修为盘起,除他和师父于睿之外,年纪轻轻便能达到如此修为的的确在少数,自然法髻便也不会太高——待到足够高的时候,倒是也怕同这个家伙说的一般——到了老态龙钟的年纪了。
      可是他却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放松警惕,虽未将雪名抽出,却依旧暗动心神涌起气场——这个人虽看似是一副稚幼少年的模样,举手投足也颇为放荡不羁,可是心神所探之间,他的修为武学却定然不在自己之下。
      “哎呀哎呀,我说你这个道士年纪不大怎么比那些老头子还迂腐不化”林珏拍拍铠甲上的尘土,将手中的物件像是天策长枪一般立在身侧,另一手叉腰,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
      “我都说了我没有恶意,喏!刚才把这位小道姑的糖葫芦弄掉了,是我的不对,我这不赔不是来了吗?”
      看到这个登徒子手里拿的物件,即便是于子薄都有点没绷住——眼前的这个家伙,竟将街市上卖糖葫芦的所有糖葫芦和串杆子给一块搬了过来,想必他定是买光了西市张伯的糖葫芦串儿。张伯虽五十多了,却身长八尺有余,每天扛着的糖葫芦串杆子自然比一般的杆儿要高的多。
      此刻的林珏一手叉腰,一手虽说是毫不费力地拿着比自己的玄铁长枪不知道轻到哪里去的串杆子,但是这杆子实在是太高——最起码对于林珏这小矮个儿来说,这样的反差真是可爱的让人说不出口,于是躲在子薄身后的阿蘅愣是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子薄依旧冷着脸,将手重新垂回身侧,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没有恶意,但是自己带着阿蘅,却是万万不敢松懈一点儿的。
      “可真是尊凶神”林珏心中冲着林珏翻了一百来个白眼,可又听得阿蘅脆生生的笑声煞是好听,心头一抹异色闪过。于是无视了子薄绷着的一张俊脸,冲着子薄身后悄悄露出一点点小脸的阿蘅咧开嘴笑笑:
      “喏,小道姑,刚才把你的糖葫芦弄掉了,是我林珏的不是,这些都给你,权当是我的赔罪礼了。”
      阿蘅微微颔首,西市张伯的糖葫芦可是一等一的好,这个大家都知道,这可是足足的一整根啊!但是身旁师父对着那个小个子的少年军人丝毫不让,于是好容易探出更多的小脑袋又像是受了惊吓的雏鸟一般收了回去。
      “无功不受禄,若阁下以赔罪为由头,我们并未责怪阁下方才唐突,只是希望阁下以方才为鉴,今日若不是小徒弟在此,怕是阁下的一只手就要断在我的雪名之下了。”
      林珏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对对对,你这叫没有责怪。”
      子薄轻哼了一声,拉着眼睛瞟瞟糖葫芦的阿蘅绕开林珏便上山去,没想到身后那人又开口道:
      “既然道长不肯收下我的赔罪礼,那交个朋友可好?今日虽说是误会,但与道长相识也算缘分一场”林珏把糖葫芦杆儿拨弄到肘弯处,双手抱拳冲子薄行了个礼“林珏,双木林,双玉珏,天策军疾风营中郎将。”
      子薄心中暗暗吃惊,面前的少年形容最多不过二八,原以为只是世代军家的纨绔子弟,才如兵营没多久,却没想到已经是将领,抱拳的双手确然不似少年的柔嫩,净是硬茧和深浅不一的刀疤伤痕,加上嬉笑的面庞后不可忽视的煞人锐气——此人看来的确不是他之前所想的一般浪荡纨绔之人。
      于是权衡了几秒,随即他也抱拳,微微垂首:“于子薄,纯阳清虚弟子。”然后转头,手掌轻抚了一下阿蘅的小脑袋,却也没有让阿蘅站到前头来,“这是我的徒弟,于蘅。”
      “今日本是误会,都怪我一时没管住手,于兄绝不要放在心上,我并非什么浪荡之人,今日之事,还请于兄和于妹妹海涵。”林珏自知今天是自己理亏,加上这谪仙一般透明的冷脸小道士和和自家妹妹一般年纪的小道姑实在可爱的紧,于是再次弯腰作了个揖。“这一杆子糖葫芦,就当是我给于妹妹的见面礼吧,想来我家妹子也该和于妹妹一般大小了,可惜我离家远,父兄也不喜我习武影响妹妹,几年下来都难得见她一面……”
      这样一说,弄得子薄面上稍微有点儿过不去了,若是不收,着顶着少年脸的狐狸估计能够对着“妹妹”委屈地垂下几滴眼泪来。
      而且……他就算不用低头,也看得到自己小徒弟渴望而隐忍的目光。
      今天可真的是……子薄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兄言重了,可并非我不识趣,只是这般收下实在是有违我纯阳门规……”子薄顺了顺小徒弟柔软垂下的头发,“既然林兄今天弄掉了我徒儿的一根糖葫芦,那让阿蘅拿走一根便是。”
      阿蘅用亮闪闪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师父。
      子薄心中叹了更长的一口气,认命似地走向林珏手里的长杆儿,熟练的挑了挑,从里面捻出了一根最为油亮的糖葫芦递给自己的小徒弟,动作行云流水,林珏目瞪口呆。
      阿蘅清脆脆地笑了起来,却又小小的声儿,似乎很不好意思:
      “谢谢师父!谢谢……谢谢珏哥哥。”
      “值了”被留下的拿着比自己高了好几头杆子的林珏顿时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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