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雪》曲赋流觞

1、白发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无情……师父！师父！”
　　“嗯？”
　　“何谓‘大道无情’？”
　　她垂下眼眸，白到近乎透明的长睫不为人觉地翕动了几下，面容依旧深沉恬静。
　　眼前的小徒弟依旧捧着书，仔仔细细地看着书上字字勉强能懂却实在难解的文字。她目光流连在小徒弟因为迷惑而嘟起的嘴和红润的脸颊上，伸手抚摸上他的头——还不到可以梳上盘髻的年龄，少年稚幼的发丝于是就温软的鞠了满手。
　　“师父，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
　　小徒弟抬起眼看向她，眼神执着而认真。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有情不过是外露心神，耗费精力，吾修道者，自然以求道为旨，性情神色，皆为外物。”
　　“可是……师父……”小徒弟歪歪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能够说出来。稚子心性终究占了上风，捧了书本坐下来之后，思索片刻便将问题抛掷脑后，继续摇头晃脑念起书来。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她轻倚着亭柱，眼下又该是人间芳菲三月，华山却依旧天地清冷，冰雪封冻，出了山头的亭子，眼前便是万丈深渊，舔舐卷刮着纷扬的雪，简单绾起的白发被吹散，夹杂着细碎的雪花与水珠，贴着她玉般无暇的脸向后飘去。
　　春意从来不属于纯阳与世隔绝的修道者，自然也不属于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