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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窦初开 沐谨言向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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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殿处,明琅支开了所有守卫,自己一人欣身长立,守在殿门外。
殿内,沐谨言跪在地上,低眉俯首,恭恭敬敬。
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暖暖地照在红石地砖上,洋洋洒洒铺了一地碎金。
殿内一片安静,只听闻微微的呼吸声。
丹月端起面前青花茶碗,漫不经心地用茶盖刮去浮沫,抿了一口,又放回桌面。
沐谨言已经在地上跪了一刻钟,可她还没开口和他说一个字,一直在批阅今日的奏则。
终于丹月淡淡开口道:“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
沐谨言抬起头来,面上宠辱不惊,一双眼眸清亮的没有一丝杂质。
“陛下,您本应该是如花的女儿,为何要将自己困在这须眉的束缚之中。娇艳的玫瑰理当在温房中受尽呵护,又为了什么会在狂风暴雨中独自苦苦支撑。”
“沐二公子,你是闻名全国的大才子,朕知道,可你的诗情画意应该用在书画琴棋上,而不是在皇宫,朕的身上。你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可是陛下,选秀的御召都已向天下发布,太后立意要为你选一位最合格的皇后,以求凤鸾和鸣,天下大兴,可您如何与另外一位女子琴瑟和谐,这分明是违天道而行……”
“够了!沐谨言!管好你自己,朕的事自己会处理,轮不到你来操心!”丹月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气。
“这么多年,陛下一举一动都在太后与监国公的眼皮下,何曾有过半点自由。就算您身边有明总管一片赤心相护,可他终究是个宦官,古来宦官专权,祸及皇室,这样的例子还少么?臣知道陛下在这深宫中,举步维艰,只要陛下一句话,臣愿意为陛下效忠至死,在所不辞……”
“你……”这一番剖胆剖心的话在丹月听来,分外酸楚,古来有哪个帝王如她这般狼狈,被臣子撞破真身,出于同情和可怜,要向她伸出援手。
“朕不管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总之,倘若让朕知道你将消息走漏了半分,小心你的性命!”
丹月丢下这句,甩袖离开了议和殿,沐谨言望着佳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道:皇上,在这宫中,你不是孤立无援的,臣会护着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臣的忠心不比明总管少半分!
入夜,明琅伺候丹月更衣沐浴,见她愁眉不展,询问道:“陛下怎么了,有烦心之事?”
“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不会错。”
“为了那个沐谨言?”
“他向我表明了他的忠心。”
“那陛下就信他,这样我们又多了一个可靠的盟友。”
“可是……”
“陛下怕他靠不住?”
“这倒不是,只要看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是个心地正直的人。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被牵累进这看不到结束的纠缠。”
“他是您的臣子,为您效忠是他应尽的本分也是他求之不得的至上荣耀。”
“和你一样?”
明琅轻笑:“一样。”
“好,那我信你。”
第二天,丹月向雪茹提出要学诗词,而现在授课的太傅专长于写文章,词赋则一般,当然要另请贤名。雪茹开始当然是拒绝,可丹月坚持,并且点名要求辅国公二公子沐谨言入宫教授,说他是大夜国闻名的才子,自己早就想向他请教一二了。
雪茹将丹月的话转述给司马虞,他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长辈慈祥之态,道:“皇上有上进学习的心,做长辈的怎么好一味阻挠,这也实在说不过去,太后就答应了吧。”
有了批准,从此每隔三日,沐谨言就会入宫教授丹月诗赋,身边一定只有明琅在旁伺候。
深宫禁苑,阴差阳错的少女天子和初入皇宫的少年臣子,在特殊的禁严的氛围中,心照不宣地守着一个只有他和她知道的惊天秘密,这样性命攸关,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的紧张环境下,二人形成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
沐谨言时常看着丹月走神,他常常在心里感慨世事的无常和神奇,普天下的人谁能想到他们的天子会是一个少女。他是这世上除了明琅和雪茹之外唯一知道的人,而和他们不同,他是一个正常的正值青春的男子。
丹月正在仔细临摹他带来的字帖,风吹起雪白的宣纸一角,卷到了手中的毛笔。丹月正要去伸手抚平,却有一双纤长的手默然为她代劳了。
沐谨言取过一尊白玉纸镇,将纸角压好,对丹月道:“陛下写了好一会了,休息下吧,这手上都沾了墨汁,擦擦吧。”
传了门口侍女递来铜盆热水缎巾,沐谨言亲自绞了毛巾递给丹月,可丹月伸出手来接,他却拉住丹月的手,自己帮她擦起来。
丹月吃惊不小,没想到沐谨言这样斯文居然如此大胆,又不好叫,只能让他拽着手把墨汁擦得干干净净,一张粉嫩的小脸憋得通红。
终于他放了手,丹月闷闷道:“朕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沐谨言还是恭恭敬敬:“遵旨。”
可他又很快说道:“皇上今天还是让明侍卫伺候沐浴更衣,然后同塌而眠吗?”
丹月愠怒:“这与你何干?”
沐谨言不卑不亢道:“明总管虽然是内官,可也是男人,皇上和他过于亲近了不好。”
明琅听了这话,嘴角微勾,眼神却深了起来。
丹月恼羞成怒,丢下一句:“不用你管!”,甩袖要走,沐谨言一把拽住了她:
“陛下,臣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陛下难道没有半点察觉么?!陛下陛下……”
丹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他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借了豹子胆,竟敢这般逾越,真是不要命了!
这皇宫虽大,能去的地方却没几个,丹月才出了议和殿,那群被割了舌的侍女就紧紧跟了上来。她胸口直跳,只想理清一头乱糟糟的思绪,就告诉明琅去御花园太液池,等看到一池碧水,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明琅,他这是不要命了么?!”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年,为了心爱之人可以舍出一切,即使是珍贵无比的性命也算不得什么了。”
“你在取笑我。”
“臣不敢。”
“你告诉我他同你一样,那你对我也是这样的感情?”
明琅沉默不语。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明琅抬首,漆黑的眸子看不见底:“臣,没有这样爱您的资格。”
夏初的风吹过池面,带来荷花的清香,层层的碧叶翻涌不息,如滚滚浪潮。
“起风了,怕是要下雨,陛下还是回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