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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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慈善医院，正是九点，看见小铁站在门口，对我点点头“好了。”
我抬头看看大门口的摄像头，那红灯都灭了，显然停了运作，我心里暗叹一声，这小铁还真有办法，我对他笑了笑，“多谢了。”
小铁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我悄悄走进去，一楼值班的护士都趴在值班台上，不知是睡是昏，我大步绕过她们，飞快进了电梯，按下F2。
电梯到地下二层停了，电梯门打开，迎面扑来的寒气。
我浑身颤了一下，拉紧了外套，停尸间的门已经开了一个缝隙，足够我挤进去，想必是小铁的杰作。事不宜迟，这个地方我多呆一刻都难受，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待会进去，烧了那个瓮棺，我也算大功告成了。
挤身进去，我不由呆了一呆。
这个地下室建得颇是古怪，整个地下室曾一个半圆形，靠两边搁着的都是停尸的床柜，层层叠叠的，一股子福尔马林液体的怪味扑鼻而来，而在半圆最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黑瓮，有半人多高，我心下了然，这就是那瓮棺，我紧紧握着打火机，一步步走过去，那黑瓮通身黑亮，反射着地下室青白惨淡的光芒，看着阴气森森，瓮上用瓦盖盖紧，但留着一个孔缝。我掀开瓦盖，里头果然是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腐肉，隐约看得出来，是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尸体，虽然在梦里看过很多遍，但真的摆在眼前，还是觉得作呕，我皱了眉头，打起火，还没有把火点着，只见里头那个腐肉，竟然缓缓动了，他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脸，他转动着青白的眼睛，突然看着我，裂开一个笑容，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可怕极了。
我冷不防被吓得退了一步，手里的打火机啪的掉在地上，我按住胸口，强自平静下来，偌大的地下室，只能听得见我咚咚的心跳。
我咬着嘴唇，现在我不能慌！我强做镇定，低头捡起打火机，突然，一双脚走到我面前，我吓的后退一步，因为那双赤着的脚上，带着明显的尸斑！
我抬起头，前头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年纪，头已经变形了，身上的标签上，注明着车祸死亡，他一双眼睛青白，举着双手，僵硬的向我走来。
我慌忙后退，冷不防又撞到一个人身上，然后，一双青白冰冷的手卡在我脖子上，我回肘打过去，后头那人却丝纹不动！我低下头，隐约看得见，那双卡在我脖子上的手臂，带着大块的尸斑。
我越急越喘不过气来，后头被一个僵尸卡住了脖子，前头那个男子，或者说男僵尸一步步靠近我，然后，我看见那个瓮棺里爬出来一团红色的东西，像软体动物一样，缓缓爬过来，我这会儿只觉得眼前发黑，那个男僵尸已经走近了我，一张狰狞的脸离我不到一寸，我又急又怕，伸手去拨他，突然手上一疼，那僵尸居然一口咬在我手上！
我懵了，正在这时候，那团腐肉竟然爬到了那男僵尸的脚边，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在那僵尸脚上。那男僵尸一个翻滚，直挺挺和那堆腐肉一起滚在地上。
我急中生智，突然记起九灿那神棍似乎说过，舌尖是聚阳之位，而童子舌尖上的血是最煞鬼的，几乎是电光火石一瞬间，我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子吐在卡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仿佛触电似的，刷得缩回去，脖子被松开，我忙大大吸了一口久违的空气，连着剧咳了好几声，一边咳，一边像旁边闪去，又在舌尖上咬一口，含着一口血，警惕的向门口挪去。
这回看清楚了，那个掐我脖子的僵尸是个老女人，双手被我泼了血，一脸狰狞，那个男僵尸正倒在地上，被那团腐肉紧紧咬在白森森的牙齿里！
门口，传来虎子的哭叫声，“舒衡哥！”
我又急又怒，他怎么来了？！这不是添乱么！
果然，那个女僵尸一下子回过头，对着虎子跳过去。
我急了，正看见墙角还堆着几个铁架子，那是搭建尸床的材料，我操起一个，是精钢实心的，很沉，我两手费劲搬起来，对着那女僵尸后脑勺就是一下，那女僵尸连动也不动，缓缓回过头，一双青白的眼睛看着我，吓的我浑身一颤，她抓住那铁架子，实心的精钢竟被她捏断了！
我不知所措，只能扔下铁架子，后退两步，那僵尸对着我走近来，我对着她的脸，一口血喷在她脸上，果然，那女僵尸身子怔了怔，径自往后退了两步，我趁着这机会，大声喊，“虎子出去！”我自己也飞快的向门口跑去。
虎子慌忙擦擦泪，从门口的缝隙里斜着身子挤出去，大声叫，“舒衡哥！快点！”
我慌忙向外挤，才挤出一半身子，只觉得脚脖子一疼，向里一看，竟是那团腐肉，他仰着血肉模糊的脸，白森森的牙齿正咬在我脚上。
我急了，因为前头，那两个僵尸也慢慢逼近了。
我使劲蹬他，一点用处也没有，他咬的死紧，一双青白的眼睛里带着怨恨，我心里一惊，急道，“你放开我，我既然答应帮你，自然不会一走了之，你这般痴缠，怕我也要死在这里，那你的心愿一辈子也无法了却。”
那腐肉看着我，转了转脑袋。
我看着那男僵尸几乎离我不到一尺，急道，“我答应你，明晚一定回来救你！不然我给你当替身，替你去死！”
这话刚落音，那腐肉的口终于松开了，我斜着身子一下子跌落出去，那男僵尸的手从我肩头擦过，牛仔的外套，生生被他撕开很大的一个口子。
我惊魂甫定的扶着虎子的肩头站起来，要是再晚上一秒钟，我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虎子声音里带了哭腔，“舒衡哥……”
我摸出电话，努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哥……”
“怎么了？！”哥急道。
“来……来帮帮我……”话刚落音，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黑暗里，还是那个梦，梦里那团腐肉对着我，阴森森的笑，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经过这一役，我真的是怕了，额头上冷汗淋漓，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我抬头一看，是哥，哥拉着我走出那大瓮棺，一转眼又是我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哥坐在我身边，面前是一圈蜡烛光芒，而哥身后，那团腐肉一圈圈围着床来回爬，但又仿佛找不到方向似的，哥低声安慰我，“没事，睡吧，好好歇歇。”我没来由的安心，靠在哥身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醒来时，睁开眼，哥果然坐在我身边，眼圈通红，似乎熬了一夜，床头并排放着两根紫色蜡烛，我似乎见过这种法术，是驱鬼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哥，什么时候了？！”
“十一点。”哥按住我，“躺下，你中了尸毒。”
“十一点？！”我看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那么说，我睡了整整一天？我想起昨天慌不择路之时，对那鬼的承诺： “我答应你，明晚一定回来救你！不然我给你当替身，替你去死！”对鬼发誓绝不能儿戏，要是违了誓言，只怕要被那鬼报复一辈子！
我慌忙掀起被子下床来，“哥，我要马上过去！”可是脚刚下地，就一软，摔了下去，哥扶起我，皱住眉头，“别乱动！你放心，我已经和虎子家的赵叔打过招呼，那里太平间已经封锁了，不会再有人去。”
“哥，”我惨笑一声，“我已经给那个鬼立下了毒誓，今晚我不去，怕就真的要应誓做他的替身了。”
哥皱了眉头，过了片刻，拿了一件大外套给我披上，半抱起我，“我陪你一起去。”
被哥半掺半抱着，一直到慈善医院，到了地下二层，透过铁门那狭窄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那两个僵尸来回走动，因为僵尸身体是僵直的，所以没法从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我暗自庆幸，要是那个铁手王把门再多开个十厘米，只怕我昨天就交待在这里了。
哥指着那门里头，道，“你看那房间，是半月形，风水里，那叫做聚阴池，这里聚了许多尸气，昨天你一进去，阳气一冲，他们才起尸了。”
我想起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
哥有些内疚，“是我思虑欠周。”
我忙笑道，“不是，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任谁也想不到。”
哥缓缓走近门边，人的阳气引得那两个僵尸都在门边徘徊，哥食指一撮，指尖隐隐约约透了青光，我还没看得清楚，那俩僵尸已经倒下了。
哥侧身进去，伸手接我，“进来。”
我走进去，那俩僵尸正横在门边，浑身青白浮肿，可怕的紧。
我忍着作呕，跟着哥来到那瓮棺前头，哥把一张符纸递给我，我意会的点点头，拿打火机点着了，把符扔进了瓮棺里。
突然，地下室里，四面八方，想起一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哥低声道，“没事，这瓮里收了太多冤魂戾气而已。”
我点点头，那瓮里，熊熊火光间，我又看见了那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他还是咧着嘴对我笑。
哥看看表，正是十二点整。
我扭过头，如释重负，“哥，走吧。”
从那天晚上回家，我连着发烧很多天，哥说是尸毒未清。
倒是那天晚上以后，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鲜血淋漓的瓮棺。
不过第二天夜里，我梦见一个男孩子，十八九岁年纪，长得很干净很文秀，对着我招手微笑。
翌日早晨，哥端早餐给我的时候，还带来一张十年前的报纸，上头一则消息，“出国名额被横夺，优秀学子跳楼自尽。”旁边还有一个男孩子的照片，正是我昨晚梦到的那一个！
哥指着那个男孩，“这就是虎子养的那个文昌鬼。”
我拿报纸的手颤了颤。
哥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不紧不慢道，“他死的时候，满是怨怼，而且，听说他跳楼时，是头先落地，脖子完全断了，半张脸血肉模糊，所以他怨气很强，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该投胎了，所以才求你为他了心愿。”
我沉默半晌，“要是我没有做到，怎么办？”
哥沉默了一会，“那他就会变成厉鬼，你，虎子都逃不过一死。”
大约一个星期后，被哥猪似的养着，我基本上没事了，可是还是赖在家里，不想去上课。一想起周一上午三个小时的微积分我就头疼，最不济把周一过了我再回去。
门口传来敲门声，我站起来开门，不由愣了，门口站着的是虎子的爸爸，金戈财团的总裁，王戈。
我想起他医院里养的小鬼，就有些恶心，对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也很难再有好感，我低声道，“王先生？抱歉，我哥不在家。”
王戈对我笑了笑，“小舒衡，我找你。”
我怔了怔，只好把他让进屋里，他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我也不着急，慢慢的拿了杯子，慢条斯理的给他冲茶。
王戈突然开口，“舒衡，文昌鬼是我给虎子养的。”
我手抖了一下，几滴茶洒到杯子外头。
王戈叹口气，“我本来就想等虎子考上大学，就该放了他去投胎，可惜事情一多一忙起来，就耽误了，这件事情，真的谢谢你了。”
我摇摇头，“王先生客气了。”
王戈道：“舒衡，这件事和虎子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了然，点点头，“王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向虎子提起半句。”
王戈露出一个笑容，“舒衡真是个聪明人，那叔叔先谢谢你了，以后要有难办的事情，尽管来找我。”
我微微一笑，道了个谢。
王戈临走的时候，我叫住他，“王先生，我想带虎子去祭拜一下张成。”
王戈怔了怔，缓缓点点头。
张成头七那天，下了小雨。
我带了虎子，到张成墓前。
虎子躲在我伞下，紧紧攀着我手臂。
我缓缓跪下，点了三支香，喃喃道，“张成，抱歉，是我害死了你，算我欠了你的，你要什么时候讨回，我自然无话可说。”
虎子大叫，“舒衡哥你胡说什么？！”
我摇摇头，“虎子，我要你知道，这件事里头，死的最无辜的就是张成。”
虎子挠挠头，“我知道，张成死的很惨……”
我叹口气，“你还记得哥讲得那个故事吗？”
虎子叫道，“那个妹妹为在葬礼上遇到英俊男子，杀死姐姐的故事？”
我点点头，“没错，那鬼附在张成身上，在我面前自杀，动机和那个妹妹一样单纯，只是想告诉我他当初是怎么死的，把当时的场景重演而已，当时扶占的时候，要是我没有问那个问题，张成就不会死。”
虎子不说话了，紧紧抱着我的胳膊，风吹来，潮湿而寂寞。
《养鬼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