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站长》达不了思思

4、第四章

　　第四章

　　王萍趴在桌子上，任她摸自己的头，喃喃道：“我习惯了你在身边，突然说不在一起，我不适应，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王平收回自己的手，说：“我不会一直在你身边，也不会永远都在。你该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你身边，而你的身边，总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
　　王萍撇嘴：“那么远的事，以后再说呗。我们不吵架，就算你要抛弃我，也得慢慢来，你可以温水煮蛙，煮傻我，却不能就这么一下子说走就转身，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王平瞟了一眼在旁边爬着的江生，重新抬手揉了揉王萍的额头：“任性！”
　　王萍笑：“何止，我还不讲道理呢！你认不认？”
　　王平笑了一声：“认。”
　　她扭头重新看课本，却再也听不进课程内容了。
　　一刀切是弃，温水煮蛙的钝刀慢拉也是弃，王平暗哂。既然早晚都是弃，晚弃不如早弃。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各是各的人生。
　　她和她，本就是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两段的人生。

　　和江生的友谊来的意外，发展的莫名，却又合情合理。
　　慢慢的只有两个人的活动，变成三个人的活动，后来又变回成两个人的活动，只是，这两个人从两个女生变成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从王平和王萍的形影不离，变成了王平和江生如影随形。两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消食，一起买水果，一起上课，成了partner，有课的时候两人总是在一起，没课的时候总是一个电话就能轻易找到另一个。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根据X大的固有规定，每个院系的大一生都必须以专业为单位，组织一次班级活动，这是整个学期里除了念书以外最大的活动，外院也不例外。
　　英语专业组织了一次班干部选举，江生靠颜值当上了班长，当然，只有王平这么说。在班长的带领下确定了活动方案后，全班人都有条不紊的各自准备，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忙到除了上课以外，王平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在寝室看到王萍，两人都顶着疲倦的脸。
　　王平参与的项目不少，王萍接下的工作也不轻松，两人各自忙忙碌碌，转眼上学期过了一大半，英语专业的班级活动也圆满结束，过于完美完整的表演，使得几个相关人员在X大名声大噪，一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名字。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人提起忙碌中被刻意忽略的另一口气，例如，王平。
　　算算时间，王萍也该来找她，像上次那样，质问她了。
　　这一天，王平拿着水杯去了水房，手指伸进杯子里旋转着清洁，不一会儿，似有所感，她侧脸看跟着自己的脚步追来的王萍。
　　王萍：“你和班长在谈恋爱？”
　　王平：“……谁说的。”
　　“……”王萍急切的抓住王平拿着玻璃杯的手，又缓缓放开：“没有吗？可是你们天天在一起。”
　　王平：“咱俩也天天在一起，不也没有谈恋爱吗？”
　　王萍严肃了脸，这样的对比她不喜欢。她也不开心了：“不要嬉皮笑脸的，我问你话呢。”
　　“……”王平敛住性子别过头不说话。如果有人问她就回答，她就不是王平了。过去的十几年中，有将近十年，她的主要功课就是玩顾左右而言他。
　　她最近时常会想，如果那些写情书的人最后一句话不是“队长，我喜欢你”，而是“王平，我喜欢你”，她是不是不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呢？
　　可是王平和队长，她又真的区分清楚了吗？就像现在，洗杯子的究竟是王平，还是队长？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王萍看着沉默不语的侧脸，失笑道：“那就是了？”
　　王平抖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重新继续清洁水杯，也继续维持沉默。
　　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水流冲刷而过的哗哗声。
　　王萍缓了缓，重新抓住王平的胳膊：“也好，法语系的团支书在追我，我跟他谈恋爱，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
　　王萍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咔”的一声响，王平再次挣开她的手。王萍低头就看见满是血的手，和已经断开的玻璃杯子！天啊！她急急忙忙的把王平的手送到水龙头下冲洗，慌道：“怎么就破了，怎么就划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王平有点儿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的话就捏断了手中的杯子，看着王萍紧张而焦急的给自己处理伤口，她忽然觉不出疼了，嘲道：“不疼，你别着急……”
　　“不疼个鬼，你这块儿肉掉了，”王萍猛的大喊一声，打断她，道：“骨头都出来了，你还笑，你要急死我吗？！”
　　这么严重吗？王平看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三节指腹，几乎全部断开，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原来可以骨肉分离可以痛得麻木，原来骨与肉之间可以相濡以沫，也可以剥离得这么干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分的更干脆一些呢？
　　她抬起手一晃，想试试少了那块儿肉会怎样。
　　只是她没能晃掉那坨指腹，就被王萍抓住手腕：“你还晃，不疼吗？又流血了，根本止不住，你看不到吗？”
　　疼吗？
　　更重的伤都有过，更多的血她都流过，这一点算什么呢？根本不值一提。王平看了看还没有完全脱离□□的指腹，又看看焦急出满头大汗带着些许泪花的王萍，抬起另一只手，安慰道：“没事，不疼，这一坨……是不是该弄掉？”
　　左手的中指，心脏延伸的直达处，去掉心上这一块儿肉，是不是就好了呢？
　　原本就该去情绝爱的人，留着这点儿念想做什么呢？！

　　王萍抬手推开故作轻松的王平：“你个没心没肺的，这要缝起来，你得去医院！”她抬头看到王平苍白的脸，又连忙伸手把她搀住，挽着她一起回寝室，果断道：“我送你去医院。校医不行，动不了手术。”
　　王平拉住王萍的手指，摇头：“你别去，我自己去。”
　　王萍气得跳脚！
　　“你自己怎么去！你一个人怎么去！”
　　却对上王平没了血色的脸上疏离冷静的眼，她的拒绝和抗拒都在脸上。
　　王萍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扭头跑出寝室楼。
　　王平没想过这点伤口，也会造成失血过多，是因为连着心脏吗？她看着跑动的王萍有些重影，闭了闭眼翻出提前预备的急救箱，拿出创口贴。她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不知道是被染红的第几个创口贴，她不想处理了。
　　好好的一口杯子怎么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说破就破了？王平不相信奇谈怪说，也不迷信，却深深地相信命中注定，相信缘分，相信直觉。
　　当断不断，必然出乱。
　　就像手指上的这坨肉，现在脱离了，缝合后又会在一起，然后呢？好了疼痛也还是会有伤疤。只要伤疤存在，那曾经的分离也就同样存在。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修复这伤口？
　　为了留个疤吗？
　　她少有的低落了情绪，迷茫的不知方向。
　　呵，这是怎么了，王平失笑，没想到离开熟知的地方后，她竟然觉出了不知所措。

　　寝室门口有些骚动。
　　王平强撑着抬起头，却看到江生站在门口，她噗的笑了，嗤道：“江，这是女生楼！”
　　江生红着眼睛看着王平红通通的左手，头一次对她拿出强硬态度，坚决道：“去医院。”
　　“……”王平无声勾起嘴角，继续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江生瞬间软了气势，眼泪像珠子般砸到王平手背上，这个傻女人！他商量道：“不带她，就咱俩，我也不进去，你自己去。我不看，就站外面等你，还不成吗？这样也不行吗？”
　　他没有给王平说话的机会，继续自言自语般絮叨：“这要是也不行，我就在医院门口等你，医院门口总可以了吧！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强，你是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要强，为什么要这么无懈可击呢，你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
　　“……”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王平挤了个笑，因为必须，因为不得不，因为她只能如此。
　　因为她是独生女，迟早要独自撑起一门家，也因为她要撑的不止一个家，所以她必须无懈可击。
　　王平撑着抬起右手，江生弯下腰，把自己的脸送到抬起的手中。她和江生的相处，说不上谁更包容谁更宽容，她强硬的时候，江生就会弱下去，两人相处一点儿都不累，或许因为和爱情无关，所以都不用小心翼翼的刺探。所以他们之间反而可以关心就是关心，哭就是哭，谁都不会觉得下了面子。
　　王平蹭了蹭江生脸上的眼泪：“又哭，再哭我不去了……”
　　江生立刻擦干脸，笑着揽住王平，王平虚弱也不忘挺直腰，跟着江生离开寝室楼：“别站大门口，天凉了，我怕冷着你。”
　　江生笑：“知道了，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你得乖，要听医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