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壳传说》咪哆

4、黑巷惨案 她甚至满意

　　草草的白T恤渗出血，伤口开裂了。陈辰去推叶雪的手，叶雪仍然不肯放，陈辰盯着她：“雪儿，我们的事等下再说，好吗？”
　　叶雪不情愿地嘟着嘴，但还是点点头，把手放开了。
　　草草捂着肚子，觉得一阵晕眩，身子一软，最后的记忆就是倒在了一个人的臂弯里。
　　醒来时，她看见白色天花板，努力回忆自己这是在哪里，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然后，她看见陈辰从远处走过来，有那么一会儿还在想他怎么会在这儿。
　　直到陈辰过来了：“醒了？那打针吧。我说你看着弱苗子似的，没想到还忒重，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差点断了。”
　　“你送我来的医院？”
　　护士过来给草草打吊针。大概是实习生，扎了两针都没扎到血管，只好再拔出来。草草到不觉得疼，陈辰倒开口了：“我说护士姐姐，这可不是扎小人儿啊，就算皮厚您也悠着点儿。”草草白了他一眼。护士这下有点急了，一不小心碰到了吊瓶，陈辰赶紧去扶，这一小动作看在草草的眼中，竟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总算扎到位了，护士交代：“这药水可能有点涨，忍着点儿。”
　　“那就调慢点儿呗。”陈辰说。
　　护士走后，陈辰指着一堆的药：“这里红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粒，这个蓝的一天三次，一次两粒，这个黄的......”说着也记不清了：“忒费事，要不你就一次性吃了？”

　　他们走在走廊上。草草在前面，陈辰跟在后面。一个小男孩冲过来，陈辰眼疾手快，把草草往怀里一拉。
　　“这熊孩子......喂，你没撞到吧？”
　　草草眼睛有点湿，垂着脸摇摇头。
　　“那就好，不然那小子非得脑震荡。”
　　草草刚浮现的那一点点感动生生被吞了回去：“你有个正经没，亏得我今天没劲儿，不然能杀你个片甲不留。”
　　“哟，您老那嘴皮儿我是见识到了，刚才在警局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啊。”
　　草草噗地一声，经他这么一说，刚才那事儿似乎也没那么心酸了。

　　“陈辰。”他们望过去，看见了叶雪。
　　叶雪一脸明媚笑容，向他们走过来。
　　叶雪问草草：“你还好吧，可以出院了？”
　　草草点点头，不知为何，看到她总有点想逃开的感觉。
　　“可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哎......”叶雪又转向陈辰：“陈辰，我饿了，带我去吃东西吧。”
　　陈辰望向草草，她赶紧说：“你们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说了不等陈辰回答，转身走去门口。
　　她听见身后叶雪的声音：“你说我们吃什么？我有点想吃这儿的特色菜哎。”

　　在家门口，她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布包的盒子，脸上乌云立刻消散，迫不及待打开，熟悉桂花糕的香气飘来。
　　从小到大，刘奶奶时不时都会送一些糕点过来，现在正是桂花繁盛的时候，这次就是桂花糕。
　　刘奶奶和李四小姐住在不远处。刘奶奶是自梳女，很小的时候随母亲过继到这个小镇，一直在别人家做帮佣，终身未嫁。现在做李四小姐帮佣，两个老太太住一起也有几十年了，也没什么主仆之分了。李四小姐也是八九十岁的老太太，年轻是这一方数一数二的大户里的大家闺秀，锦衣玉食，熟读诗经，更难能的是，还喝过洋墨水。□□期间，被批斗，上街打扫，无论在怎样艰难的境地，气派不改，从来都是从头到脚打扮的一丝不苟才出去。那时她的丈夫也跟她划清界限，未生儿女，逢年过节，外地的外甥一辈会来拜访。即使这样，老太太现在依然大家风派，每天要吃下午茶，面包咖啡，养花种草，所以大家都还敬称她李四小姐。巷子里最固定的一道风景，便是李四小姐和刘奶奶坐在门前晒着太阳，四小姐膝盖趴着一只软绵绵的大黄猫，叫伊丽莎白。

　　路上人经过，便喊一声：“四小姐，刘奶奶晒太阳呢。”刘奶奶笑呵呵的，四小姐仍然闭着眼睛不作回应。
　　来人又说：“刘奶奶今年还做桂花糕吗？”
　　刘奶奶耳朵不太好，望向李四小姐：“她说啥？”四小姐仍然闭着眼：“问你做不做桂花糕！”
　　刘奶奶这才笑呵呵地说：“做啊做啊。”
　　来人又问：“今年做多少啊？”
　　刘奶奶又转向四小姐：“做多少啊？”四奶奶答：“做10斤喽。”
　　“能卖点不？”
　　刘奶奶摆摆手：“卖啥，来拿就是了。”

　　草草提着桂花糕就直接奔向四小姐家了，门开着，老远就听到广播里在放英语。果然李四小姐坐在大榕树下闭着眼睛听着英语广播，银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服帖，桌子一杯绿茶冒着烟儿，伊丽莎白蜷在脚边。
　　刘奶奶这会儿该在厨房忙活儿。
　　“四小姐。”草草唤了一声儿。
　　四小姐睁开眼：“当铺家姑娘。”她回头唤了一声：“阿香，当铺家姑娘来了。”说来奇怪，刘奶奶听四小姐的话总是听得很清。
　　刘奶奶从厨房里出来，手还在围巾上搓了搓：“草草，是草草来了！”她拉住草草：“你这孩子，怎么几天不上这儿来！瞧你瘦得......女娃要胖点才好看。今天咱吃小鸡炖蘑菇，排骨冬瓜，还有......”她想了一会儿。
　　“红烧鱼。”四小姐慢悠悠地补充到。

　　吃饭时，草草忽然觉得好久没有吃到家里的热饭，眼泪开始打着转儿。
　　四小姐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丫头，别哭鼻子啊，等下碗里可就咸了。”刘奶奶给她夹了菜：“草草，别听别人胡说八道，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奶奶不知道你谁知道你啊。”
　　四小姐又说：“三姑六婆，嚼舌根，不上台面。”草草破涕为笑。

　　“陈辰，一年前我离开你，真的是有苦衷的......”叶雪话未说完，眼圈已红。
　　陈辰望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喜欢的女孩儿，这一年里心里建起的壁垒已经开始瓦解。
　　“好啊，你说，我听着。”
　　“一年前，我约你在中心花园见面，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叶雪触及到了伤心事，眼泪落下来。
　　陈辰心中一紧。
　　“伤得挺重，这一年我一直在美国做腿部复健......”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陈辰紧张。
　　“恩！你今天不是看到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了。”叶雪笑了。陈辰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关心她的他。
　　可是陈辰忽然觉得愤怒：“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陈辰我......”
　　“叶雪，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有什么事，我宁愿和你一起担着，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抛到一边。你莫名其妙失踪，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陈辰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真的太傻了。我很怕你对我失望，那样的我......”
　　“我是对你失望，失望你居然不了解我。”陈辰望着面前梨花带泪的脸，心中乱得像一团麻，最后还是狠了心，站起来：“我需要时间理一理，叶雪，我们下次再聊吧。”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来：“你...你找到地方住没？我叫猛子来接你...”
　　叶雪看了他一会儿，笑着点点头。

　　“你媳妇儿要我接，辰哥，你心可真宽......”陆子猛在电话那头戏谑地说。
　　“你小子废话还能再多点儿吗？叫你来你就来。”陈辰用力挂断电话。
　　路上叶雪望着车窗外，倒是陆子猛一直跟她搭话：“雪儿，听猛哥一句。你啊就是她陈辰戒不掉的药，他小子就能拽一会儿。”
　　“我还不知道？你们从高中就在一起，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他对另外一个女孩儿那么上过心。”
　　叶雪没有理他。车窗上她的倒影看不清澈，脸上从之前的天真无邪换成了冷漠淡然，忽然，她的嘴角边浮现不易察觉的微笑。
　　手机响了，收到了一条短信，她瞟了一眼，马上把手机关上了。忽然，她说了声：“就在这儿停吧。”
　　“这儿还没到呢，我都答应陈辰把你送到了......”
　　“我朋友在这儿等我。”
　　陆子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停了车。

　　叶雪下了车，绕进了一个小黑巷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尾随着。叶雪注意到了身后的男人，加快了脚步，男人大跨步跟上她，她跑起来，但是还是被追上了。男人用胳膊把她压在墙上，压迫地逼视着她。
　　叶雪浑身颤抖，大口喘气：“你...你要干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
　　“你要钱吗？我都给你，你...你不要乱来...”
　　男人笑着说：“叶小姐，你别怕，我只是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时，叶雪一脸慌乱褪去，抬起头直视男人的眼睛,忽然笑了：“是吗？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天使般的脸庞上，她的眼睛竟放出残忍的光，像猛兽见到猎物前的逗弄。
　　男人在道上混了很久，很熟悉这杀气，只是弱不禁风的叶雪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

　　第二天清晨，巷子里的一户人家，女主人头发蓬乱着出来倒垃圾，滴答--------
　　她摸了摸额头：“怎么还下雨了？”
　　但她看到掌心那一抹血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滴、两滴、三滴......落下来，她颤抖地抬起头，一声尖叫划破小巷的宁静。

　　陈辰睁开惺忪睡眼，伸手去够手机。是老刘：“小陈，出大事儿了。”
　　陈辰闭着眼，懒洋洋地回：“大事儿？能有什么大事啊......”
　　“笼子巷里有一个人被杀了！”
　　陈辰猛地睁开眼，心中一紧，马上想到了叶雪：“谁啊？”
　　“一个外地男的。”
　　陈辰松了口气：“怎么回事啊......”
　　“这......你还是赶紧来警局吧，等下局长要开紧急会议。”
　　警局难得一片肃穆紧张的气氛，看来这次非同小可，局长亲自主持紧急会议。陈辰看了照片就知道原因了。这个男人死相非常恐怖，远看就是凭空浮在巷子上，其实头部，身子，手脚被很细又很牢固的线串起来，更诡异的是，脸上浮现微笑，左手中指也被线操纵，竖了起来，似乎在向谁示威......
　　示威？陈辰想到了这个词，思索起来。

　　草草冲了个热水澡，站在镜子前梳着头发，她的手停住了。放下梳子，她打开抽屉，有一个木匣子，她打开，里面躺着一片碎龟甲，用绳子串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戴在了脖子上。
　　她想起了梅姐，想起九岁那年，趁着爷爷不注意，她偷偷溜进储物间里。里面只有一盏油灯在发着暗光，光刚好落在梅姐的背影上。
　　那时她还不懂，一向对储物间颇为小心地爷爷怎么把一盏油灯留在那儿呢，万一打翻起火岂不是不可收拾？
　　但是，后来她懂了，那天她见到梅姐并不是偶然的，原因就在那盏灯上。
　　爷爷告诉她，用那盏灯，就可以找到龟壳的主人。
　　可是，那盏灯，是指引鬼魂的。

　　草草从柜子里拿出那盏灯，看了很久，还是放了回去。
　　附近的笼子巷口围了一堆人，草草隐隐约约看见好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把其他人赶到警戒线之外。
　　草草正准备走过去看个仔细，忽然眼前冒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起头，对上了陈辰戏谑的眼神。
　　“哟，你不是那个...那个...林草草？！对吧。”陈辰故意装作想了很久的样子。
　　草草想绕过他，又被他挡住了：“小姑娘就别看了吧，怪吓人的。”
　　草草说：“有什么好吓人。”
　　“死的那个是道上混的，左青龙右白虎，中间纹了个米老鼠。小姑娘家家的，别留下童年阴影啊......”
　　注意到草草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才想起，她可是连梅姐都对付过的人......
　　“陈辰。”叶雪站在不远处。他们望过去，叶雪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陈辰迎过去：“雪儿，你怎么来了。”他有些紧张，故意挡住叶雪的视线，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去警局找你，他们说你在这儿......”
　　陈辰皱了皱眉：“这是你该来的地儿吗？跟我来。”说着他去拉叶雪的手，结果叶雪吃痛地小小叫了一声。陈辰警觉：“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叶雪赶紧用手捂住了手，连忙说：“没什么，昨天在宾馆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桌角了。”
　　离开时，叶雪刻意看了草草一眼。再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观的人，警察，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并没有昨天那个人的身影。

　　昨晚她本来很干净地完成她的“作品”，她甚至满意地欣赏着空中“漂浮”的那个男人。深邃的夜空，一轮皓月就在他的身后，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可是突然来了第二个人。这个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口罩上有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图腾，她是认识的--------睚眦。他身手在她之上，她几乎每招都受制，只能防御，可是奇怪的是，她感觉他出招都有所保留，并不要置她于死地。他的匕首划伤她的手臂，终于搁在她的脖子上。隔着口罩，她都能感到他得意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但是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嘲弄，他慢慢移开了匕首，手指在她身上用力点了点，慢慢向后退，右手摆成□□形状，对着自己的脑袋轻轻一抬，一个开枪的动作，他在警告她。仿佛在跟她说，不要太嚣张。
　　他是跟那个男人一伙的吗？

　　一个破旧昏暗仓库里，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手中摆弄着打火机，一开一合的声音在安静得仓库显得有些惊悚。他向后靠着，冷眼看着面前跪着的人。
　　那个人满头大汗，大气不敢出。
　　死寂持续了很久，直到沙发上的男人开口：“阿发，我叫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吧？阿强就是下场喽。你以为叶大小姐是好惹的啊。”
　　“啊？”他俯下身来，拍打着阿发的脸，“问你话啊，哑啦？聋啦？”
　　阿发仍然一声不敢吭。
　　“打草惊蛇，这下大家都不好做喽。”他忽然合上了打火机，只是盯着他看：“要不把你送去跟阿强作伴，反正你们好兄弟嘛。”
　　阿发吓得用力磕头：“睚眦饶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您说一我就不说二，您说往东我就不往西！”
　　他没有理阿发，拿出了一把手枪，用手擦拭着。
　　阿发看见，屁滚尿流，继续磕头：“饶命啊，我也是不得已的，是三少要我这么做的......我......”
　　砰的一声，格外刺耳，阿发应声倒下。
　　旁边的两个保镖过来拖阿发，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人走到男人身边：“睚眦，你就这么把三少的人给做了，似乎有点太不留情面了......”
　　“那不然呢？留着给我扫墓啊？”睚眦盯着冒烟的枪口。

　　电视里新闻正在播放着：“昨夜晚上12点在本县笼子巷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为外地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上有纹身，但无任何可证明身份的证件，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请各位市民近段时间夜里不要单独外出，注意人身安全......”
　　烟火冲上夜空，绽放出一片火树银花，绚丽之下，有如盛世。林草草把窗打开，听见远方人们的阵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