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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景苏的婚事 等柳锦绣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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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锦绣和王志洪走了,柳二爷又拉着柳大爷唧咕了半天,才放柳大爷回房。柳大爷一进屋,柳大奶奶马上放下手里的梳子,从梳妆镜前转过身,不放心地问“二弟又拉着你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还不是劝我拿钱给王志洪去炒股。”柳大爷平躺到床上,慢条斯理道。
“你答应了?”柳大奶奶一听就急了!
“哪能呀!”柳大爷道“我又不是不了解老二的为人。”
“你知道就好!”柳大奶奶先松了口气,再抱怨道“老二媳妇今天又跟我唠叨想把锦华弄回上海的事。”嘴里跟着“哼”了一声,又说“你当初是托了人才帮锦华弄到这份差事的!他们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整天在我跟前抱怨!”
“把锦华调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等机会!”柳大爷抬手揉自己的太阳穴,疲惫地说。
“要我说,就别再管这闲事!”
“不管怎么说,锦华管你叫妈。”
“什么妈!当初要不是公公的意思,我是不会把锦华过继过来的。说到头,我们不过是白替二弟养了个儿子。”
柳大爷闻言半坐起身,本想数落柳大奶奶两句,见她整个人像根蔫了的韭菜那样,生机颓废地坐着发愣,便忍住了,劝道“老二把大儿子过继给我们后,二儿子却病死了。他们后悔也算情有可原。不管怎样,锦华还不是留在我们名下了。”
“留在名下有什么用?他的心还不是偏向自己的亲生父母!”
柳大爷不想再和柳大奶奶争论,便岔开话题问道“你那里还有多少现钱?”
“你问这个干嘛?”柳大奶奶闻言,马上机警起来。
“我认识个朋友在筹备开交易所,我准备认些股。”柳大爷解释说。
“这开交易所的事到底有没有谱呀?”柳大奶奶怀疑道。
“我去了解了下。”柳大爷说“不光最早开的上海证券物品交易所和华商交易所一直利润丰厚,就连才开办不久的杂粮油饼交易所和华商棉业交易所的效益也不错。这么看来,投资交易所确是个赚钱的买卖!”
“你那个朋友靠得住吗?”柳大奶奶仍心存疑虑地追问。
“多少年的同事了。他辞职去办交易所,敢冒这样的风险,肯定是仔细考虑过了。我只投钱,公事房的差事又不丢,总比他风险小。”
“要是这样就好了。”柳大奶奶闻言,马上憧憬道“等赚了钱,先给你买身西服,再添个单开门的大衣橱,省得我每天翻箱倒柜的。”
“行了!等真赚了钱再说吧!”柳大爷不耐烦地说。
“我不过是先高兴一下罢了!”柳大奶奶重新焕发出精神,笑着坐到柳大爷身边,推了下他的腿道“我跟你说,姑奶奶托我给景苏找人家呢!”
“景苏多大了?”
“十八了。”
“都十八了!”柳大爷感慨说“时间过得真是快呀,连景苏都要嫁人了!”
柳大奶奶跃过柳大爷的感叹,直接问他“我想着把景苏介绍给齐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哪个齐先生?”
“你办公室的那个啊!你不是跟我说他很快会升迁吗?我想着景苏要是能和他成了,齐先生不就成了咱们的外甥女婿?”
“升职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目前不过是个传言。再说,他是个离了婚的,还带个儿子。”
“虽说离婚不光彩,但他老婆跟人跑了,也不能算他的错!”柳大奶奶替齐先生辩解,又道“若景苏还是白家小姐,我自然不会做这个媒。可她已经离开白家了,姑奶奶带回来的钱又被二弟鼓捣个精光,景苏现在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哪还能挑三拣四的!而且,就算齐先生不升职,他姐夫不是在上面吗?景苏要是和他成了,大家就是亲戚了,相互之间不得有个照应?”
柳大爷似乎被柳大奶奶说动了心,应道“我倒是可以跟他提一提。但不能保证人家愿意。”
“一准愿意。”柳大奶奶心有成竹道“至少不会反对!你就等着瞧吧!”
柳大奶奶的这句话说了没几日,对方便有了回信,要求见个面。柳大奶奶赶紧去找白柳氏报喜。
“要见景苏?”白柳氏闻言有些吃惊。
“哎呀,现在不同以前!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订亲。对方要求见个面,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柳大奶奶解释完,又劝道“你和景苏也可以趁机看看男方呀,这还不是两下便宜!”
“那好吧。”白柳氏终于点头同意。
白景苏对于见面相亲心怀忐忑,更有些害羞。这日一早,便被白柳氏催着,折腾了大半天才打扮齐整。临出门前,白柳氏将自己贴身戴的玉蝙蝠坠子摘下来,往白景苏脖子上挂。
“姆妈,我不要,您别给我。”白景苏一个尽地往外推。
“戴着!哪能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白柳氏坚持说,又道“戴蝙蝠图个吉利,你要是不喜欢,回来再还给我。”听白柳氏这么讲,白景苏没再推辞。白柳氏将金链子在白景苏的领子后扣好,又把玉坠子在她胸前扶正了,才带着白景苏,与柳大奶奶一起出了门。
齐先生约见的地方离万国公司不远。柳大奶奶人还没到门口,便抬手指着一个绿色招牌,告诉白景苏说“就是这家咖啡厅。”白景苏抬眼望去,只见牌子上用硕大的英文写着“Coffee Lounge ”,下面还有四个中文小字“蓝芝咖啡”。
“你瞧瞧,这齐先生真是个大方又时髦的人!”柳大奶奶毫不吝啬地夸奖,白景苏不能对答,只红了脸,拿牙齿咬紧了下唇 。
白景苏三人走进咖啡厅时,齐先生已经在了。咖啡厅里人不多,柳大奶奶与他相识,一眼便瞧见了,领着白景苏和白柳氏朝他走过去。齐先生也发现了柳大奶奶,跟着从位子上站起身。白景苏飞快地暸了眼,只望到胸便把目光收回来,垂下了眼帘,只感觉这人好高!柳大奶奶为双方做了介绍,齐先生请她们坐下。柳大奶奶让白景苏坐到齐先生对面去,白景苏照做了,却始终半垂着头。
“三位女士喝点儿什么?”齐先生彬彬有礼地问。柳大奶奶没有先答,而是拿眼睛瞅白景苏和白柳氏。白柳氏不知如何回答,扭头看白景苏,白景苏却不说话,只管低着头,桌上一下陷入尴尬。柳大奶奶心里不满,却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未及开口,便听齐先生自作主张说“不如喝咖啡吧。这家煮咖啡用的是巴西来的新鲜咖啡豆,很是地道。”
白柳氏没喝过咖啡,只能应承说“齐先生决定吧。”齐先生看白景苏,见她一直垂目不语,便叫来了服务生,说“加两杯咖啡。”然后转头望柳大奶奶。柳大奶奶笑言“我可喝不惯咖啡,我还是喝茶的好。”
等服务生走了,齐先生问“柳太太应该已经介绍过我的情况了吧?”
“我只是略微说了说。”柳太太回答。
“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了。”齐先生说“我这个人比较直接,希望三位别介意。”接着,便开始做自我介绍。等服务生端上咖啡和茶的时候,齐先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口。齐先生靠窗而座,被阳光晒久了,谢了顶的头皮泛出红色,薄薄地附了层细密的汗珠。在他对面坐着的白景苏此刻鼻尖也冒出汗来,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心情紧张。
柳大奶奶喝了口茶,见众人再次沉默,便道“瞧我,差点忘了!我有样东西急着要买。正好这里离九盛公司不远,不如姑奶奶陪我过去看看吧。”说着朝白柳氏使了个眼色。白柳氏领会了,却犹豫着该不该把白景苏和一个男人单独留下。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柳大奶奶硬拽了起来,柳大奶奶对白景苏和齐先生道“你们在这儿等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也不待两人反应,便拉着白柳氏往外走。白柳氏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柳大奶奶贴着她的耳朵说“行了!出不了事!”
等二人出了大门,柳大奶奶才放开手,问白柳氏“你看人还满意吗?”
“年纪是不是大了点儿?”白柳氏摸了摸被柳大奶奶抓疼的手臂,怯懦地问。
“才35岁!正当年呢!”柳大奶奶没有等到预期的答案,有些不乐意了,提醒白柳氏“虽说小姑娘喜欢少年郎。可你和我可不一样,我们都是过来人了!应该知道嫁人不过是穿衣、吃饭,图个安稳日子。如果景苏不明白,你要帮她拿主意。”听柳大奶奶这么说,白柳氏只得暂按下心里的话不提。
柳大奶奶把白柳氏带走后,本来就尴尬的白景苏更加窘迫起来,她将头垂得更低,却仍敏感地察觉到两道投向她的目光。一道来自对面的齐先生,另一道来自斜前方。此刻,白景苏真狠不得隐身从这里逃出去,却不能!只得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一条手帕已经在桌底下被拧成一根绳。
“柳小姐在新式学堂读过书?”齐先生忽然问。
“读过两年。”白景苏垂着眼轻声回答。
“我前妻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齐先生的目光扫过白景苏乌黑的发顶,雪白的额头,最后落到她微阖的眼睑上。那两弯新月似的睫毛密密实实地遮住了一双眸,静静地,间隔一会才微微抖动一下。“她长得很美!性格也活泼。”齐先生继续道,语气说不出是怀念还是惆怅。白景苏虽然没抬头,心里却感觉到齐先生正在将自己与前妻做比较,而他说出的话听到白景苏耳朵里,也带出了比较后失望的意味。我总是不如别人的!——白景苏这么想,感觉一阵委曲,也伴随着无可奈何。
“这是我儿子。”齐先生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白景苏面前。白景苏没有接,只快速扫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妥当,便道“已经这么大了!”
“十岁了,已经上学了。”齐先生索然无味地收回照片,强调说“我再婚主要是想找个女人好好地照顾好他。我自己的喜恶倒是在其次的!”
“噗嗤!”走道另一边传来一声轻笑。齐先生听到了,马上厌恶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位身着西装,却肆意地敞开领口、没打领带的年轻男人。在齐先生的印象里,中国人穿洋服总是格外谨慎,把西装穿得如此随兴却是极少见的。齐先生皱起眉,不满地朝对方瞪了眼。男人接到齐先生的目光,怡然自得地与他对视,眼神玩味,似有嘲笑从里面透出来。齐先生厌恶地狠狠转回头,不再去看那张俊美而神采张扬的脸!
白景苏没有留意那笑声,反倒是齐先生的话令她的心缩成了一团,如同被揉皱的草纸。令她越发收紧了肩。齐先生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白景苏单薄的窄肩上,跟着再次蹙眉,心想——十八岁的女人怎么看起来像个没发育全的孩子!
“喝咖啡吧,别冷了!”齐先生提醒道。白景苏顺从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没加糖的深褐色液体在味蕾上散开,异常的苦涩!此刻,齐先生似乎也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两人便静默着,直到白景苏一口口喝完了全部咖啡,齐先生马上结帐,带白景苏出了咖啡厅。两人在咖啡厅门口站了会儿,柳大奶奶和白柳氏便回来了。齐先生和两个人打过招呼,推说还有事,丢下三人匆匆离去。
“怎么样?”齐先生一走,柳大奶奶心急地问,白柳氏也热切地望着白景苏。
白景苏动作僵硬地将一绺碎发抿到耳后,红着脸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柳大奶奶失望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算了,还是让你舅舅去问吧。”
白柳氏走过来,拉起白景苏的一只手,察觉又冷又湿嗒嗒的,便安慰地轻拍了两下,对柳大奶奶说“那我们回去吧!”
“这里叫不到车。我们得到路口去叫车!”柳大奶奶抓着手里的帕子来回扇风,不耐烦地抱怨说“这天可真是热!”
于是,三个人两前一后地往路口走,经过万国百货时,白景苏忍不住驻足。透过巨大的玻璃陈列窗,白景苏看到离她最近的柜台后,一位新来的女店员正在招呼买宽沿帽子的外国女士。白景苏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见女店员的嘴一张一阖,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是如此淡定和自信!
不久前,白景苏也曾跃跃欲试地想要成为一名这样自食其力的新女性。而如今的她却将嫁给一个离异的男人,成为一个十岁男孩的继母,未来围着一个七、八十平的小天地了过余生。一想到此,白景苏便感觉透不过气来,仿佛被人活生生地订进棺材里那般绝望!
“景苏!”白柳氏在不远处唤她,白景苏打了个激灵,猛地从臆想中醒来,感到内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虚弱地答应一声,在白花花的日头里,步履沉重地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