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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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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诗晴的双腿由于长期没有运动，已经严重萎缩了。
余小厄妈妈每次给女儿换完被褥之后，都要转过身去偷偷流泪。
照料一个长期卧床的人是一件十分艰辛而琐碎的事，必须按时替她擦洗身体，及时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子才能防止长褥疮。
余小厄五岁的时候就能端个小板凳放在姐姐床边，然后踩在板凳上，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姐姐按摩双腿。然而和长期卧床带来的肌肉萎缩相比，按摩的功效实在微乎其微，余诗晴的腿一天比一天细。余小厄妈妈本来还怀有一线希望，希望以后攒点钱可以带她去大医院治疗，让她能够站立起来，哪怕能拄着拐杖走路也好。
现在，这个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近乎快要消失。
一想到诗晴这一生可能连一步路也不会走，余小厄妈妈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腿换给她。
尤其是当余诗晴生病的时候，她不能像正常孩子那样说出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只能够通过撕心裂肺的大哭大闹来发泄自己的病苦。即使送到医院，医生也要费很大力气、花很长时间才能搞清她到底哪里不舒服，该吃什么药。看到女儿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妈妈心中会忍不住的想：也许没有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比较好，起码她不会受这么多苦。
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余小厄妈妈会反复的做同一个噩梦：梦中又回到了十年前余诗晴诞生的那个夜晚，穿白大褂的医生不停的追问：“要不要抢救？要不要抢救？….”
每次妈妈都会流着泪醒过来，看着睡熟中的余诗晴美丽清秀的脸蛋，心想：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孩子该是多么可爱，那么她的爸爸也不会……..想的自己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着牙把眼泪吞进肚子里。
余小厄每天都要坚持为姐姐按摩腿脚，多么希望有一天姐姐也能和自己一起去上学，一起去放风筝。
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公园，有时能够看见一些很老的老人被子女或老伴用轮椅推着在树荫下散步。余小厄忍不住想：要是姐姐也有一架轮椅，就可以天天推着她出来看看树，看看花，看看小鸟。
他每想到这个念头就忍不住兴奋的绽开笑脸，仿佛已经看到妈妈推着姐姐坐在轮椅上正在朝自己走来。
在放学的路上，余小厄把这个愿望告诉了何玛：“我想给我姐买一部轮椅。”
何玛毫不犹豫的表示支持：“好啊，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余小厄愣了一下，摇摇头。
何玛又问：“你有钱吗？”
余小厄眼中的兴奋渐渐退去，缓慢的摇了摇头。
何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等你长大了直接给你姐姐买一辆汽车更好。”
余小厄的眼睛重新亮了一下，这个主意比轮椅更吸引人。
何玛补充道：“你还可以开着车带她去很远的地方玩儿。”
余小厄认真的点点头，问道：“一辆车可以坐几个人？”
何玛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才肯定的答道：“四个。”
余小厄也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姐姐、妈妈、自己、何玛，刚好四个。
“何玛，你也和我们一起坐车去玩好吗？”
何玛听到他把自己也算在内，心里挺感动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好啊，我会修车。”
余小厄已经养成了不拆穿何玛大话的习惯。他高兴的继续把梦想描绘的更完善：“嗯，买像你爸爸的车那样的，白色的。”
何玛脑袋一歪，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你坐过车吗？”
余小厄有些羞涩的摇摇头。
“明天我让我爸爸开车来接我，你也一起坐吧。”
余小厄连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自己家的小平房前面还从来没停过小轿车呢。
何玛大大咧咧的说：“反正以后我也会坐你的车。”
余小厄没有理由再拒绝了，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不能想象坐上那种白色的小轿车是什么感觉。
回到家里，妈妈正在天井里收拾卖剩下的菜，虽然不是有点烂的叶子就是发黄的老叶子，但洗干净之后还是可以加点盐熬成很香的菜粥。余小厄迫不及待把明天放学要坐何玛爸爸车回家的消息告诉了她。
妈妈没有他预想的那样高兴，而是皱了皱眉：“不要麻烦别人。小孩子还坐什么汽车上下学。”
余小厄放下书包，帮妈妈一起淘洗菜叶。
“妈妈，我长大了也要买一辆那样的车，给你和姐姐坐，”余小厄讲述着自己的小小梦想，有些激动：“我们可以去很远的地方玩，全世界都可以！”
妈妈笑了，看着小厄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浮现的红潮：“好啊，妈妈等着享小厄的福。”
余小厄突然想起了外公，忘记要带上外公一起去玩了，但是又已经答应了何玛。他心里左右为难，即为忘记了外公而自责，又为一辆车为什么只能坐四个人而遗憾。
“想什么呢，小厄？作业做完了吗？”妈妈问道。
“还没有，等吃完饭洗了碗再做。”
“你现在就去做吧，妈妈自己洗就可以了。快去吧。”
余小厄擦干净手上的水，来到屋子里，习惯性的把手伸到姐姐的被子底下看看凉不凉，妈妈已经换过热水袋了，被子里暖暖和和的。
姐姐看到他，也咿咿呀呀含混不清的叫着弟弟的名字。
小厄替姐姐捏好被子，看到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冻的有些红，连忙替她把手搓暖和。姐姐的手上已经长了几个冻包。余小厄心疼的说：
“姐，等我长大了，给你买最好的羊毛手套，还要给你买辆汽车，带着你到处玩。”
他突然想到姐姐还没有见到过汽车呢，她还不知道汽车是什么意思，便解释道：“汽车就像一个小房子一样，但是是铁做的，下面有四个圆圆的轮子。可以坐四个人。汽车开起来可快啦，可以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对了，汽车还有喇叭，叫起来可响了，嘟——，不对，是这么叫的，卟——，也不对，是……”
解释了半天，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真正的接触过汽车。
何玛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何玛爸爸果然开车来接他们了。
何玛拉着余小厄的手一起坐上了白色的小轿车。
何玛爸爸很和蔼的问余小厄家的地址，何玛替他回答了。
小车的座椅很软和，像沙发一样，余小厄心想：“妈妈坐上肯定腰也不会那么痛了。”
小车里面很暖和，比余小厄家里还暖和，余小厄又忍不住想：“姐姐坐在车里也不会再长冻疮了。”
不一会儿余小厄的家就到了，何玛爸爸转过头问道：“小同学，是这里吗？”
余小厄点点头，何玛爸爸亲自下车替他打开了车门。
余小厄下了车，站在车门前，鼓足勇气对他说：“叔叔，你能按一下喇叭吗？”
何玛爸爸吃惊的问：“为什么啊？汽车喇叭可不是你们小朋友玩的玩具喇叭啊，是用来提醒别人注意的。”
余小厄低着头答道：“叔叔，我姐姐还没有见过汽车，我想，想让她听听汽车喇叭的声音。”
何玛也从车里钻出来了，她拉拉爸爸的衣角，小声说道：“余小厄姐姐不会走路。”
“哦。”何玛爸爸蹲下来对余小厄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叔叔把你姐姐抱到车上来，让她自己按按喇叭。好吗？”
余小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玛爸爸居然会提出让姐姐也坐一下汽车，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何玛摇了摇他：“你快带我爸爸去啊。”
就这样，何玛的爸爸来到余小厄家里，把余诗晴抱到了车上的驾驶位置。何玛用两只小胖手握着余小厄姐姐的手按响了方向盘上的喇叭：“嘟——嘟嘟——”
余诗晴兴奋的笑了，余小厄也激动的脸红了，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何玛却有些想落泪了，她抱着爸爸，扭过头把脸藏在了爸爸的肩膀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