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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红藕香残玉簟秋,花自飘零水自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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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琪和墨一约好吃完早餐就去看早场星球大战的最新那部。IMAX厅,人不多,他们坐倒数第二排,最后排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一直在那里发出咂吧咂吧的亲嘴声,一琪用余光瞥了瞥,两人在那里互相上下其手,自己便也开始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把手伸到了墨一那边……过了一会儿,墨一伸手捏住了她的手,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捏着,手心都是汗,两个人就从电影院里出了来,开车回了一琪家,进门就热吻在一起,可一琪开始要进入正题的时候,墨一却说什么也不肯了,就正儿八经地拉着一琪坐了下来,说还是要先结婚,说一琪实在等不及,干脆讲好个时间先去领证。一琪□□焚身,撒着娇贴着他,一边对他上下其手,一边凑在他耳边吹着气:“不如现在就去领吧,我跟你回去拿户口本。”墨一让开了坐到一边,说户口本在他爸妈那里,要去他爸妈家拿的,而且这么突然,总得跟家里说一声。一琪凑上去说你爸爸妈妈和我都这么熟了,又一直催我们两个办事,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墨一说什么也不肯,一琪干脆把衣服都脱光了,伸手勾住墨一的脖子,糖皮膏似得黏着他。墨一脸从头顶红到了脖子,直往后靠,又忍不住不看,见一琪眼神迷离地瞧着他说“那就先上车后买票吧”,一个激灵给吓得不行,不知如何是好地抬起两只手,各伸出两只手指捏着拿开她搁在自己肩上的光光手臂,说:“琪……琪琪,你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啊……”见一琪嗯啊的说我不管就现在吧,朱唇撅着就啄了上来,一边紧抿住双唇,闭上眼睛不看她,一边伸手去拿沙发上的手机。
见到墨一的反应,一琪一下子就没了兴致,一把推开了他,穿好衣服发起了脾气:“我都主动成女色魔了,你怎么就那么封建呢!”
墨一解释道:“这个不是封建,我是对你负责!”
“我们都要结婚了,先爱爱了又怎么样!”一琪真气坏了。
无奈墨一就是不肯,两个人吵了起来,墨一就觉得一琪怪怪的,怎么一会儿又说结婚先缓一缓,一会儿又非要先和自己上床,难道你就当我是满足欲望的工具么?一琪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你当过我的工具么,说这样干脆分手算了。墨一一听也生气了,说分手就分手,拿起东西甩门走了。
一琪站在客厅里直发愣,突然忍不住扑到沙发上抱着靠枕大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纸巾都几乎擦掉了半盒,总算觉得心里舒服了些,想了又想,换了衣服,去了那个他那里。
门铃按了半天,没人开门,一琪以为他不在家,正准备要走,门突然开了,他满脸的胡子拉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说:“我昨晚没睡,刚睡着了,才在摄像头里看见是你,不好意思。”说着就把门留给了一琪,又猫回了房间。
一琪进了门,说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他说我没病,也不理她,就继续窝在了床上。
一琪见他的屋里,感觉是好几天没有出门也没有打扫了,就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过了片刻,他出来倒水喝,见房间干净了一些,谢过了一琪,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一块儿看电视,一琪调了他的网络电视,发现正有星球大战最新那部的枪版,正好之前没看完,将就着看了,他泡了两包方便面,两个人边看边吃着,也没说话,吃完他又恹恹地窝在沙发一角。一琪说,你冰箱都空了,我去买点菜怎么样,晚上简单点,包大馄饨给你吃。他说不要了,不爱吃冷冻馄饨,一琪说我是说自己包啊。他说那我去换衣服开车和你去超市,一琪说我会开有驾照,你要放心我技术借我就行。他突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驾车的技术一级棒,我放心。”
一琪笑着躲开了,说:“你眼皮都搭着一半了,还有心思flirting?还是去睡吧。”
他说:“那辛苦小师太你做回阿姨了。我再去睡会儿。”给了她车钥匙和房门钥匙,拖着手脚晃进了房间。
“什么小师太,以后禁止这么叫我!”一琪对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句。
一琪买了些菜回来,见他还在睡,蹑手蹑脚把东西都放进冰箱,在餐桌上摊开了皮子,轻手轻脚地准备着馄钝馅儿。过了一会儿,他起来了,洗了澡收拾了下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了,说要帮忙。
一琪说不用了很快就好,一边熟练地包着大馄饨,一边说:“你不用刻意收拾自己,我不介意的。”
他还带着一丝略重的起床气,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干活儿,双手撑在转椅上,说:“你是客人,我样子颓废点是没事,但不能不整洁的,这是对客人的尊重。”
吃完馄饨,一琪一边收拾着,一边说:“我还留着些放在冷冻室里了,你要乐意吃就吃,不乐意吃就扔了吧。”
他斜靠在冰箱上说:“我不会随便浪费的,就算冷冻下,也比超市买的强。自己包的新鲜馄钝就是好吃,有妈妈的味道。”
一琪斜了他一眼,嘲笑道:“难道你有恋母情结?”
他知道她是开玩笑,微微笑了下,正儿八经地说:“你是个好女人,是贤妻良母,你男朋友真有福气。”
一琪狂笑了一阵,眼泪也出来了,突然又笑不出了,冷笑了一声:“贤妻良母会找炮友么?哼,我只不过从小独立惯了,而且做老师么,也不能太邋遢。”
他淡淡笑了下,见她不想再说,没再和她抬杠。等一琪弄完,他去客厅拿出xbox,一块儿打了会儿游戏。见一琪说自己打不好,又说自己很少打游戏,因为好没劲啊,不知道你们男人怎么能这么盯着个游戏机呢。他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掌机,侧身伸出双臂,把她抱过来,放在自己怀中。一琪很安然地坐在他怀里,由着他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耳旁。他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带动着操纵杆:“你瞧,这个游戏看起来很简单,很无聊,是因为你一直在动操纵杆。其实,你只要观察球的走向,等它到了预期的位置,突然一下发力就行了,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带点速度。”
“咦!真的诶!”一琪被他带着操控了几下,忽然就来了兴致。他见她有点上瘾了,笑了笑,又有点疲惫起来,把她从自己怀里抱了下去,继续歪到沙发角落里说:“我累了不打了,你自己玩会儿。”
一琪眼睛盯着屏幕起劲着呢,边随口说:“嗯嗯,你休息,我自己玩。”
他静静观棋不语。一琪又打了一会儿,还是输了,放下掌机,伸了个懒腰,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起身穿了外套:“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哈。”
他也起身,等着她背好包包,穿好鞋子,常规地要送她出门,一边说道:“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爱爱了,实在是没心情。”一琪说没关系,我也没有心情。
他一脸的抱歉,说:“是不是你本来想找我爱爱,但是看我这样,又伺候我,又帮我做了家务,所以影响你心情了?”
“没没没。”一琪说,“不是。就是碰到了点烦心事。我觉得,你这里居住条件比我家好,待在这里,感觉轻松舒服一点。我就来了。”
他双手轻轻交叉在胸前,说:“什么烦心事,我能帮忙么?”
一琪耸了耸肩,说:“和男朋友分手了。”
他笑了下,似乎突然来了精神:“这么巧?我也和女朋友分手了。”
一琪一副早已了然胸中的表情,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是不是就是你电子相框里的那个?”见他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你们应该已经分手很久了吧?”
“你说对了。”他呼了口气,“其实她早就提出和我分手了,是我自己一直不死心。前两天她发了喜帖给我,说下周结婚,请我去参加婚礼。”?一琪眨了眨眼睛,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他,又伸手捏了捏他有些凌乱的草窝头。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我分手了也很正常。你早都分手了,居然还这么憔悴?我看你还是很爱她的吧?”
“得了吧。你眼睛都肿成桃子了。”他嘲笑了她一番,却低下了眼睛,竟然忧伤起来:“我确实还是很爱她,但她当初就是怨我曾经太过风流,所以才提出的分手。”两个人说着说着,不知觉地又坐到了沙发上,一棋坐在他九十度角的小沙发座上,听他说,自己和女朋友是两国分居,又没有结婚,怎么可能忍得住呢。一琪插嘴道,那我男朋友,哦不现在是前男友了,也曾常常居于两地,经常三四个月见不着,不也忍了这么多年了。
他“切”了一声:“这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还没尝过禁果,加上他对你又负责,又专一,才能忍得住,一旦睡过了,是正常男人,就不可能忍不住,否则肯定有问题!”
一琪好奇道:“你女朋友是不是你的初恋?”
他双手交叉放到了自己后脑勺上,叹了口气:“是,我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就有经历了,只不过为了对她负责,我一直都用雨披的,裸睡也是为了将来留给她。”
一琪听到他说“对她负责”,忍不住笑“嗤”了他一声,他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他和女朋友当中分分合合,他自然也找过别的女朋友,只不过也没有合适的,后来干脆就ONS了。
一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又翻了翻眼睛:“借口!你这么要对她负责,那你干嘛不用手?要不要我推荐我男朋友他们那个群给你?你也试试没事阿里路亚一下呗。”
他一听这话,突然双眼亮了起来,说:“有大活人在眼前,干嘛要用手?”说着就凑了上来,堵住了一琪的嘴,一琪被他堵着呜呜道:“喂,我外套白穿了……”就被他抱到了双人沙发上……。
他们互相挤在沙发上躺着,躺不下,他就把她搂在了怀里。一琪在那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夸道:“你身材真好!”
他坦然受之,说我健身的,又说你做家务挺勤快但锻炼方面一看就很懒,又瘦又没胸。
一琪瞪眼道:“那你干嘛找我□□友?”
他邪邪笑了起来,俯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专业技术好,最舒服。”
一琪没理他,正儿八经问他:“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健身,你愿意吗?有人督促我一下,我会坚持得下来。”
他说他不去健身房的,又说游泳也不行,两个人一起游泳会忍不住,一琪说反正我也不会游。
“唔……”他歪着头想了想,“那可以跑步。我隔三差五会去世纪公园跑步,那边还有一些也经常去的跑友,有时候平时或者周末,还会参加一些半马的拉练,或者公益跑。你有兴趣不?”
于是两个人约了以后每隔一天晚上去世纪公园跑步。
一天晚上跑完步,夜有些深了,他开车送了一琪回家,在楼下,停在路边,给一琪开门拉了她的手出来,忽然见一琪脚步停住,脸色一变,看着马路对面街角借着夜幕躲着的一辆黑色林肯。这时,林肯门“嗒”一声开了,有个西装太阳镜的保镖钻出来,打开后车门,一个老外老头儿走了出来,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老头在保镖陪同下过了马路,一琪铁青着脸看着他。老外见了他,中国话生硬却礼貌问道:“你是不是她男朋友?”一琪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他上前伸手环住她的肩,开玩笑地对着老外说:“你是不是也是她男朋友?”
老外哈哈笑了,说:“I\'m her Daddy.”(我是她爹。)
“Daddy?”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老外,又看看一琪,马上眉开眼笑地说:“Daddy好!”就和老头友好地握了握手,老头转头问一琪:“Sweetheart, Can I go upstairs?”(宝贝,我能上去吗?)
“No!”一琪也不看他,拉着他就进了楼房。
他一边被她拉着手,一边一只脚跳着,另外半边身体回身对老外抱歉道:“Sorry, Daddy, nice to meet you!”(对不起啊爹,见到你很高兴!)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死死拖走了。
进了房间,一琪把包和药匙甩在桌上,脱了鞋和外套,一屁股闷闷坐在沙发上。门铃响了,他看了看一琪,说我去开门?见一棋并没有反对,便去开了门。果然是老外在门口站着,远远看着一琪问:“我可以进来吗?”
一琪抬眼看了看他说:“进来吧。”
他跟着进来,老外看着一琪没有说话,空气中的氛围有点尴尬。“那个……我先回去了。”他抬脚要走,一琪却起身一把拉住他,把他扔到了沙发上,一脸阴云密布,交叉着双手冷冷看着老外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老外说其实他早就知道一琪搬到这儿了,只是怕她生气,这次因为老家那里有长辈过世,他要回去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很长一段不会在中国,所以临行前来看看,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一琪说不要了,她在这里挺好的。老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他,对一琪说:“你的男朋友看上去人不错。”说着就说我走了,你自己take care,然后上前要和她拥抱,一琪扭过身去。
老外说:“come on, give daddy a hug.”(来嘛,抱抱。)然后一直伸着双臂,他忍不住伸出巴掌推了推一琪的屁股,一琪屁股扭了扭,回头愤恨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上前去抱了一下,老外爸爸笑笑地看了看他们,离开了。
他陪着一琪坐在沙发上,问:“你干爹?”
“滚。我亲爹!”
“你爸看着人挺好。”他说完,见一琪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一直青着脸也不说话,不敢再惹她。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原来你爹是外国人啊,怪不得你长得有些西化。”
“我妈是二婚。”一琪冷冷说,“我老爹是地中海一个小岛上的一个王子,有1/4的中国血统,我也算有1/8的地中海血统。”
他一脸的惊异:“我靠!原来你是个格格?”说着,就绕到她面前,单腿跪地,伸手拉过她的一只手背,亲了几下。
一琪忍不住还是给他的样子逗笑了,由他拿着自己的手,说:“什么格格,我是私生女。我妈是抛夫弃子跟我爸私奔生的我。”说着,却又扭过头,黯然了起来。他见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时间晚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一琪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她,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咬着嘴唇在那里默默流泪,又脱了鞋走了过去,在她身旁有几分不知所措地站了几秒,坐下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见她没有反感,轻轻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她没有动也没有反抗,他没问为什么,说:“你想我留下陪你么?”一琪忽然就一把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得花枝乱颤。他就轻轻搂着她,等她哭完了,看到她满眼的泪光,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泪痕和眼睛,亲着亲着,两人又那个什么了……
两人躺着看着天花板上从床头柜一只缓缓转动的五角星镂空的星形灯投射上去的满天繁星光斑,这城市如今纵使再天高气清,也早已被光污染得看不见星星了。
“这个小灯不错,我也要去买一个。”
她没说话。
“你想谈谈么?”
她还是没有说话,却侧身把头靠向了他的臂弯,他配合地伸开手臂搂住她抱歉道:“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看得出你还是很爱你爸爸的。”
一棋又沉默了一会儿,思绪淡淡地飘回了过往。
医院中,一间病房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坐在病床前剥着一只橙子,病床上的女人面色如土地靠在一旁,却很慈爱地静静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女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拉过她的手,把她手中的橙子拿过放到床边的桌子上:“琪琪,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
她点了点头,询问的眼神看着女人,等她继续。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你爸爸不在上海的时候,我见过一个你不认识的男的几次……”
她略略想了想,低下了头。
“其实,那个男的,是我的前夫。”
她又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她,轻轻地把手收了回来。
“哦,你别误会,我和他离婚之后,就再没有关系了。我是之后才遇到的你爸爸。后来你七岁的时候你爸回来开了分公司,我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他。”女人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停了下来,等她略略缓过了神,才继续道,“我之所以当初去见他,是因为……琪琪,其实,你有一个哥哥。”
她猛地一怔,往后靠了靠,坐直了身子。
“琪琪,琪琪!”女人有些急切起来,“你听我说,我前夫和我离婚以后,一直不让我见你哥哥,后来他带着你哥哥离开了上海,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我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琪琪,你爸爸一直不同意我告诉你这些,他说要等你成年了之后有足够的心智接受才告诉你。可我时间不多了,我怕他,我怕他之后再也不会告诉你,你还有一个亲人在这个世界上!”
她突然“蹭”地站了起来,满眼写着愤怒和伤心,后退了几步,一个回身,就跑出了病房。
“琪琪!琪琪……”女人咳嗽着喊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外面阳光灿烂,空气清新,鸟儿欢唱,她在林荫道上双眼模糊地跑着,却觉得心里电闪雷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她又饿又累,再没有了情绪,颓颓地沿着原来的路默默走了回去。
满天的繁星都升了起来,她在医院附近遇到了一个爸爸身边的保安,见到那个保安的神色,她心里隐隐不安,望向住院部的大楼,就飞奔了过去……
病房门口,她喘着气走了进去,从未见过爸爸宽厚雄壮的背影竟也会那样地佝偻,她心里害怕了起来,停住了脚步。
爸爸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过了头,疲惫却关切地看着她挤了个勉强的笑容,说道:“where have you been ?”
可她听见这句话,心却仿佛被一个重锤砸得粉碎,看向了病床上的女人。女人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双手交叉着放在胸下,却没有一点生的气息,头脸手看上去都像是冻土一般冰冷冰冷的颜色。她一边张着嘴,一边喘着气,泪水如线淌到地面,过了许久,默默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琪琪!”爸爸在她身后无力地叫了她一声,她顿了顿脚步,爸爸却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来追她,她默默走出了病房。保安跟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跟着保安上了车,回到了家中,收拾了所有自己能收拾的东西,去了学校的宿舍。
“那年我刚读高一,学校是住校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去。”一棋躺在他的胳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静静地说:“其实,那不是你的错,你爸爸也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一琪打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么多年,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了这些事,只是当时的心结还是难解开吧。我爸说过他很后悔,他一直以为我妈很独立坚强,我也很独立,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离家的时候,他都没有勉强自己待在我的身边。他后来才明白,简单的陪伴是多么的重要,可是等他明白时,我已经再也不需要也不能习惯那样的陪伴了。”
“因为你有男朋友了?”
“不。只是因为我长大了。”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男朋友,也是个常不在身边的……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对他说这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他浅笑了下:“因为我们的生活互不相干,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听故事的人,对我来说这也只是个故事。”
“也是。”她也浅笑了下。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能忍受这么多年同他两地分开。他这样想着,心里觉得似乎有一阵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的感伤,却竟然还带着一丝窃喜,他没多想,紧了紧手臂。他们又沉默了很久,他突然开口道:“谢谢你!”
一琪有些不解:“谢我?”
“你让我明白了,我爸妈对我有多好。”
“切,你这是拉仇恨吗?”
“呵,当然不是。”他轻轻笑着,真心地感慨道,“我小时候,因为爹妈工作的关系,一直居无定所,到我读大学之前,我在七八个不同的地方居住学习过,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拖着我这样奔波,我没有固定的朋友,总是换学校,虽然我并不觉得讨厌,也喜欢感受各种不同的文化和氛围,但真的很心累啊。之前我也只是将我很强的适应能力归功于这点,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是为了一直能给予我父母的陪伴。你爸爸说的对,简单的陪伴真的很重要,有了这些,一个孩子才会带着满满的安全感长大。”
一琪沉吟片刻,突然说:“这样还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所以你才会一直换女人哪!”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翻过身捏了捏她的脸,“你还真是不饶人。”说着,便低下头又含住了她的嘴。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一琪却不让他拉开窗帘。
他静静在客厅的窗帘前站了一会儿,微笑了起来,心想,这样外边阳光灿烂,里边不太亮却又暖暖的感觉也不错。看着一琪心情好了很多,他突然问:“你大学里是学什么的?”
一琪反问他你是学什么的。
“我一直都是学设计的,平面的,3D的,工业的,建筑的,我就喜欢这个。”
“你能一直做喜欢的事真好。”她淡淡地塞了一口炒蛋。
“你不喜欢弹琴么?”
“我从小是学的弹琴,不过是业余的,现在也就是做成人教育混口饭吃。”
“那你究竟是学什么专业的?”
“生物学,遗传学,基因图谱。”
他惊讶起来,面露崇拜道:“看不出原来你是个科学家呀?”
“科什么学什么家啊,不过实验室做做实验罢了,虽然学得不差,但我不是很喜欢。”一琪又说,自己毕业以后在研究院做了一阵,觉得中国的科研条件不行,国外的又没机会。
“No,No,No!”他摇了摇手指,“不是公主的钢琴老师成不了的科学家。你是公主,想去国外进修难道还难?”见她翻着眼睛满眼写着“你无聊”地瞪着自己,眨眨眼又说,“你还说我是富二代,原来你是王二代啊!”
一琪终于笑了起来,说:“什么王二代……要是靠老爹,那是不难,但是我不想靠老爹,还是自力更生更自在。”他说那倒是,我也是这么看,又说自己在国外留学时,也经常是靠打几份工赚生活费。
一琪奇怪道:“我以为你们这个时代,出国留学已经不用吃什么苦了。学费生活费不都是父母早早准备好么?”他说父母当然是资助的,但自己那个年代大多家庭里也都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都是比较富裕的,“而且,既然都说了还是要靠自己么,所以那个时候,就算是洗碗洗得手褪了三层皮,也没有退缩过。”他微微笑着,又说,矮油,一不小心暴露年龄了。
一琪并没有接茬他的打趣,而是和他认真的眼神注视了一会儿,见他眼中带着的一种云淡风轻的小沧桑,不知怎地有些走神了,回神回来时,不禁问道:“你这样的设计师还需要去洗碗?”
他仍旧是那样微笑着轻描淡写:“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还没有什么生存技能,洗碗,除草,端端盘子,泡泡咖啡,都是这样的简单工作。”一琪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纠结细节,对洗碗褪了三层皮表示不解,笑他是不是太夸大了,难道黑心老板手套也不给?他摇摇头说没有,又说你想想,虽然戴着橡胶手套,但每天几个小时下来,出的汗也把手给浸烂了,“其实,只要是洗碗,不管是不是戴手套,结果都是一样,几层皮的褪。我还不是经常洗,还算好的。”他说着,给他们俩的咖啡泡好了,端了过来。一琪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用洗碗机,又说洗碗伤手。
两个人就这样,闲聊了一个上午。
过了一阵,一琪突然到访,手里拎了个好大的礼品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
“我先去了车库……”
“也许我出差呢?”
“你窗开着……”
“聪明!”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被她伸手打开了,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袋子。
“给我的?”他好奇道。
一琪点点头,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好大一团包装纸胡乱包成一只球一样的东西,塞给了他。
“是什么?”
“自己看。”
他掂了掂,不重,又捏了捏,不硬,凑过去对她轻声猜道:“一大包小雨披?”
“你去!成天就是想这个!”
“那可不是!看到你我还能想别的?”说着却认真地拆了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喂!”他见一琪在一旁偷偷抿着嘴乐,瞪她一眼道,“你故意呢吧!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边说一边放下那团东西,开始亲上她上下其手。
一琪一边挡着他一边捂着肚子笑着央求他继续。拆到第九层,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正方形盒子,他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个月亮形的小灯,上面镂空着好多小五角星图案。
“原来是这个!”他恍然大悟,“你家是星形的……”
一琪忽然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个是海淘的,国内没有。我再买的时候,只有月亮了……也不是故意包那么多层,确实是怕压坏……”
“谢谢你!”他大方笑道,“我收下了。”说着就拿去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
一琪说自己为了继续躲避老爸,搬家了,也搬到了浦东,现在离他近了些,到世纪公园原来还要一部地铁,现在骑车就行,跑步方便多了。他说骑什么车啊,我每次送你回去。一琪说何必麻烦,骑车也是锻炼。他说那也是,那我也不开车了,以后就走回家去,还环保,又忽然眯起眼瞧着一琪说:“你不是找个借口就为了离我近点吧?”
“别自以为是了你!”
得到她鄙夷的否定后,他悻悻不语。
一琪见他表情怪怪的,看他是没什么心情和自己调侃,便说:“我上次见你书房抽屉里有个迷你桌球,我能玩不?”
“可以啊!我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
两人一起进了书房,他见一琪又不知觉地盯着电子相框,一个伸手“啪”地一下把它翻了下来,见一琪吓了一跳,淡淡笑笑:“就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看得我头晕。”一琪不以为意,随意点了点头。找出迷你九球,两个人就打了几局。
“看不出你颇有些天分啊?”他夸她道。
“天分?hoho,我可是女奥沙利文!”
见一琪头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大言不惭,他好胜心大起,拉着她穿上外套出了门,去了附近的一家桌球馆,开了一桌snooker,说要和她比赛。一琪也手痒了,就接受了他的挑战。打着打着,他开始心不在焉,老进不了球,一琪就常常连着打七八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后,见她打球时趴在球桌上的翘臀柳腰,忽然就上前,抢过她手中的球杆放好,拉着她就往回走。
“哎哎,我还没打完呢,浪费钱啊。”一琪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说要出来比赛的是他,突然不打了的又是他,忽然见他也未说话,只是回头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微微喘息着,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一琪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没了话,由他拖着自己的手回了他家。进门甩脱了鞋,他一路吻着她就进了卧室,两人默默享受着又一夜的春风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