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九章、真相(上) ...
-
等到陆小凤和花满楼相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过午,戚立子正在火上烧烤着一只干瘦的兔子,几片硬面馍馍。见到他们二人时,戚立子忍不住笑道:“你们来的挺快,我没有预备二位的干粮。”
陆小凤笑嘻嘻走上前去,将已经烤到半熟的兔子一把抄起,撕了一条肉下来放到嘴里嚼着,含糊道:“没关系,现烤现做都来得及。”
花满楼跟着过来,还没开口陆小凤已经急道:“你先别着急过来,我还未问清楚老戚有没有把那个生死相依弄干净了!”
戚立子道:“您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行家,既然知道你们会回来又怎么会自摆乌龙?!”
陆小凤拍拍胸口出了口长气,道:“是我昏了头,忘了行家在此了。”
戚立子道:“这个不是陆大侠昏头,只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花满楼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听他们说话,闻言却又忍不住脸庞开始发热,忙转头岔开话题,道:“其他人呢?”
戚立子道:“西门大侠吗?他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将军他们嘛,都在帐篷里休息,就看陆大侠想他们什么时候起来了。”
花满楼笑笑,道:“西门大侠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将军这些人嘛……据说戚兄的这个生死相依会让人至少一年功力尽失,一年时间已经算久的了,这些人盘踞中原已经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想必他们也有善后的招数,也无需我们为此伤脑筋。”
陆小凤已经从火上取下烤馍片开始吃起来,道:“咱们赶紧先吃饱了好有力气撤,他们这么多人这么些储备足以应付目前的状况,咱们还有别的要做不能奉陪到底了,就随他们吧。”
花满楼在他身边坐下,取了一片烤馍吃着,道:“我们怎么撤?”
陆小凤尚未说话,戚立子已经笑道:“花公子怎么忘了?咱们一路过来可是都留了后手的,你家那个东叔可是很负责的。”
花满楼恍然道:“东叔!竟然忘了他了,难道他真的跟来了?”
陆小凤道:“你这话说的,花家七童深陷诡异,他怎么能够什么都不做就回江南求救?放心,东叔只负责接应,别的事情都没有让他出手,想必现在已经在林子出口处候着他家公子了。”
花满楼笑笑,道:“此刻已然过午,咱们脚程快些能赶到日落之前找到落脚之处,还能好好休息,南宫世家只怕还有好戏等着咱们呢。”
陆小凤拍拍手上的饭渣,道:“有理,我这几天不要说喝口好酒了,连口水都没好好喝上一口,赶紧完工了还来得及上你那百花楼吃几盅荷花酒酿。”
花满楼道:“这道酒酿我家三姐做的最是拿手,可惜自从她出嫁之后就不能随时做来吃了,不过你陆大侠的面子还是很值钱的,若我传信回去告知家姐是你想吃,想必等我们回到百花楼的时候,苏姐姐一定已经将之冰的刚好,再配上她的卤豆干……”
陆小凤叫道:“别说了别说了,口水都流出来了,赶紧走人!”
将军醒过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有了纷纷人声低语,头脑清醒了整个人却懒懒的使不上力气,勉力运功不觉大吃一惊,周身气息竟然全无!
将军一时震惊莫名,正要高呼时却见帐篷帘子一掀一人躬身进来,却是脸色黑黄不定的管家,他原本被留在密藏宝洞外边看护花满楼的,将军和账房他们出来的时候不见了他俩,当时因为被宝藏刺激没有在意,现在看到他倒是有些惊讶。
管家见将军醒过来,忙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将军,见将军眼神游移不定,便道:“现在已然入夜,花满楼他们都不见了……”
将军叹了口气,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管家道:“咱们营地里的兄弟伙计都在,现在也都醒的差不多了,没有人员伤亡,只是不知他们施了什么手法手段,咱们这些人内力尽失,虽然行动无碍,但是竟没有一人功力尚存,又不像是被强力打散了内息,人人惶恐不安。”
将军试了试起身运动一下,果然只是内息全失,行动并不影响,身体也没有其他的伤痕,除了因为和西门吹雪相斗内腑损伤了一些,再无他伤。
将军也知道,就算是西门吹雪出手,再加上陆小凤,也不可能一下子把这么多人的内力全部折损,既不是认为外力,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想必是他们施了什么毒吧?”
“毒?”管家稍惊,“可是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啊?而且花满楼也罢,陆小凤也好都不是使毒的好手,也没听说过还有什么毒可以瞬间把人的内力尽数毁去的?”
将军也不知道什么毒会如此,但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别的方面了,只好先放弃,问道:“咱们的物资装备可还在?”
管家道:“都在,他们只取了几袋清水,几块火石而已。”
将军道:“让大家不要焦躁,先稳住精神生火造饭,账房怎么样?”
管家道:“他也是刚醒,说是被花满楼偷袭了,伤倒是不重,吃了一点化瘀活血的丹药,此刻应该没事了。”
将军道:“让他进来,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管家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将军走出帐篷看了看,天色已晚,营地里升起了几堆篝火,烟火中隐隐还有硫磺硝芒的味道,想必是陆小凤他们走时特意燃烧以防蚊虫走兽的,如此可见这些人都不是滥杀无辜的主儿。这想法让将军心头忽觉一轻,那么他们这些人所中之毒想必也不是致命的了。
在将军他们恼恨烦心的时候,陆小凤一行却和东叔派来接应的人马碰了头,东叔派来的都是花家的外门子弟,平日里都是在商铺里做事,虽然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人物,但应付这种接应的活计却比一般的高手更得心应手。
人不算多,先头只来了四人,却个个都是精明强干的伙计,一个总是笑眯眯的伙计上前招呼着:“七公子,咱们就先在此落脚歇息吧,小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花满楼笑着点头,陆小凤却边看边咋舌道:“不错不错,准备的好充分啊。”
林子里已经被开辟出一小片空地,荒草灌木都清理干净,空地上撒了硫磺粉以避虫蛇,架起了三顶帐篷,都铺上了厚实的毛毯,隔绝了地面的湿气。中间燃起篝火,新打了一只野鹿刚剥好了皮架到了火上烧烤,油脂的香味开始弥散。
陆小凤拍着伙计的肩膀,道:“伺候的不错,七公子有赏——兄弟怎么称呼?”
那伙计笑着弯腰作揖,道:“不敢不敢,陆大侠只管叫我腊八就好,嘻嘻,我生在腊月初八,家里也没给取什么大名,就这么叫到现在。”
花满楼道:“腊八,东叔还有什么安排?”
腊八道:“是,我们只是先行队伍,由我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先过来接应,咱们带的东西都也不多,就先凑合凑合休息一晚,再往外走不多远,东叔安排的第二批人马带了滑轿候着,到时候公子就方便些,咱们的脚程也更快些。”
花满楼还没说什么,陆小凤已经问道:“带的不多?有酒吗?”
腊八道:“有的有的,不过也不多,只带了五斤状元红而已。”
陆小凤笑道:“够喝一晚了。”
戚立子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到了篝火旁,抽出一把短匕首在烤着的野鹿上花了几刀,道:“这个味道太香,只怕会引来山林间的野兽。”
腊八道:“没关系,我已经吩咐伙计们在四周都点上火堆,也撒了一些硫磺粉,一般动物不敢轻易进来的。”
陆小凤看着戚立子不断翻转着野鹿,笑问道:“怎么?戚兄饿了吗?”
戚立子道:“是啊,本来我是烤了一只兔子填肚子的,不过最后却填到了陆大侠的肚子了去,现在这只鹿又这么香,搞得我饥火上升啊。”
陆小凤面色不变,道:“这个可怨不到我,谁叫那只兔子那么瘦。”
戚立子道:“是啊,本来一个人吃都很勉强,何况陆大侠还要整条好肉剔下来给别人垫饥,我当然是连骨头也捞不着啃的。”
陆小凤虽然脸皮够厚,花满楼却忍不住红了脸颊,道:“这事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陆小凤是把整只兔子给包圆了,让戚兄受饿了。”
戚立子道:“其实像我这种江湖人一天半天不吃饭本来也没什么的,我主要是受不了陆大侠那么坦然受之的豁达而已。”
陆小凤上前拍拍戚立子,道:“那你可要习惯习惯,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我在朋友面前一向都是如此的,若是在自己人面前还要装腔作势那实在太累了。”
戚立子低着头不说话,陆小凤等了片刻,又拍了他一下,戚立子方才笑笑道:“其实我心里很高兴,能和陆大侠成为朋友真是求之不得的,不过嘴里当然还要抱怨抱怨。”
陆小凤大笑道:“懂了!”
将军那边却没有这般惬意了,随意吃了几口东西,将军和管家账房几人聚头商议了一下,发现只能打道回府了,好在众人只是失了内力,行动并不妨碍,若是立刻收拾行装也可以很快走出林子,等回到聚集地休整好了再次前来应该也问题不大。依着陆小凤几人的行事风格,想必也不会把整座宝库都搬空了。
好在最关键的羊皮纸卷还在身上,将军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卷长长的舒了口气,看来陆小凤几人也没对自己搜身。
然而将军的笑容刚浮上唇角一下子便僵住了,手放在怀里抖动着又摸索了几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管家看着他的脸色变幻,心头忽然一阵猛跳,忙问道:“怎么了?”
将军道:“玄音笛不见了。”
管家顿时紧张起来:“难道是丢了?还是被花满楼拿走了?”
将军道:“怎么会丢?定是被花满楼他们拿走了!不过此处密藏机关已开,玄音笛的作用也就可有可无了,拿去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怕等我们真的找到了楼兰国宝密库时还需要使用……不过,那玄音笛只有花满楼能吹响,放在他的手里也可以,需要的时候我们也无需这般客气了,一并带走就是。”
账房却没有将军这般乐观,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派几个人到那边密藏处看看,也不要把人都撤光了,如果无恙也最好留守几人。”
管家也道:“对,我们这些人目前都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应该马上飞鸽传书先让后边留守的人马过来接应,南宫世家拿了我们那么多好处,这时候也该出出力了吧。”
将军冷笑道:“还是不要太期待南宫世家了,我们只是利益结盟而已,还是先叫咱们自己人过来接应,顺便也告知南宫世家一声,说我们已经找到宝库,这样子他们那些无利不起早的人才会有精神干活。”
商量完了已经夜色深沉,管家几人出去分头安抚人员,准备明日工作。
将军负手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忽然觉得一阵心慌,营地四周一片黑暗,将军默默往黑暗的深处望了望。他完全猜不出陆小凤几人下一步会做什么,可是这么安静真的令人反而不安,将军知道那宝库里有着怎样的财富,再清高的人只怕也难以做到淡然处之,陆小凤会把宝库完整的留在原地吗?
想到账房的犹豫猜测,将军忽然觉得头疼。
算了,就算是陆小凤和花满楼再加上西门吹雪几人,也搬不了一只铜箱,就算他们精挑细选也不过只能带走九牛一毛而已。
虽然这样想着,将军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
但他再也没有料到,陆小凤会一文不取的毁掉整座密藏!
当将军面对着被全然毁掉了的宝库震怒昏头诅咒的时候,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和东叔派来接应的人马汇合,大队人马行进果然速度快了许多,花满楼坐在滑轿上由两个抬轿好手抬着,来路已经被可以开阔,这些人更是关于行走山林,全都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动作起来非常顺利,比当初来时明显加快。
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已经走到了山林边缘,林子已经变得稀疏了,零星也可以见到猎户留下的简易木屋,说明已经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
陆小凤懒懒的伸了一下,道:“哎呦,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可把我累坏了。”
腊八在一旁笑道:“是辛苦陆大侠了,我家东叔已经准备好了十年陈的绍兴老酒,还有苏姐姐的卤豆干,西街婆婆的醋花生,请陆大侠先歇歇脚。”
陆小凤眼睛一亮,问道:“东叔来了?”
腊八伸手指着前方一处木屋,道:“来了,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陆小凤回身拍了拍花满楼的滑轿抬杆,道:“别怨我要先行一步了,实在是肚子里的酒虫子都被这小子几句话勾出来了。”
花满楼微笑颔首:“请。”
话音未落,陆小凤已经蹿了出去,几乎眨眼间便已经到了木屋门前,腊八忍不住咋舌道:“乖乖,陆大侠的轻功小人一辈子也是望尘莫及的。”
花满楼笑道:“望尘莫及的远不止你一个,这个用不着感慨。”
陆小凤贴在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轻微的动静,还没听清是什么在响,一股厚重浓烈的酒香忽然弥散开了,陆小凤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拉开了木门,便看见东叔笑眯眯的抱着一只酒坛子正站在木门之后,酒坛泥封已经打开,浓香的酒味便这样弥散开来。
陆小凤大笑着上前一把抄过酒坛,猛地灌了两口,深深吐出口气,道:“果然有十年陈了,好酒!不过这么一坛子好像少了点……”还未说完,便见东叔闪开身来,身后整整齐齐摆着好几只酒坛,都是十斤装的大肚坛。
陆小凤满意的点头道:“东叔,你真是太好了。”
东叔道:“不敢,陆少侠为我家公子做了这么多事,出了这么大力,几坛酒水算什么。”
陆小凤一手抱着酒坛,一边踱步到了屋子中间的大桌子旁,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都是自己最喜欢的,什么卤豆干、醋花生、火腿、酱蹄筋……居然荤素搭配应有尽有。
陆小凤回头看着东叔,道:“这荒山野岭的真是难为你找了这么些东西来。”
东叔道:“也不算难为,有钱可使鬼推磨嘛,只是天气炎热放不住吃食,也就没法子弄些新鲜的来吃,陆少侠和朋友们先将就些。”
陆小凤道:“不错不错,已经很好了,我以为只能先打几只猎物填填肚子,等出了山林才有机会喝点好酒。”
东叔道:“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四天了,两个时辰前见到了西门大侠,我原本也挽留他在此休息片刻的,但是西门大侠好像不愿意,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庄子上的人马就过来了,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我本来还想给他带几坛好酒的,也没来得及。”
陆小凤道:“不用管他,他也阔气得很,又用惯了自己庄子的人,他的人情几坛好酒是打发不了的,回头算我的账,等我和他去摆乌龙就好了——所以东叔你只管安顿好我就可以了。”
说笑着,花满楼一行人也都到了,不大的空地立刻热闹起来。
南宫清丰站在自家院子的西风阁上默默的望着远方,西风阁这个名字虽然很简单却是南宫世家前院最高的一处阁楼,也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
南宫清丰一个人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来了。”
熊天健闷闷的“嗯”了一声,道:“已经接到消息,说陆小凤他们正往这里来了。”
南宫清丰笑笑:“他当然要来,这人做事情总是要刨根问底的。”
熊天健道:“咱们该怎么办?”
南宫清丰道:“我们?我们会有什么事情?他陆小凤能知道什么?我们和将军的事情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将军所有行事我们都没有参与过,甚至连我们和将军的联系的信鸽都不是南宫世家所训练的。”南宫清丰转身拍拍熊天健的肩,“你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物,怎么还会如此沉不住气?连环十二坞的总瓢把子那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行。”
熊天健道:“不知为何,我一想到要和陆小凤面对面,心里就发虚,总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南宫清丰道:“你做的都是对的,有什么底气不足的?”
说着南宫清丰负手而立,默默望着远方,低声道:“快了,他们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