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空潭自安禅》含烟万重

2、第一章、故事（上）

　　一、故事

　　现在陆小凤正懒洋洋的坐在窗前的躺椅上，他那件红色的披风挂在窗口最显眼的地方，小姑娘安静的坐在靠内墙的圈椅上垂着头看起来似乎很乖巧的样子，崔飞也老老实实的站在小姑娘身侧像是一尊木像。
　　小楼上的宫灯一盏盏点燃，在点灯的却是最不需要灯光的花满楼。
　　小姑娘不知为何没有离开的意思，陆小凤和花满楼居然也都没有开口询问。
　　当最后一盏宫灯被点燃挂起，小楼被柔和的橘色灯光映印着，显出一派祥和的光芒。
　　小姑娘等了很久也没人出声，终于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讪讪道：“你们没有话要问我吗？”
　　陆小凤好像没听见。
　　花满楼只好接过话来，笑笑：“问什么？”
　　小姑娘道：“问问我是谁啊？来找你们有什么事情啊？”
　　花满楼的笑容里充满了一种了然，道：“这个……倒是没有必要了。”
　　小姑娘又忍不住了，追问起来：“为什么？”
　　花满楼好像也不想回答了，只是笑着慢慢转过身去，摸起一只水壶开始给晒台上的花儿浇水，花朵还带着夏日暖阳的温度，他的动作缓慢细致，他对这些鲜花似乎更有兴致更有耐心。
　　小姑娘已经跟到他的身后，不停地问着“为什么”，似乎得不到答案便绝不会罢休。
　　花满楼终于无奈的轻叹道：“你刚才在我身后出手，用的是南宫世家特有的点穴手法，南宫世家里用得起像崔先生这样的高手当随从而年纪又和你这般大小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了。”
　　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道：“是谁？”
　　花满楼道：“如是我猜的不错，你大概就是南宫家最小的大小姐南宫莹吧。”
　　小姑娘还在转着眼珠子，却没有否认，道：“说起来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点中了你的穴道，却对你没有任何作用呢？”
　　花满楼没有用回答，一直没有动静仿佛睡着了的陆小凤却忽然道：“难道大小姐没听说过江湖上有种叫做移穴大法的功夫吗？”
　　南宫莹有些惊讶：“我倒是听说过的，可是想要练好这门功夫没有三四十的时间怕是不行的，难道……”
　　花满楼笑着打断道：“我练的还不到家，也就勉强移一下而已，做不到乾坤大挪移的地步。”
　　陆小凤道：“不过这一下对付对付大小姐也就够了。”陆小凤张开眼见南宫莹还围在花满楼身边似乎还要问什么，皱着眉道：“你有什么事情就快点儿说。”
　　南宫莹仰着头道：“你不是说没必要吗？那你为何不猜一猜我来找你会有什么事情？”
　　陆小凤道：“这还用猜，想来必然是麻烦事，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最不喜欢麻烦了，所以不管你有天大的理由，我也不干。”
　　南宫莹哼道：“你怎么不猜会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用指尖轻轻刮着唇上的胡子，笑道：“依你南宫世家的实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会是好事？就算是好事怕也轮不到我的头上。”
　　南宫莹道：“这次你倒猜错了，真的是件好事呢。”说着故意看了陆小凤一眼，似乎想看看陆小凤着急询问的样子。
　　可是陆小凤又闭上了眼睛，却对花满楼道：“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你这里好像还有几坛子上好的花雕，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花满楼道：“本来是有的，不过前几天来了个小偷全给偷走了。”
　　陆小凤道：“怎么你这里也会被小偷下手？”
　　花满楼叹道：“别的小偷当然没这个本事，可惜上我这里来的却是偷中之王，而且还和我很熟悉，所以我就算察觉到了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陆小凤道：“这小偷就没留下什么话吗？”
　　花满楼道：“他说最近你一定会有麻烦上身，所以还是保持清醒的比较好，所以他就先帮你把那些容易让你不清醒的东西收拾起来。”
　　陆小凤喃喃道：“那该死的小偷难道不知道我清醒的时候最是懒得动弹？”
　　花满楼笑笑：“也许他就是喜欢看你在最懒得动弹的时候不得不动弹的样子吧。”

　　他们两个人说笑着似乎已经忘了这小楼上还有别人在。
　　南宫莹终于忍不住，道：“你们说的那个小偷，是不是叫司空摘星？”
　　陆小凤又不说话了，花满楼等了一下觉察出陆小凤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了，只好道：“除了他还有谁能称得上是偷中之王。”
　　南宫莹道：“我来这里也是因为他。”
　　花满楼恍然道：“那个有人说的就是他吧？”
　　南宫莹点头：“是的，就是他说的，他只说找到你就可以找到陆小凤，却没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早知道我根本不必玩那些花样，也许我直接告诉你你就会帮我的。”
　　花满楼道：“他说了我什么？”
　　南宫莹拿眼偷偷看着他，道：“他只说你自己一个人住，很少出门，所以很容易找到，还说别的事也许你都会答应，但是关于陆小凤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花满楼还没说什么，陆小凤已经冷笑道：“我的朋友当然不会为我找麻烦的。”
　　花满楼接着道：“也不一定。”陆小凤的脸色有点儿变了，花满楼却道：“我虽然不会为你找麻烦，但是最少可以陪你去解决麻烦。”
　　陆小凤终于笑了，他看看南宫莹，道：“现在你可以说说是什么事了。”
　　南宫莹哼道：“你不是说有天大的理由也不干吗？为何又要问我是什么事？”
　　陆小凤道：“干不干当然还是两说，但是听一听应该没有问题。”

　　事情的经过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故事，但是和陆小凤经历的故事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南宫世家在江湖中一直以富可敌国的财富闻名，但谁也不怀疑南宫世家的武功，若没有可以镇得住的功夫又怎么守得住那些诱人的财富？虽然没有人怀疑，但是总有人试探，财富动人心啊。
　　所以，南宫世家从来也不算太平，隔三差五的总会有人光顾。不过南宫世家的财宝太多总不能面面俱到，有所损失总是在所难免，只要损失不过分南宫世家也很少非要追回失物。
　　对于这点儿江南花家的家主曾很不理解为何南宫家如此钟情于一些金银珠宝、字画秘籍这样的身外之物，像他们花家钱财基本都买成了地皮庄园，就算有人来偷窃总不能把山峦土地卷起来带走吧？
　　但这个似乎是很久以来形成的，说起来江湖上最有钱的几个世家：银子最多的要数山西的王家，牧场最多的要数关外的丁家，生意最多的算是蜀中唐门，地产最多的自然是江南的花家，而奇珍异宝最多的就要数中原的南宫世家了。
　　这几家不光财富令人垂涎，在武林中的地位也是屈指可数。
　　世家子弟虽然都恪守家规比较低调，但是并不影响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
　　南宫世家的既然以奇珍异宝著称，当然会有几件举世罕见的东西，比如他家有着早已仙逝的当年江湖神医小华佗亲制的“赤霞丹”，据说只要人还有一口气都可以救活，而这“赤霞丹”现时存货已经不足五颗，而南宫世家就存有三颗。
　　三颗“赤霞丹”就是三次活命的机会。
　　再比如，他家存有春秋时期铸剑大师欧冶子亲铸的宝剑，据说和传说中的越王剑同炉炼就，虽历经千百年风雨洗礼依旧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
　　当然，还有一样传奇之物，人称“玄音笛”。
　　传说此笛原为西域古国楼兰王国的国王爱妃所有，楼兰爱妃酷爱乐器，爱妃心切的楼兰国王遍寻天地之间觅得一支奇笛，即为“玄音笛”。
　　据说此笛用的是凤凰腿骨制成，吹出来的具是人间仙乐，闻听者都会被乐曲迷惑而沉睡不醒。最为出奇的是这支笛子并不是谁都可以吹响的，而一旦听到了被迷惑的人就会永远醒不过来，要是有谁能听得到又不会被迷惑，就可以从音律之中寻得到楼兰国王留下的镇国之宝。
　　虽然只有传说无人亲见，但是依然有很多人毫不怀疑这件宝物如果存在就一定会在南宫世家。
　　怀璧其罪就是这样来的。
　　近百年来已经有很多人到南宫世家试探过。
　　当然都没有得手。
　　所以最近这几年已经没人去南宫世家找这个传说中的“玄音笛”了，比起有些玄幻的“玄音笛”，那些失传的武林秘籍更吸引江湖高手前去试探。

　　陆小凤慢慢喝着热茶，茶叶是今年新春的龙井，冲泡得刚刚好。
　　虽然没有醇厚的花雕，花满楼收藏的茶叶当然也是精品。
　　南宫莹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陆小凤笑着问道：“难道说真的有玄音笛？而且这把笛子现在已经被人偷了？”
　　南宫莹点头：“是的，上个月这把玄音笛不见了。”
　　陆小凤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唏嘘：“哎呀，可惜啊可惜，不过这事好像和我没啥关系吧？难道你们家怀疑是我偷走的？”
　　南宫莹翻了个白眼，道：“只怕你没那个本事的，这玄音笛还是我曾祖在的时候获得的，当年我的曾祖救过一个西域人，他就把这笛子送给了我曾祖以示答谢，后来才知道他是楼兰古国的后裔，不知怎么得到了玄音笛却一直不会用，我曾祖研究了很久也是不得其门，后来就成了我南宫世家的传家之宝，如今已有百年。外人仅仅听过这么一个传说从未有人得见其真实样貌，我不是笑话你陆小凤孤陋寡闻，怕只怕我拿到你面前你也不识得！”
　　陆小凤没有反驳，他确实没见过什么玄音笛，甚至连这名字也仅仅道听途说。
　　花满楼道：“他也许偷不到，不过有个偷王之王在只怕就不好说了。”
　　陆小凤哼道：“那只死猴子的事情也和我无关。”
　　南宫莹笑嘻嘻道：“我知道你打赌输给他好多次，所以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头疼，可是他说这次你肯定会出手，不然他就把你挖蚯蚓的事情广而告之。”
　　陆小凤已经开始头疼：“这件事已经被他说的整个江湖都知道了。”
　　花满楼偷笑着，忽然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为何还要卖关子，要知道陆小凤是个很没耐心的人。”
　　南宫莹道：“我哪里在卖关子，我只是还没有说到那里而已。”
　　陆小凤道：“那你就快点儿吧，再晚一点儿我就要去吃宵夜了，我肚子一饿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南宫莹似乎还想拖延一下，但是看到陆小凤已经真的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了，又不敢拖下去了，她涉世未深还不太会玩什么花样，只好嘟着嘴慢慢道：“我们一开始只是以为也许是司空摘星干的，因为传说这世上还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并且只要有人出的价格合适他甚至连皇帝的内裤都能偷出来。”
　　陆小凤冷哼道：“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对内裤有兴趣。”
　　南宫莹接着道：“所以我们就找到了他，可是他拒不承认，并且有很好的人证证明他那段时间正在闽南一带。”
　　陆小凤好奇道：“很好的人证？他能交到什么朋友为他作证？”
　　南宫莹道：“是老实和尚，这个和尚也许有点儿不太靠谱，但是至少还没人发现他说过什么谎话。”陆小凤不说话了，也许老实和尚不是一句谎话也没说过，但至少他不会为了司空摘星说谎。
　　南宫莹继续道：“那段时间闽南的莆田少林寺被盗了几部珍品佛经，老实和尚推荐了司空摘星去找，过程有点儿麻烦所以待的时间久了点儿。”
　　陆小凤嗤笑道：“偷王的名头太大，哪里丢了东西总会先怀疑他，真是恶有恶报。”
　　南宫莹道：“你虽然总是笑话他，他倒是很推崇你，他说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找到玄音笛那就只有陆小凤了。”
　　陆小凤一口茶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他咳嗽了几声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这是在推崇我吗？他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崇！”
　　南宫莹道：“怎么会？这话怎么听都是在褒扬啊。”
　　陆小凤道：“褒扬个屁，他这话一说出来我就算是倒了霉，本来跟我屁关系也没有的事情一下子成了我的麻烦。”
　　南宫莹低着头，低声道：“我们也知道陆大侠出手相助价格不低，你就出个价吧，这玄音笛对我们家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不光是因为一段旧日恩情，更是因为那笛子所隐含的秘密会在江湖中掀起血雨腥风的，虽然我们家把这事情瞒得很严，但是再严密也会有风声，既然根源在我们南宫世家，我们当然要把事情处理完善，所以不管花多大代价都是要去做的，这也是我们世家的责任。”
　　陆小凤捂着脸直喊牙酸，道：“你说这么些光面堂皇的话也打动不了我，我这人一向没心没肺，虽然钱帛动人但是目前我还不缺钱花，所以只能抱歉了。”
　　南宫莹瞪着陆小凤，眼珠一转似乎起了一层水雾，陆小凤道：“你哭也没用，我没心没肺的时候就算是最美的女人在我面前落泪我也看不见，何况是你这么个没长开的小娃娃。”
　　南宫莹却转身看着崔飞，道：“飞哥回家去和我爹爹说陆小凤□□了我，我现在只能跟他在一起了。”
　　陆小凤惊道：“你说什么？我会□□你这小屁孩？说出去谁会相信？！”
　　南宫莹挺起胸脯，道：“谁不信我就立刻脱了衣服指给他看，看看最后人家是相信我这个世家女子还是相信你这个花花浪子！”
　　陆小凤发现这小姑娘看起来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胸脯一挺起了居然已经有了几分女人的娇媚，但是陆小凤还是咬牙道：“那也不管，我陆小凤每年睡过的女人没有三百五百个也有三十五十个，反正我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也不差你一个了。”
　　南宫莹有点儿怔住，她到底年纪还小脸皮还没有那么厚，已经使出了最后的方式也不能威逼利诱成功，不免有些沮丧。
　　崔飞一直像个木偶一样，此刻却悄悄拉了一下南宫莹的衣袖，往花满楼的方向扫了一眼。南宫莹灵光一闪，便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道：“好吧，我说不过你，像你那么脸皮厚的人确实很少见，不过我倒是可以把这件事赖到花公子身上去的。”
　　花满楼一惊，道：“我可什么也没说的。”
　　南宫莹上前一把挽住花满楼的手臂，道：“要是我说是你把我给睡了我爹爹应该不会很生气，最多会请媒人前来下聘说亲，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想必花伯父也不会反对。”
　　花满楼笑道：“你这样说只怕比相信陆小凤□□你的人更少。”
　　南宫莹转转眼珠，道：“说是我把你睡了也可以，反正既成事实我做了花家的七少奶奶谁还追究到底是谁先睡的谁？我一个出生富贵世家的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花伯父教子有方当然也不会让你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陆小凤叫道：“停停停，怎么忽然转到花满楼的身上去了？”
　　南宫莹笑眯眯道：“司空大侠说我要是能拿住花公子做人质就可以让你出手相助，花公子功夫那么高我用硬的手段不见效，所以只好用软刀子挟持住他了，虽然少不得我要做出点牺牲来，但是这件事对我家实在在重要了，为了家族我也只好委身下嫁。”
　　陆小凤伸手捏着额角，道：“别让我见到那只死猴子，不然我把他按到泥坑里去陪蚯蚓。”
　　南宫莹道：“那，你的意思是？”
　　陆小凤板着脸道：“我的意思是你立刻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我只要看到你的影子立刻就撒手不管，拿谁来做人质我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