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有荣焉》蔺央

4、江畔何人初见月（4）

　　容嫣没想到再见到谢予是在A大。
　　容嫣和教授在学校餐厅里吃完饭出门，正好碰到也吃完饭出门的谢予一行人。容嫣微笑着朝他点头，谢予却开口说：“好巧啊容嫣。”教授见他们认识，说自己先回学校，让容嫣跟朋友聊聊。而谢予那边的人也告别了。容嫣就这么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的谢予。
　　“谢先生……”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容嫣有点尴尬：“谢先生先说吧。”
　　谢予：“你介不介意带我逛逛A大？”
　　容嫣感觉到谢予的眼神比之前冰冷了点。“不介意。我以前是A大的学生。”
　　谢予并排跟着容嫣走。“我知道。”
　　容嫣不好问他怎么知道的，也不怎么介意。“在这里读了三年的社会学，然后到美国密歇根大学安纳堡分校读了两年硕士。”
　　谢予：“法国呢？”
　　容嫣：“毕业之后到处走了一年，再去法国待了一年多学习烘培。”
　　然后又是冷场。容嫣不想问谢予的事情，怕侵犯他的隐私。抬头看着谢予，刚想要不要介绍学校的湖，谢予开口了：“怎么会想着从社会学转到开面包店？”
　　容嫣低下头：“学社会学看到太多伤心的事情了，心不好过，就温暖一下自己的胃吧。”
　　谢予发现自己笑了。容嫣总能让自己笑。“也温暖了我的胃啊。”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
　　容嫣发现谢予的英文很标准，听起来像英语是母语的人。她虽然没什么口音，但是语气语调和母语是英语的人还是有差别的。再想想，好像谢予的国语反倒有点口音。“谢谢。谢先生母语是英语？”
　　谢予：“嗯。出生在美国，小学回国的读书的。”
　　那后来又回去美国上斯坦福了？容嫣没有问。她对不熟的人向来不多过问。
　　谢予停下了脚步，容嫣不解地跟着他一起停下：“怎么了？”
　　谢予看着容嫣的眼睛：“容嫣，你是不是习惯了太礼貌？”
　　容嫣摸不定这句话是褒是贬。谢予说的话显然唐突，她只能假装开玩笑地回答：“说笑了，萍水相逢，应以礼相待。”
　　结果容嫣觉得谢予的眼底都结了冰，但是他还是扯出了一点微笑，说：“这样。时间不早了，再见。”
　　容嫣看着前半小时还说需要自己带着走A大的人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停车场。是记忆太好还是本就熟悉？她一点都看不清谢予。变脸太快，跟传言有不少出入。原本只是点头之交，却被他在自己心里投入一颗石子，漾开阵阵漪澜。不止是好感，还有好奇。
　　回到Tournée，一下午都没有心情吃什么蛋糕，中午也吃太饱了，就随便做了点泡芙，跟着冰淇淋一起吃。六点，写完一篇文章发表到博客上，容嫣走出办公室看看店里的情况。一出门就后悔了。谢予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着平板电脑。容嫣不想惹麻烦，不去主动和谢予打招呼。谢予却看到了站在收银台旁的容嫣，点头打招呼后一直看着她。容嫣不得不走过去。
　　容嫣：“Hi，想吃泡芙吗？”中午谢予的话让她上了心，也不叫他谢先生了，直接用hi，省掉麻烦。
　　谢予微笑：“好啊，谢谢。”
　　看着容嫣离开的背影，谢予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把容嫣的店当成自己办公的地方了。他说不清是因为店里的蛋糕，还是店里的容嫣。他向来不易动情，也善于控制感情。此时意识到可能自己对容嫣有兴趣，倒也不排斥多接触。他愿意让自己去试试了解容嫣，或者变成喜欢容嫣。
　　容嫣拿着盒子出来，还穿好了外套拿上了手提包。“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谢予点点头。容嫣好像在避开他？他不急，避开就代表有感觉，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其实容嫣离开的部分原因是不想和谢予打交道。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还有另一部分原因是约了方维游泳。
　　高中的时候方维和容嫣都在学校游泳队，但是即使容嫣游得不错，她从来不参加比赛。曾经她游泳过猛上水之后晕倒过，当时容嫣父亲跟她一起游，都被吓坏了，提出不希望容嫣参加比赛。而方维，永远是游泳队第一。
　　两个人热完身，游完两公里，洗完澡之后到会所的咖啡厅聊天。
　　容嫣：“以后要把每周一次改成每周两次才行。”
　　方维：“容小姐，我被学校里的小朋友们折磨得半死不活，很难找到工作日跟你出来游啊。你又不肯周末来游。”
　　容嫣听到“容小姐”，想到了谢予。“游泳健将，以前打破过那么多校队纪录，出来游泳就当是放松嘛。”
　　方维摆摆手：“打破校队纪录是因为我是女的。我离男生的记录差得远了。好像是上几届一个姓谢的创的记录吧。不过他只在学校待了一年半，高二下学期就退学了。”
　　容嫣：“不会是谢予吧？”
　　方维：“什么？”
　　容嫣低头笑笑：“没，随便乱说的。”自己真的中了谢予的毒啊。明明人家没做什么，见面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回到家，容嫣难得地一天之内更第二篇文章在博客上。
　　“...人与人相熟的过程，大抵分为这几种：你进我进，一拍即合；你进我退，绕着弯路，最终进的那一方获胜，退的那方或是妥协，或是无路可走；你退我退，却被命运开了玩笑，绑在了一起。其实对于后面两种，最好的就是从不遇见，或是萍水相逢而相忘于江湖了吧。”
　　她想，她和谢予哪种都不属于。她和谢予没有相熟。她不知道谢予想不想进，但她知道自己想进，而理智在告诉她他们应当相忘于江湖。她不了解谢予，但她知道若是自己与他交手，会输得一塌糊涂。他识大局，举棋落子毫不犹豫，一步到位，不作解释。而她，向来厌倦猜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