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七年》之二十一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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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的时候我上大学了，在我和家人眼里都不能算是理想的大学。这个从收废纸的老头那里听说就业好的学校，我填在二表里当备胎，不想却成了我最终的归宿。
进入高三开始，数学成了我的克星，坚持不懈的拖后腿，我的成绩也开始从前三名滑落到六七名，并且起伏不定。赶上考试题型改革，3+X什么的，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化学也不那么可心了，考试题常常让我摸不着头脑，记得有个题说牙齿怎么才能更健康之类的，是化学题，我说经常使用含氟牙膏吧。不是幽默，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江郎才尽的感觉，到高三的时候我的脑袋不那么灵光了，性格倒是豁然开朗，前两年跟个书呆子似的闷头学习，眼看着到了冲刺的时候，我却突然转了性，下课时候大吵大嚷的说笑，班里一个男生说我一定是被洗脑了。
雪上加霜的是我的同桌提出来要和我分开坐，一个晚自习上很突然的提出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就是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而且发生的很不是时候。”我很不想和他分开，因为和他坐同桌感觉还挺好的，他为人不错，挺有幽默感，长得很像林志炫，“痞子”总说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和他坐同桌时间不长，但感觉还挺和谐的，中秋节他还给从家里给我带了月饼，中午放学的时候等别人都走了才忸怩地从包里拿出来给我。作为回报，我中午就去超市买了巧克力送给他。
唉，我那时候真是不懂事！
那时候我有点喜欢班里一个长得像邰正宵的男生，但是等上了大学后我就说不出来我为啥喜欢这个男生，问来问去我只能说因为他长得像邰正宵，我喜欢《千纸鹤》这首歌。而我想起我同桌的时候却越来越多，只可惜人总是后知后觉，我想我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同桌的，只是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喜欢，在他突然说要和我分开坐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尽管心里不情愿。我想他说的那句话应该是有点表白的意思吧，但是我不确定，即使是现在也一样。如果我可以肯定其中的含义，我可能就会说：“我不同意，同桌，我们一起努力到毕业后再说不行吗？”或者我也许还会偷偷拉着他的手这么说。唉，可惜我没那么勇敢，对他的话也没那么明了，最后我的处理方法是在当天的自习课上给他写了封信！
记不住内容了，应该是又臭又长，因为一点作用也没有，下课铃一响他就收拾东西和别人调座位了。
从此以后他见了我像见了瘟疫，远远躲着，我们是一个卫生小组的，周日值日，在狭窄的走廊里见到我他都要绕开走。我没有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只是又生气又难过。毕业前我们小组在校园里照相，他也不和我说话，我当时为他们几个男生拍摄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摄影作品，洗出来的照片中间是一棵大树，有个男生的半边身子在照片外，其他人表情各异，但睁着眼睛的少，于是他们把那张照片送给了我，那张照片我至今保留着，看见就会想起那段青涩但快乐的时光。
许多年以后我会想，如果毕业之后我找到我同桌，跟他和好会怎么样。可是没有如果，再回到那时候我也说不出那些话。高三的时候我得了肺结核，一度非常犹豫要不要和同桌分开坐，因为怕传染给他，可又怕说出来大家嫌弃我，还好同桌提前说出来不和我一起坐了，倒也免去了一份麻烦。医生说这病要加强营养，于是王姨每天早上去早市买牛奶煮好了让明岩给我带过来，每天早自习后我们都在走廊里交接一个葡萄糖瓶子，怕玻璃瓶掉下来碎了，我在自习课上偷偷用钩针织了一个毛线套，痞子好奇地问我织的是不是是袜子。
有时候我没空去交接的时候，明岩就把瓶子放在窗台上，会有热心的同学帮我捎回来放在桌子上。当时这瓶牛奶赢得了很多羡慕的眼神，团支书说她亲姨对她都没有这么好。我在四班，明岩在三班，我们俩的相识得感谢我们共同的语文老师马老师。有段时间他组织两个班级演讲，把我们班几个讲得好的带到三班去示范，其中就有我。第二天明岩就托一个认识的女生找到我，说要拜我为师，之后一直执着地叫我师傅，直到毕业才改口叫姐。从那时候起我成了她家里的常客，过节的时候总去她家里吃饭，王姨做的蜂蜜花生我永远吃不够。知道自己得了肺结核后我一度不去她家，但是拧不过他们的热情，只是我还是很小心，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小心，只是常常捂住嘴巴。
也许是托了那瓶牛奶的福，病很快好了，好起来的症状就是，毕业前我的体型就像吹起来的气球，一发不可收拾。连马老师都说我的脸胖的像馒头，这样的我还哪来的勇气去找到同桌说：“我们和好吧！”
总之，我们就是这样错过了，或者只是我自己的错觉吧，也许他那些我捉摸不透的话并不是我理解的那样。上了大学后我也给他打过电话，竭力找话题想维持轻松的聊天气氛，但总是以失败告终，后来这种想要维持的努力成了一种负担。再后来我真的谈恋爱了，跟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的这份恋爱持续了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没办法说他是一个品行高贵的人，但也确实带给我很多快乐，所以分开后我从不说他的好或是坏。在一起的两年时间里分分合合，有好几次我觉得累了该结束了，可他一来找我我就妥协了，挣扎到大三终于走不下去，他说我太强势，凡事不考虑他的感受。我们分手后不到一周，他又有了女朋友，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不好使。对我来说那是一段非常难过的时光，我瘦了很多。幸亏遇到一位好老师，教我们心理学的老师，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了很多大道理，但在当时的我确实受用，总之我不那么难过了。
就在这时这个男生又找到我，把我拉到楼梯拐角，说跟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到我。我似乎是在那一刻发现，我其实不爱他，我爱的只是恋爱的感觉，还有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养成的习惯。他只是在我渴望恋爱时出现的那个人，而我们对彼此都缺少了解甚至是心动的感觉就在一起了。
我们当时都只是想要谈一场恋爱而已。
大学那几年，高中同学雪峰常常给我写信，他的信总是用很干净漂亮的信纸，有的还带着淡淡香味。记得有个周末我刚刚睡醒，发现枕头边上有封信，是他的，打开后闻着信纸上的味道突然觉得特别幸福。那一瞬间已经定格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也不会消失，即使现在我们很少联系。
雪峰在高中时候就有女朋友，也是我们班的，我们一起学俄语，所以我和他几乎没什么交集。只是上俄语课时会说些话，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有一次，明岩的朋友想要借运动会穿的白鞋和白衬衫，我向雪峰借，他爽快的答应了，第二天带来了雪白的衬衫和鞋。
高中毕业前班级里流行写同学录，好多人买的都是活页可拆卸的，索性打开分给其他人，写完了再一起收回。当雪峰发给我一张的时候，我也俗套地写你多么优秀啊，以后会更加出色，祝你学业有成，考上理想的大学之类的，总之跟写给别人的大同小异，写完就还给他了。我的那本同学录是“村长”送我的，不能拆卸，于是我就按座位顺序请大家给我留言，个别没有时间写的也会先签上自己名字占个位。每天收回来的时候我都会仔细看看大家写了什么，亲手做一些装饰品什么的贴在上面。当看到雪峰给我的留言时我沉默了，我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表扬我或是鼓励我，说些佩服我之类的话，用一些大家用熟了的词，但他没有。
他说一直都在关注我。用词的认真让我无法怀疑他的诚意，他说当我向他借白鞋和衬衫的时候，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打理，只为了让它们更整洁，他说希望上大学后能和我成为真正的朋友。他对我的关注和在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让我不禁惭愧给他的留言敷衍了事。于是第二天我就又向他要了一张纸，深思熟虑后认真的落笔，但我当时对他的了解和关注远没有他对我的多，所以最后的留言也未必会让他感动。不过这件事确实为我们后来的通信打下了基础，我们互相通信大约持续了四年，主要集中在他和女朋友分手之后，上天作证跟我无关！后来他考研，我毕业工作，联系忽然又断了，我说不清为什么。每次从箱子底翻出来那本同学录，我还是会看一看他给我的留言，感激他的关注让我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
那本同学录对我而言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在当时还引起过小小的风波，同寝室的一个漂亮女生在看过她男友写给我的留言后哭着跑了出去，我谨慎地把那篇留言看了又看，里面除了发些牢骚外没有别的嫌疑，这才放心。不过他们俩也没能走的长久，上大学不久就分手了，其中缘由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有些人注定了不会在一起。
年轻多好，有时间和权力去爱和失去。
我必须说明一点，我不是自恋型的人，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某个男生会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望着我，我可以坦然说出他们在关注我，是因为我知道为什么。高中时候我很像一个学究，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记住很多漂亮的文字和语言，并且成功运用到作文里，这让语文老师对我另眼相看，夸我的时候自然多了一些。另外作为农村的孩子，我内心里总有无法忽视的紧迫感，所以不得不拼命学习，似乎不这样做就无事可做。此外，大概我的人品并不坏，记得有一次班级里什么事情群众选举，老师让大家选出来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人选不出我所料，是班里一个很让人尊重的小胖子，女生人选大家选了我，这让我正经偷偷骄傲了好几天。
两年前，从同学那里得知，那个男生大学毕业之后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因为家庭原因，而且据说从我们高中那会儿他家里就危机四伏，我惊讶得无法评论这件事，记忆里总是温和地笑着的那个男孩，原来背负着那么沉重的生活。
我的大学基本上交给了学生会，每天咋咋呼呼忙得不亦乐乎，刚开始在校学生会新闻部，后来参加记者团，常常发些无病呻吟的文字，后来回到系学生会当新闻部部长，主办了一个学生刊物，很薄很薄的一本，第一期的封面还是手绘的，功夫不小，但成果不显著，班里个别嘴贱的常拿来笑话我，这我都是多年以后知道的，当时完全沉浸在成就感里面了。每年新生开学的时候，校报的老师都要叫我去帮忙收报刊费，因为我笑容可掬，表达流畅，能说服很多犹豫的家长。我擅长和那些能看到我努力的老师打交道，因为我确实很努力，和那些不在意个人努力的老师在一起我就觉得特别棘手，因为我不擅长说恭维话，说出来言不由衷的话自己都会脸红。所以很少去老师办公室，但对于他们布置下来的任务我都会尽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完成。可是这在很多时候没有用，大三的时候，我们也有了竞选带班的资格，就是带新生一个学期，我没竞选上，不忿了一段时间也就放下了。
上大学的时候我是个活跃的积极分子，擅长讲笑话带动气氛，虽然没当过班长，但班里好多人有什么事犹豫不决的时候都喜欢问我的建议，我很乐意，被信任的感觉很好。久而久之我成了班里公认的“知心大姐”，尤其在我失恋以后，和大家接触的时间多了，男生们也不避讳和我单独接触。但这种局面的不利就是当我迷茫想找个人听听建议的时候，发现不知道该找谁，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坚强，这让我很苦恼，觉得孤单。多年以后想想，其实不是他们习惯了我的坚强，是我自己习惯了，觉得在别人面前露出无助的一面会有损光辉形象，所以一直辛苦的维持着这份坚强。
毕业后我对就业的选择不是很满意，刚到单位就开始后悔，曾经一个比较要好，相互间相敬如宾的同学联系时，我大概说了一些酸溜溜的话，他说感觉我不如原来实在了。这实在是赤裸裸的指控，我的失落又加深了一层。因为曲曲折折的经历，我好一段时间找不到原来的我，直到开始接受有时坚强有时软弱的自己。我们有差不多七八年的时间没怎么联系，但在我结婚的时候，远方的他从同学那里得知后托人带来一份红包，我略感欣慰，有些美好，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存在过的。
上了大四后课程任务不重，我们有更多时间集体活动，一次曾经的同班同学，后来降级的同学组织大家滑雪，整个行程安排的非常周到，有很多问题我提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想到了，并且有了对策。这让我很震惊，习惯了操心的我意外地享受了一次轻松惬意的集体活动。晚饭时我坐在他身边食不知味，他身上那种可以信赖的气质让我有点心动。在那之前我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他话不多，和女生的联系更少，尤其降级以后。但就是那次滑雪让我开始在意他，路上碰面的机会也多了。毕业前夕我陷在单恋里痛苦的不能自拔。有一次老师带我们出去吃饭，太晚了回不到宿舍，我还冲动地去他和几个同学合租的房子借宿一晚，早上早早起来溜走了，没有酒精，勇气也就没了。离校前我借着酒劲儿找他出来，虽然喝了很多酒，但心里是清楚的，我含含糊糊表达了我的意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送我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紧紧抱了我一会儿，然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后来他成了我的丈夫，他说当时因为自己晚一年毕业，前途未卜，所以不敢有承诺。但是他当时的沉默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痛苦，我认定了他不喜欢我，而我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足够毁掉我在他心中的形象。
后来我毕业了，带着对他和校园的万般不舍，那时候完全没想过他会和我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
现在看见家里下一代的孩子每天捧着手机低头不语，面前摊着高三的寒假作业，我总是特别着急，既怕说深了伤害孩子的自尊心，又怕视若不见没有尽到一个长辈应尽的义务。作为过来人，我多想跟他们分享那些摔倒过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他们能够听得进去少走一些弯路该有多好，但可惜他们对我精心措辞过的话依然觉得唠叨。
回想过去的这些年，我很后悔大学时期没有好好珍惜光阴，国外的学生到了大学恐怕才真正是学业压力最重的时候，而我们国内的孩子往往进了大学校门就哗啦一下集体解放了，我当年也是一样。听“老乡”们说大学里学习成绩没有社会实践重要，加上被功课奴役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放松，现在看来真是错的一塌糊涂。在现有教育体制下，两件事情至少应该放在同等重要的地位上相辅相成，如果我当年肯在学业上多花几分力气，大概现在就不会有那么多“如果当初……”的遗憾了。
人这一生需要付出的辛苦似乎是有一个总数，那些年我不舍得花的力气都在后来的几年加倍偿还，但体力和精力早已不复当年，所以说该做什么事的时候还是应该做好什么事。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的某一个节点，我最希望的是回到大学时期，就算仍然不可避免地要陷入一段糊涂的恋情，其余的时间我也希望自己学会珍惜，多看看书，多陪陪朋友，多给自己一些信心，少陷入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浪费大好年华，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错过了之后也只剩下惋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七年》之二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