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出谷 ...
-
午后的阳光照进宽阔的山谷里，我独自立在水边闭目神思。耳边是远处瀑布从上游直直落入河水中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我在这个山谷里待了很久了，具体多久早已不甚明了。只是依稀记得，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分明还是个稚童，而如今湖水里倒映着的已然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
过于久远的与世隔绝的生活让我变得麻木，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自己的从前，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这里没有别人，我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说话。
只有站在和水边的时候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才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年深月久，盘桓在心底的疑问愈加强烈，我是谁？我从哪来？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仰起头问天，天不回答；我低下头问地，地不说话；我问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只看到他有着和我一样的疑惑，甚至我对着山谷发出迷惘的呼喊，也只听到它的回答就是我自己的余音。
不，我不能就此颓靡下去！我需要一个能够解决我心中疑惑的回答！内心的火焰开始熊熊燃烧，升腾起冲天热浪化为我冲出迷雾的动力。
我就此冲撞着徘徊着摸索着，在这幽静的山谷里。
日升日落，星璇月起，又是一个天幕回落夜晚降临，我在河边熟练的升起一堆火，看着飞舞的火星发呆。
这是我决心出谷的第十天，谷中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他叫透澜上仙，从九重天而来。我并没有多作怀疑，也许，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契机。
火堆的对面就是他在摇曳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脸，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讲话，保持着静谧的沉默。我将一块柴禾添进火堆，火舌迅速攀援上去，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长久的独处让我的耐心出奇的好，也并不介意多一个人与我共享这篝火烘亮半个山谷的寂静之夜。我知道他一定会开口的，否则他为什么来这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柴禾已然烧完，月亮也落到了山谷的另一边。我起身准备取些新的柴草投入火堆好度过这相对无言的漫漫长夜，那位名为透澜的老者终于在寂寂中开腔。
“光阴匆匆十五载，不知汝可曾开悟？”
我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背对着老者顿住脚步。老者的声音在深夜空旷的山谷中回旋盘转，落入耳中之时颇有几分悠远之意。
多年不曾与人对话的我开口有几分窒碍，却也不禁反问：“何为开悟？为何开悟？如何开悟？”
等待片刻未有回应，老者不再言语，四周回归一片好似空气凝结般的沉寂，仿佛方才的对话如一阵虚无缥缈的雾霭并不曾发生过。唯有远处瀑布的落水声与身后火堆的细微嘈杂遥相呼应。
久候未有动静，我便不再耽搁，迈步朝谷中密林走去。
等我搬回新拾的柴禾，老者依旧还是我走时的姿势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尊诡秘莫测的雕像。
他是谁？他从哪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不禁想。
好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疑问，老者终于又悠悠吐出一句话：“世事纷繁，尘缘浩如烟海，人世莫测，命途似飞火流星。”
“说人话。”我面无表情的朝火堆里扔了根柴。
老者并未在意我的无理，只是微微笑道：“年轻人，你可曾听说过摸鱼校尉？”
脑海中一个闪念飞速略过，须臾间来不及抓住，但足以令我为之一振。我抬眼看向老者，他捻着胡须，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长年累月的疑惑与迷茫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口，我急急向老者发问：“我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是不是知道关于我的一切？”
老者缓缓睁开眼看向头顶的那一片苍穹伸出手掌心摊开手答非所问：“时机已到。”
星空，那一片每一个夜晚都在我头顶高悬的星空，忽然如被暗涌搅动的湖水一般旋转起来。满天星斗化作一股银光闪烁的细流，一片璀璨的光芒四散之后，落入老者的手中。我定睛望去，老者手中托举的，分明是一块晶莹润泽的玉盘！
我再抬头朝天上望去，那原本应该群星密布的夜空如今变得空空如也，只剩大片纯粹的墨色静置在那里好似一块漆黑的幕布。
我不由得被看到的一切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老者和玉盘上来回打转。难道我生活了这么久的一方天地，将我圈禁住的这一方天地，都是虚幻的吗？
老者将手中的玉盘放在我手中：“往日种种皆已化为虚影，前尘旧念也早已消弭干净，如今十二摸鱼校尉尽皆入世，星璇，你该出发了。”
我接过星盘，心中却迷雾重重：“我叫星璇？出发？我要去那里？我又是谁？”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透澜上仙，可他却大笑着站起身，径直朝湖水走去。
“浩瀚星辰，浮世三千，何来何往？终须自寻。”我看着透澜一步步走在湖水之上如履平地，然后消失在瀑布中。
“何来何往，终须自寻……”我口中喃喃着透澜留下的话语，不由的将手中的玉盘握紧。
仔细端详，玉盘通体莹润透亮，边缘润滑好似浑然天成，盘面上边刻着12条形态各异的小鱼栩栩如生，盘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孔，似乎曾经嵌着什么东西。依旧是一筹莫展，我除了得到这一块玉盘，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改变。
突然间，玉盘光芒大盛，将一方天地都照射的宛如白昼。我的大脑一片晕眩，等渐渐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看不见尽头的荷花池中央。照理说我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可眼前的风景却让我感到无比熟悉。
“唉。”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叹息。
我转过身去，发现身后的凉亭中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仙姿玉貌，正举着一个玉盘发呆。我定睛看了看，发现他拿的正是我手中的这个，怎么这玉盘还还是量产的？
我正欲走上前打个招呼攀谈一番，却见一个小仙娥急急忙忙的穿过荷塘走到白衣人面前惊慌失措：“不好了沧琼大人！天河水泛滥，十二摸鱼校尉力挽狂澜终是不敌，被大水冲到人间去了！”
岂料白衣仙人并不吃惊，看着手里的玉盘心不在焉道：“我早就知道了。”
小仙娥急切道：“天帝急召您过去商议此事！”
“来不及了。”沧琼抚着玉盘上的花纹面色凝重：“他们都散落到人间转生了。”
我已然走到他们身后，他们却好像看不见我一般，我伸手抓住凉亭上随风飞舞的帷幔，帷幔畅通无阻地穿过我的手掌。
果然又是一场幻境。我看着眼前对我熟视无睹的两个人，心下了然，这大概是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历史的重现。并且，跟我手中的这块玉盘有关。
“如今之计，只有找到下界转世投胎的十二摸鱼校尉，唤醒他们的记忆，才能令玉盘重新开启，守卫天河的封印。”白衣仙人沧琼侧头看向连绵不尽的荷花池，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不是……这不是……我终年看着的，水底倒映着的，和我别无二致的面孔吗？
“唤醒十二校尉的神识，让他们回归天位，驻守天河，三界方得安宁。”
手中的玉盘又开始光芒大盛，我的视线瞬间被光芒吞没。我总觉得，沧琼最后的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了的原来的那个山谷，手中的玉盘光芒流转，好似有了生命一般。
“我明白了，只有集齐十二校尉，我所有的疑问才能得到答案，这也是我来到这里的使命！”
话音刚落，山谷四周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山体如同被撕裂一般扭曲起来，又好像一幅被泼了水的丹青。四周的颜色渐渐被淡化褪去，一点一点全部逆流进了玉盘之中，仿佛它们就是从玉盘里出来的一样。
外面的世界终于在我眼前被展露无遗，四下空旷，我置身于一片风沙滚滚的荒野之中，远处是一个村落隐隐的匍匐在地平线上。手中的玉盘上其中一只雕刻着的鱼忽然闪了闪，十二摸鱼校尉之一何朗的前世今生就如走马灯一般在我的脑海里放映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