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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家有女初长成(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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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救我,爹,救救我…”
偌大一张床上,顾韵棋一个人躺在上面,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了额头上,她痛苦地紧闭双眼,不停地摇着头。
顾国璋走过去,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爹在,爹在,爹来救你了!”
“爹!救救我啊,爹—!”顾韵棋大叫了一声,便“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只是迷迷糊糊看到一圈人围在了自己周围,好熟悉的一个场景,在那个梦境…
那个梦境!想着,顾韵棋的心狠狠一痛。
顾国璋怜惜地抱住了她:“爹在,爹在呢,大哥不敢把你怎么样!”
“爹—!”说着,她用力抱住爹的后背,一切的惊吓、恐惧都化作泪水,狠狠砸了下来,她嚎啕大哭说,“爹,你怎么才来,大哥要杀我!”
顾国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都过了,全都过去了。”
顾韵棋一直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倒在爹怀里渐渐入睡,顾国璋一直抱着她,直到她睡熟,才慢慢把她放到了床上。
顾国璋站起来,看到正低头站在一边的顾城君:“你,跟我出来。”
到了书房,顾国璋举起了拐杖,指着顾城君的头:“你敢拿枪顶着你的妹妹!你还敢扣扳机?你!”一想到刚刚惊险的画面,顾国璋胸口一紧,用力捂住了胸口,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顾城君嘀咕了一句:“枪没上膛…”
“那万一呢?万一!”他用拐杖用力敲了两下地,“你妹妹就没了!这种玩笑都敢开,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顾城君又念了一句:“我只是想吓吓她…”
“还敢顶嘴!那叫‘只是’吓吓她?你都把她吓晕过去了!你知不知道她胆子有多小,知不知道她有多怕枪!”
这一次顾城君不敢再顶嘴,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顾国璋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以后进家门,第一件事先缴械,还有,以后在家里穿便装。这是家,不是军营!你也不是什么团长,回来之前,把你那疑神疑鬼的毛病都统统丢到军营里!”
顾城君只能点头称是,但还是说了一句:“但是爹,韵棋她半夜鬼鬼祟祟跑进我书房里干什么?”
“进你书房怎么了?她是顾家大小姐,以后你爹死了这整栋楼都是她的,别说是进你的书房,她就是把你的书房拆了、点了,那也是应该!”
顾城君解释说:“我是军人,我书房里有一些东西,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不知道为好的东西,就不要带到家里来!这是家,不是你顾团长的办公室,枪、军装,还有什么狗屁机密,统统都不要往家里带!以后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我就找人开了你的军籍,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说着,顾国璋把他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中午,顾老爷子去了公司,顾城渊上班,顾城君昨晚去了军营一夜没回来,于是当顾韵棋醒过来时,家里便只有她和佣人。
顾韵棋发了一夜高烧,平儿一直在旁边看护,见她醒来便说:“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想不想喝点粥?我端上来!”
顾韵棋看起来很有精神,问:“现在家里都有谁啊?”
“都出去了。”
“大哥也出去了?”
“嗯,昨晚去了军营,一直没回来呢,昨晚老爷狠狠把大少爷骂了一顿。”
顾韵棋又坐了一会儿,便下床洗漱、换衣服,来到了一楼餐厅。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逍遥自在,她便放了留声机,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叉子吃水果,一手漫不经心翻看今日的新华日报。
只是这样惬意的日子还没过一个小时,电话铃便刺耳地响了起来,顾韵棋接起电话:“喂?顾公馆,您找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大哥。”
顾韵棋忙把嘴里的一颗草莓生吞了下去,问:“什么事?”
“司机在家吗?”
“不在,送爹去公司了。”
“平儿呢?”
顾韵棋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道,刚刚还在,可能是出去买菜了吧。”
顾城君顿了一会儿说:“那就只能让你跑一趟了,我书桌上有一叠资料,就是…”
顾韵棋一语道出:“就是我昨天翻到,差一点被杀人灭口的军事机密?”说着,在心里暗暗想,狗屁的军事机密,不就是几份档案。
“对,就是那个,你现在把它送到军营里来。”
顾韵棋心里依旧有气:“你的书房我哪儿敢进啊,你自己派一个副官过来拿吧。”
顾城君看她这个态度,便吼了她一句:“马上!”
“就知道使唤我。”说着,她“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便走到二楼书房拿上资料出了门。
火炉重庆的八月份,正午的太阳热得能吃人
从顾公馆到军营那么远,顾韵棋等了好久的黄包车也没等到,只能拿着资料颠儿颠儿跑了过去。
她用那一叠资料挡着太阳,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直到一阵粗暴的喇叭声响起,一辆小轿车急刹车停了下来。
顾韵棋心烦意乱,只是盯了司机一眼,便继续跑路。
只是车门一开,一个身穿黑色学生装的少爷探出头来:“顾韵棋!”
顾韵棋回头一看:“何少卿?”紧接着,她便跑到车门边,“往里点儿。”说着,便一屁股坐了上去,“司机,先去一趟军营。”
何少卿白了她一眼:“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霸道!”
“就是这么霸道。”说着,顾韵棋又往里挤了挤,对司机说,“去军营啊,还不开车干什么呢。”
司机这才调转车头,向军营开去。
车上,顾韵棋随便扯了一句:“何少卿,你们家是不是有那本书啊?”
“哪本书?”
“就是马写的那本。”
“资本论?”何少卿脱口而出。
“对,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可以啊。”说着,何少卿凑到她跟前,对她小声耳语,“不过韵棋,你不会看了这本书,就成左翼分子了吧?”
“去你的!”说着,她一把推开了何少卿。
到了军营门口,司机把她放下便扬长而去。
顾韵棋拿了一叠资料刚要走进去,门口的哨兵便把她拦了下来:“这里是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正在此时,一位长官从军营内走了出来:“放行,这是顾大小姐,来找顾团长的。”说着,走到顾韵棋面前,“顾小姐,我是顾团长的副官,姓李。”
“我大哥呢?”
“在里面,小姐里面请。”
办公室里,顾城君正背对她站在窗前,她把一叠资料不轻不重地摔到桌上,刚要出去,顾城君便转过了身来:“等一下。”
顾韵棋站住了,只是这一次,却换了她背对顾城君。
顾城君说:“你能不能转过来。”
顾韵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了过来。
“哎?顾韵棋,你对我的书房,究竟有什么好奇?还趁我不在大半夜举着一个烛台偷偷跑进去。”
顾韵棋轻哼一声,在家里不敢问,非要找一个借口把她叫来军营,在他自己的地盘上问,他这个奸诈小人!
只是一抬头,看到顾城君脸上,那副牛哔到了极点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这里是军营,爹不在,城渊也不在,外面一个持枪副官和一千五百多号人都在等我口令,说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于是她说:“我是在研究一个问题!”
顾城君一脸好笑地看着她:“什么问题?”
“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哲学问题?”说着,不等她回答,“别跟我说是马克思主义哲学。”
“不!”说着,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作出一副知识分子慢条斯理的样子,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是一个哲学的终极问题。”顿了一会儿,“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顾城君的眼神一瞬间严肃起来,莫非是,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沉默了很久,顾城君才开口:“有时间想你从哪里来,倒不如好好想一想你要到哪里去,以后是要怎么办,是嫁人还是继续读书,大学都念了一年了,也不知道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顾韵棋只是嘀咕了一句:“切。”
顾城君喊了一声:“李副官!”
“到!”
“把她送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