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闺秀》申文熙

29、新生（一）

　　顾韵棋又穿了一身蓝装黑裙的学生服，高高绑了一个马尾，上了黄包车说：“去名媛理发店。”

　　“好嘞！”说着，车夫麻利地拉了起来。

　　到了理发店，顾韵棋付钱下车，店小二点头哈腰，殷勤地问道：“小姐，剪什么头？”

　　“剪短。”

　　”多短？“

　　顾韵棋说：“齐耳。”

　　小二一副惋惜的样子：“这么漂亮的长头发，还烫了卷，真是可惜了。小姐，确定剪短？”

　　顾韵棋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韵棋坐在椅子上，看着剃头匠手起发落，长发顺着肩膀一撮撮滑下来，飘落到地，她的内心无比平静。

　　十分钟后，剃头匠拿下了披在她肩头的布，抖了一抖，说：“好了，您看一眼？”说着，拿来一面镜子帮她举着。

　　顾韵棋左右看了一眼镜子，没有长发美艳，却又清秀至极，学生气十足。这下，她真是脱去了最后一丝资产阶级的浮华气息，成了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顾韵棋满意地“嗯”了一声，便付了钱，离开了店。

　　名媛理发店离国立重庆大学不算远，仲秋上午的阳光又和煦、温热，顾韵棋便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了重庆大学。

　　校园内，大部分女学生都留着和她一样的学生头，要么就扎两个麻花辫，她再也不用顶着一头惹眼的卷发，穿着小洋装，在校园内招摇过市了。

　　民主湖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不知道为什么，顾韵棋感到一种难得的舒畅。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宿舍楼，顾韵棋走进宿舍时，只有白秀一人在宿舍内，正读着国富论。

　　听到门生，白秀抬头看到顾韵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是谁？”只是又在下一秒，从短发间辨认出韵棋的脸，说了一句，“韵棋？”

　　“是我呀！”

　　“你剪头发了！”

　　顾韵棋爽快地说了一句：“嗯，短头发利索！”说着，走到自己床边坐了下来，“怎么样，自己在宿舍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

　　“她们没欺负你吧？不过没关系，等下周一，我就搬到宿舍来了。”

　　白秀问：“你要住宿舍？顾叔叔同意吗？”

　　顾韵棋霸道地说：“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我的权力，我的自由！”

　　顾韵棋环顾了一下四周，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不必拿了，只需要带一些衣物，及水杯、毛巾、牙刷一类的日用品即可。

　　想着，顾韵棋走出宿舍，坐黄包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顾韵棋看到的，是爹、大哥、二哥这三张疑惑而惊讶的面孔：“韵棋，你剪头发了？”

　　“对啊，好看吗？”

　　顾城君为难地说：“挺…还行…”

　　“对了爹。”说着，顾韵棋理直气壮走到爹旁边，爹坐在沙发上，她便在沙发扶手搭坐着，挽着爹的胳膊，“我决定了，我要住宿舍！”

　　“住宿舍？”三人面面相觑。

　　“对！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改变不了我的决定，我只是回来通知你们一声的！”

　　这个顾韵棋，又要搞什么名堂？想着，顾城君在一边对她一个劲儿挤眉弄眼，给她眼色，昨天是谁说要瞒着爹，怕爹担心的？

　　顾韵棋不理会他，解释说：“爹，我是觉得…就是家里太和睦，太幸福了，在家里，我一点斗志都没有，一点都不想学习！”

　　顾国璋一心只想留住女儿：“没关系，爹不要求你的成绩。”

　　顾韵棋皱着眉：“爹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一直放纵我，我怎么上进啊？一点上进的动力都没有，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决定，我要搬到一个艰苦的环境，要艰苦奋斗，好好学习！”

　　顾国璋继续挽留：“有这决心是好事，只是…你在哪儿学习不是学习…而且啊，大学的学习在一个‘博’字，爹送你去上大学，只是想让你听一听大教授们的课，长长见识，听一听就好，而不是像考大学那样…那样你懂吗？”

　　顾韵棋循循善诱：“爹！你又不对了！我现在要艰苦学习，你怎么能打消我的积极性呢！而且，我现在学习，是准备毕业之后去美国留学，继续深造的。”

　　“去美国？我跟你一起去！”

　　“哎呀爹！这事到时候再说。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等周一我就搬到宿舍去！”

　　“韵棋啊，你大哥英语好，既然要留学，留在家里让大哥教教你不好吗？”

　　顾韵棋瞥了大哥一眼：“切！我才不要他教呢！他又没去过英美，我们学校的英语老师都是留英、留美出身的，把我口音教得这么好，再让大哥教我，简直是糟蹋他们的劳动成果。”

　　“哎！”顾国璋叹了一口气，心痛地皱起眉，“女儿啊，那爹…爹不得想死你啊！”

　　顾韵棋也有些不舍，紧紧挽着爹的手臂：“我答应你，周六周日一定回家过，好好陪陪爹！我也舍不得爹，只是现在，我有我自己的梦想，我想自己飞出去，想自己看一看这个世界，我想独立自强，爹，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听女儿这么一说，顾国璋真是没办法，再怎么不舍，也只能答应了。

　　顾韵棋一直不舍地挽着爹的胳膊，明明都在沙坪坝，离得也不远，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永别的感觉。

　　只有顾国璋明白，女儿大了，要飞走了，飞走了，便注定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