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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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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在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抱着头哼哼唧唧了一阵子,隐约嗅到了一丝烟草味,觉得奇怪,起身看了看周围,是自己的房间没错,翻身下床,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得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垃圾桶里找到好几支烟头,把思念吓了一跳。沈芙蓉平常也抽烟,但抽的烟和垃圾桶里的烟并不是一个牌子。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实在想不出来这烟头的出处,只好去找沈芙蓉。
沈芙蓉正在吃早餐,看到她眼神萎靡的模样,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是被人打了吗?”
思念抬头去看挂在墙上的镜子,也被自己吓到。蓬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双眼水肿得厉害,眼袋也很明显。
她也不管这些,问:“妈,昨晚是谁送我回家的?”
沈芙蓉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回家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床上了,叫都叫不醒。”
思念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回房间。沈芙蓉在后面喊,“你早饭吃不吃的?”思念回了一句不吃,就关了房门。
躺回床上去拿手机,才发现方容发了几十条微信进来,思念一条一条得往下拉,拉到一张身份证的照片时,她的手猛然顿住。
立刻给方容打去电话,一接起来,方容就唧唧喳喳得说个不停,思念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打断她的话,问,“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
方容觉得奇怪,怎么一个两个都问她这个问题,“你通讯录里不是有串号码吗,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过去的,没想到通了。”
号码?那是很久以前的号码了,她以为他早就不用了。那是高二那年寒假,班里几个人组织一起去城隍庙,她和简流白也去了。人很多,走着走着,她就和大部队走散了。她漫无目的得随着人流四处走,看到简流白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跳起来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的。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小小年纪成何体统’的目光,但她不在意,笑嘻嘻得往他怀里蹭,“小白,我终于找到你了!”
简流白黑着脸,抬手掐她的脸,“瞎跑什么?不怕被掳走做童养媳吗?”
那段时间人贩拐卖少女的新闻满天飞,简流白总是拿来吓唬她。她看着他微微颦起的眉头,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只好服软,“好啦,对不起嘛,这里人这么多,也不能怪我呀…”
“跟紧我,不许乱跑了。”
她亦步亦趋得跟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可是实在太挤,她走得有些吃力。简流白不时转头去看她,见她被人群推搡得面脸通红,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思念至今还记得,彼此的掌心相互贴合时,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去。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像是一团无形的火焰,一路烧进她的体内,将她的情窦尽数催放。
那天之后,她跑到数码城买了一部诺基亚7610,配了SIM卡,在简流白生日那天送给他。简流白并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她的礼物,只是第二天找到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叠钱,“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只是那手机太贵重了,这钱我不知道够不够,但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
那张SIM卡的号码很特别,尾号恰好是他的生日,她一眼就相中,花了额外的钱买到手。
号码,简流白,那么垃圾桶里的烟头就不难解释了。
思念忽然想起什么,挂了电话后跑到书桌旁,连拖鞋也顾不上穿。三合板拼成的书桌已经有些松动,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整张桌面被一块长方形的玻璃覆盖,玻璃下满满当当得压着几十张照片。她一眼就看到了右下角处那一块四四方方的空白,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里原本放着一张她和简流白的合照,是高三那年班主任为了缓解高考压力特意组织的一场郊游,其实只是到中心广场的草坪上野餐,但所有人还是玩得很开心。班主任带了相机来拍合照,她就缠着班主任帮她和简流白单独拍一张,班主任被缠得不行,只好答应了。
两个人穿着校服,简流白低着头在看书,她坐在他身旁,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飞快侧头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得亲了一口。
当时她的成绩还不错,老师管得比较松,郊游结束后她跑过去向班主任借相机内存卡,班主任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一脸严肃得说教,“思念同学,现在你最紧要的任务还是学习,恋爱嘛,等你上了大学再慢慢谈。”
就这样留下了那张照片。
也是唯一一张合照,如今没有了。看着玻璃下那一块四四方方的空白,她忽然没来由得感觉到恐慌。那是她能留住的唯一一个念想,没了,他也就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思念一直在纠结该不该问简流白要回照片。
问,显得自己余情未了。她的这份情,从前他不想要,现在更不会要。
不问,实在舍不得。
如此失眠了好几天,上班时精神都有些恍惚,有一次竟将一张五十元当做十元找给了顾客,四十元的差额从她的工资里扣除,除此之外还要扣除当月的全勤奖,以示惩戒。
午休,方容问思念,“你最近这状态不太对啊,发生什么事了?”
思念正为早上的事情懊恼不已,长吁短叹,“丢了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思念如实相告。
“我看你这样子,丢的不仅是照片,还有你的魂呐。”
思念苦笑,不再说话。
方容想起那天来接她的男人,“还有,那天来接你那男的是谁啊?长得真不错,看上去还挺多金的,你怎么不好好把握啊?”
思念长长叹了一声,“不是我不好好把握,我从高一就开始追他,都追了好多年了。”
“哦?”听到这么一个大八卦,方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忙追问下去,“追到手没有?”
思念摇头,“没有,高考前鼓起勇气告白,结果被拒绝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现在是行业里十分出名的建筑设计师。”
这些多是穆晓阳后来零零碎碎得告诉她的。她听到时并不感到惊讶,他一直是十分优秀的人,是当时学校推荐保送重点的人选之一。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放弃了保送名额。
方容还想问什么,恰好上班铃响,只好作罢。
简流白这天提早半小时来到公司,前台告知他,昨天有位不在预约名单上,姓沈的小姐找过他。
他知道是她。告诉前台,那位沈小姐若再来,不必拦她。
回到办公室,他有些心绪不宁,大概是没有睡好的原因,他想。助理Alice端了咖啡进来,顺便把几分文件递交给他。
“简sir,这是您要的创越工作室的建筑方案。下午2点到3点约了那边的代表商讨最终方案,之后要出席市建筑行业联盟酒会。”
简流白专心看她交上来的方案,眼皮未抬,“下午的安排全部帮我推掉,明天也一并推掉。”
“可是…”
“那个联盟酒会不重要,创越那边,我会亲自致电解释。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Alice十分不解,平常简流白视工作如命,忙起来整夜不合眼是常事,这次竟然要她推掉所有的工作。带上门后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绝对要将今天的事列入人生十大‘活见久’系列之一!
得到简流白的工作地址比思念想的要容易太多。原来他的事业已经这样的风生水起,浏览器里随便输个名字,就跳出成百上千条链接。她这才知道他在建筑行业中首屈一指的中古工作,公司主页上有详细地址,她拿笔抄在小纸条上,
原本她想给他打通电话,但拿起手机又放下。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去见他。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渴望,那渴望就像是一股泉水,自打在店里见到简流白的第一眼起就破了土,越涌越多,越涌越猛烈。她想她非得见上他一面不可,否则只怕要被这滔天的洪水给淹没不可。
Alice很快认出来,眼前这个举止局促的瘦弱女人正是昨天来找简流白的人。她是个聪明人,很快将她迎了进来,“是沈小姐吧,简先生正在等你,请跟我来。”
她边走边在心里不断猜测思念的身份。爱人?这个女人不仅不漂亮,穿着打扮也土气,五官还算清秀,但气色很差,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人,简流白就算是瞎了眼,也不可能喜欢这样的女人。那么是亲戚吗?大概也就这个猜想能够说通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才来找简流白帮忙的吧。这么一想,Alice忽然对思念产生了一丝同情。
走过偌大的格子间,又穿过大大小小几件独立办公室,简流白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Alice伸手去开门,回身对思念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沈小姐稍等,简先生很快就回来,我去给你倒茶。”
思念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唐突极了,只好改口,“谢谢你,我在这里等一下就行了。”
Alice倒没介意,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将门轻轻地带上。
思念长舒了一口气,四下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大,临街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陈设很少,除了办公桌椅和一套待客的沙发茶几外,几乎空无一物,连盆栽都没有,整体的色调暗沉,倒是个办公的好地方。
思念昨天上晚班,下了班没顾得上休息就来到这儿,这会坐在沙发上困顿极了,不知不觉打了个盹,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由晴转阴,整间办公室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
她在这片黯淡中坐了一会,就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倏地将背脊挺直,却没有起身。随后灯被打开,刺眼的光线令她不适得眯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简流白走到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随意得将领带拉松。
思念有些拘谨得摇头,“没关系。”
“有什么事吗?”他开门见山。
“也没什么要紧事。”思念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是来要照片的,可是她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拿了,他如果矢口否认怎么办?
简流白没有接话,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思念只好硬着头皮说:“上次是你送我回家的吧。”
“你喝醉了,你朋友电话打到我这里,好歹同学一场,我不能拒绝。”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倒显得她这一趟有些目的不纯。
“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她干脆一股脑将心中的疑惑尽数吐出。
简流白放下茶杯,将一只手搭在靠背上,笑了笑,“我知道你的习惯。”
思念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外出经商,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又丢三落四,常常把家门钥匙弄丢,好几次被锁在门外,蹲在家门口哭得呼天抢地。后来沈芙蓉看不下去,拿了根红绳将钥匙挂在她脖子上,这方法果然奏效。思念也就养成了将家门钥匙挂在脖子上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