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谁可知》四喜C

3、第三章

　　时隔多年再见到穆晓阳，她穿着蓬蓬的米色皮草，黑色皮靴，五官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化了淡妆，比起从前的素颜朝天要养眼许多。思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还是穆晓阳先开的口，“思念，好久不见啊，我都想死你了。”

　　只这一句，就叫思念鼻子酸酸的，但不肯掉下泪来，于是使劲笑了笑，说：“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变得真漂亮。”

　　穆晓阳嘿嘿笑了一声，拿过思念手里的行李袋，顺手递给了她身后站着的男人手上，朝他努了努嘴，“我大学学长，周洋，即将成为我的合法丈夫。”她说这话时眼里的笑意几乎是要满溢出来的。

　　她身后的周洋也笑着朝思念伸出手，“你就是思念吧，小阳经常和我提起你。”

　　思念同他握了握手：“她肯定没少对你讲我的坏话吧。”

　　穆晓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极力否认。周洋抬手拍拍她的头，说：“这点我可以作证。”

　　那一刻，思念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她和穆晓阳偷偷爬到楼顶，那是思念第一次喝酒，冰凉凉的液体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满嘴的苦涩令她不禁皱起眉来。原来酒是这么难喝的东西。

　　夜色中，穆晓阳的眼里仿佛有光，“思念，你想过以后要找什么样的老公吗？”

　　思念抓起一根鱿鱼丝放进嘴里嚼，摇摇头，说：“没想过。”又问：“你呢？”

　　穆晓阳伸出三根手指，“要高，要帅，要有钱。”

　　“就这样？”

　　“嗯。”

　　“没别的？”

　　“还要什么？”

　　“如果他不爱你呢？”

　　穆晓阳就哈哈大笑，“思念啊思念，你真相信爱情这东西？”

　　思念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反问：“你不相信吗？”

　　穆晓阳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好一会才停下来，摇摇头，“早就不信了。”

　　如今再看周洋，个头与穿高跟鞋的穆晓阳不相上下，是个长相极普通的男人。据穆晓阳说，周洋父母是工薪阶层，他自己在一家国企上班，薪资不高但稳工作稳定。两人交往一年后周洋向她求婚，她拿出全部积蓄和他在市中心买下了一套房。

　　婚礼前夜，周洋被朋友拉去单身派对，穆晓阳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裹着被子来到客房找思念谈心。两个人额抵着额聊了大半宿。

　　“思念，和我说说，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房间里的暖气打得很足，吹得思念脸颊红扑扑的，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说：“高中毕业以后在一家公司里做文员，觉得做得不开心，就跑去做咖啡店的收银员，工作轻松，薪水也不错。”

　　其实那家公司挺好的，起码工资比现在高，福利也齐全。但经理经常对他动手动脚，有一次趁着办公室没有人，她又弯着腰整理资料，竟然扑上来抱住她，一双手在她身上乱摸。她又慌又急，脑子一片空白，随手抓到一只马克杯就往经理头上砸，鲜红的血淌下来时，经理卯足了劲扇了她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站也站不稳，鼻血涌出来，滴在雪白的衬衫前襟上。那一刻，她下定决心辞职。

　　“以你的才华，做收银员实在太屈才了。”穆晓阳叹息。

　　思念说：“没什么屈才不屈才的，我学历不高，好点的公司也不要我，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其实以你的成绩…”穆晓阳欲言又止，她看过思念的高考成绩，上重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填志愿那天她没有出现，电话也打不通。直到大一那年暑假，她才辗转从老同学那里听说，思念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我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思念垂眸，当初哪怕有一丝丝的希望，她也不会做那样的选择。

　　穆晓阳摸索着握住思念的手，像是给她某种鼓励，“别说这些了，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思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朗朗的清月。是啊，一切都好起来了，她在心里想。

　　第二天，S市中心大酒店。

　　穆晓阳的婚礼进行得顺利且感人。

　　穆父将穆晓阳的手郑重交给周洋的那一刹那，思念的泪水夺眶而出。仪式的最后，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来到现场的亲朋好友的VCR祝福。

　　巨大的荧幕，熟悉的面孔，美好的祝福。

　　有那么一瞬间，思念恍然觉得，她还未长大，还在那个肆意青春的高中岁月里。

　　班长，大胖，阿豹，瘦猴，朱古力…一个接着一个，眉眼熟悉也陌生。

　　很快的，荧幕上出现了一张俊朗的面孔。因为是投影，五官被放大了无数倍，那双本就沉如墨潭的眸子，愈发显得深邃不可探。

　　“这个帅这个帅，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啊。”

　　“肯定结婚啦，这么帅的男人很抢手的！”

　　“那可不一定，现在都愿意晚婚，你待会和新娘子套套近乎，说不定能要到号码。”

　　窃语声此起彼伏。思念下意识看向了穆晓阳，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慌忙将视线移到别处，移来移去，最终还是落在了荧幕上。

　　酒店的音响效果很好，但思念知道，若是真人，声音还要好听百倍。

　　“小阳，我是流白。好久不见。因为工作上的原因，不能亲自出席你的婚礼，我很遗憾。但还是要说一声恭喜，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他瘦了，她想，那天遇见他时，她怎么就没发现他瘦了这么多呢？

　　他从来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有时候学习得太晚，第二天起迟了，干脆不吃早餐直接去教室看书，饿得胃难受也只是微微皱着眉不愿对人说。有一次为了一场物理竞赛，把自己关在宿舍两天两夜滴米未进也不自知，最后还是室友看不下去了，硬拉着他去食堂吃饭，他才不致饿死在宿舍。一米八几的高个，随便一瘦都是十分明显肉眼可辨的变化。

　　仪式结束后，穆晓阳换了一身精美的秀禾服出来敬酒。宾客们早就端着酒杯等在那里，大有不把两位新人灌醉不罢休的气势。没喝几杯，周洋就醉倒了，被亲戚拉到外面醒酒。穆晓阳的酒量很好，喝了几个通圈还没倒。喝到思念这一桌时，思念见她眼神迷离，脚步也虚浮，知道她已经快醉了。

　　“来，我亲爱的思念，这一杯我要敬你。”穆晓阳把酒倒满，“我终于嫁出去了，你也要快点找到另一半。”

　　思念用力点了点头，一杯酒灌下肚，笑道：“早点生个大胖小子，我要当你儿子的干妈。”

　　穆晓阳笑得一张脸通红，直说：“尽力尽力。”不知什么时候酒醒回来的周洋从后面一把揽住她的肩头，笑着拍了拍胸脯保证，“一年之内一定让你当上干妈！”

　　众人起哄，“就今晚吧——”

　　婚宴在日头西斜时结束，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开，剩下的都跑去闹起洞房来。思念趁着穆晓阳换衣服的空档和她道别，因为离回程票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了。

　　穆晓阳要开车送她到车站，被思念拦下来，“今天你是新娘子，少了你怎么行？放心吧，我自己打出租过去就行了。”

　　“可是......”穆晓阳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思念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

　　没等她说完，思念抱了抱她，“好啦，没关系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那...好吧，到了以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还有啊，以后有空了就常来看看我。”

　　思念重重点头：“嗯，一定！”

　　动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正是学生结束假期回校的日子，所以这一班的乘客特别的多。思念随着拥挤的人潮艰难而缓慢得向出站口挪动，好不容易出了站，忽然背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将手里的包抱在胸前，却听到有人清脆得喊了一声：“学姐！”

　　思念转头去看，是那天在咖啡店里遇到的学妹。

　　“学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对了，我叫小秋，学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思念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大习惯，但还是笑了笑回答她：“思念。”

　　“那我以后叫你思念姐吧。”小秋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对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他就在那边等，思念姐也是到市区吧，我们一起走吧。”

　　思念客气了两句就答应了。这个点很难打到车，有顺风车不搭就太傻了。

　　来到停车场，却没见到人影，小秋四下看了看，最后指着不远处一辆黑色卡宴对思念说：“喏，那就是我男朋友的车。”又低头喃喃自语，“奇怪，明明约好在这里等的...”

　　停车场是露天的，正中央竖着一根高耸的照明灯，光线呈正圆形由近至远渐渐黯淡。

　　思念站在灯下，看到有人影向着她们的方向缓缓靠近，她有些近视，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待他走近，她微微眯起眼来，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

　　还没等思念反应过来，身旁的小秋像一只欢欣的小鸟，飞快得奔向那人的怀抱。

　　“简哥哥。”

　　“小秋，抱歉，等很久了吧。”十分温柔的语气。

　　小秋嘟着嘴点头，“你去哪儿了？”

　　“买烟。”

　　“抽烟不好，简哥哥你还是戒了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小秋的头，视线投向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的思念身上，“你朋友？”

　　“她叫思念，是我在咖啡店里认识的姐姐，也是A高的哦，很巧是不是？”想了想，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对了，你们的年纪好像差不多哦，应该是同一届的，说不定你们以前还见过面呢。”

　　“好了，不早了，上车吧。”

　　小秋听话得点点头，“简哥哥，思念姐也要去市中心，你能不能顺便……”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知道了，上车吧。”

　　思念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小秋以为思念是在讲客套话，二话不说拉着思念上车，“没事，思念姐你要去哪里，我让简哥哥送你过去就行了。”

　　“不用，真的不……”

　　“思念姐，你别客气了，简哥哥人很好的。”坐在副驾的小秋转过头来，说：“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的男朋友，简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