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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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世家的说法的话，小茂觉得，他家应该算是世代出研究员的研究世家。
光辉的一代是从爷爷开始的，大木幸成，20岁毕业于彩虹市精灵研究学府，成为小精灵训练师，口袋妖怪联赛的第一代冠军——虽然爷爷总是说，那时候的联赛还只是雏形，不算什么权威，参加的人也不多才让他捡了个便宜。然后转职为研究员，30多岁的时候发表了那篇让他成名的《论三神鸟与世界起源》，一举震动了整个研究界，也奠定了他研究界举足轻重的权威身份。
受到爷爷的影响，父亲和母亲也是研究员。
但，年龄尚幼的小茂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他有的不过是两个一天到晚忙来忙去见不到几次面的陌生研究员，而不是…父亲和母亲。而且，因为是“研究世家的孩子”，别的小朋友很少愿意来亲近他——不自觉的，他就被疏远在群体之外——因此受到刺激的他，反而有了扭曲的自尊心，性格也变得张扬——那段时间很短，现在的他，想起来也只是微微一笑而过。
那段时间，每每听到周围的孩子窃窃私语着“那就是茂君啊，要不要邀请他一起……”“还是算了吧，听说他爸爸妈妈都是研究员呢，大概没时间的吧？”这一类的对话时，他简直以为自己恨父亲和母亲恨得咬牙切齿。
然后后来，父亲和母亲死了。
父亲和母亲没有爷爷那样有名气，但也被誉为是研究界的中流砥柱，据说是在一起去某个遗迹考察的时候发生了塌方，然后，就死了。研究人员在联盟里有很高的地位，因此父母双双是研究员且死于公务的他每年就有了一笔收入——甚至比很多家庭正常的收入都要高。
只是他没有自己以为中平静。
大木博士只是知道那天小茂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整整一天，没有参加出殡和哀吊会。他本以为小茂与父母感情冷淡——他那个时候反而觉得是好事了，如果小茂真的和父母感情很好，他反而担心他能不能熬得过去。但他不知道小茂在房间里死死咬着被子大哭了一天
他仍然恨他的父母：只要他们活着，即使是“研究员家的孩子”，他也仍然是个有父有母的人。
从那一天开始，他知道自己变了。
好像是一夜之间，那扭曲的自尊回到了正轨，他的性格也变得自制且冷静——其实他原本就知道，自己不是张狂的人。仿佛是为了把之前因为自己的嚣张而给父母脸上抹的黑挣回来，他加倍努力地学习和练习，与人相处变得温和礼貌，做事变得有条有理。虽然仍然没有孩子接近他，但他不在意了。他主动要求去学习各种东西——甚至连基础的格斗术也去学过。大木博士对他的转变很担心，但也无可奈何——他是一个研究员，甚至连做饭都做得乱七八糟，怎么可能比小茂的父母更懂照顾孩子。
再后来，在爷爷复杂的目光下，他离开了真新镇，去了邻近的苍耳镇。
大木博士担心他仍然会孤单，违反联盟规定悄悄给了他一只卡蒂狗。
时间是会冲淡一切的。
在他离开的那一年的欢送会上，他从每个大人嘴里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他过去的张扬，称赞他不愧是他父母的孩子，称赞他是未来的研究界新星，是天才。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这些大人的话语让他觉得过去那个无法无天的小茂仿佛不过是个幻影。
……不过，这样就好。
时年五岁的小茂站在真新镇的镇口看着热闹的人群时，他这么想。
——我虽然被称为是天才，却也因此会因为他人的目光而失去了对自己的定位，常常感到迷茫。这一点上，我比不上赤，也比不上灰。
——谢谢你，灰。让我清醒过来了。那么，再见。
——下一次再见面时……
…………
精灵历1999年是个多事之年。
小茂与卡蒂狗回到了真新镇。
紧接着的9月底出版了这一届石英联盟的对战集锦豪华版。——这种豪华版剔除了战斗中比较水的部分并有配音深入解释绝招搭配的效果和意图，还引用历代同类型战斗加以说明对比。——很贵。灰经过报刊亭时看到火爆的场面，他没有买，只是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小茂现在大概已经在对着屏幕做笔记了吧。
11月，老头去世了。葬在森林空地里。
灰在整理老头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凭据——老人曾向猎人组织购买过一只小精灵但被联盟追回了。钱不会退还，但是可以凭着这张凭据拿一个小精灵蛋。——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猎人组织以珍惜小精灵作为目标，而他们每年搜刮小精灵蛋则大多是顺带的为了应付这类赔偿因而质量低下，甚至还有不少死蛋。因此这种赔偿其实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灰通过上面的网站，他用了两个月破译了网站的密码，确定了地点在华蓝市。
按照老头去世前挣扎着写下的遗嘱，灰继承了老头为数不多的遗产，负责办理这些的君莎见灰的年龄已经很接近成年就没有转移监护人，而是按照成年人的模式帮他办理的账户和身份证明。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很麻烦。一个人死了，收拾着留下来的烂摊子才明白一个人活着时和这个世界有多少千丝万缕的联系。
灰等了三个星期才等到这些手续办理完成。
这时，已经是一月份了。
…………
是一个一如往日的清晨。灰拉开门，走了出去。早晨的空气微带寒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回过头，仿佛是最后一眼般地深深看了一眼屋里——老头的遗物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收拾完了，虽然也想让他们自然地摆着，但知道自己终究要远行，没有人来收拾还是会慢慢锈蚀，灰也无法任性地就这样说服自己逝者未逝，所以此时，房间里显得空空荡荡，毫无人气。
住了四年。四年的回忆。四年的期待。谁也想不到最终离开时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灰发少年低声叹了口气。他拽了拽帽沿。转过身，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闭上。他背上背着一个背包——这是他这四年来的第一次远行，目的地，是华蓝。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少年深灰色的眼底有莫名的思绪。
——下一次再见面时，就是在小精灵对战的决斗场上了。
——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吧，灰。
那夜的风流过小茂竖起的衣领。他恍惚间还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当然现实是，他仍然没有一只小精灵。
华蓝市。
——花与水的街道。设有著名的温泉街。曾经旅游业旺盛。后来为了吸引更多观光客而建造了许多游乐中心、表演厅和酒场，导致城里奇奇怪怪的人到处游荡，治安很差。城里随处可见的花也多为假花。
这是他随手在报刊亭里买的《Pokemon杂志——旅行篇》里对华蓝市的介绍。
苍耳镇有一点是其他多数城镇都没有的：铁轨。据说苍耳镇从前也是附近很多小镇的汇集地，这个无从证明。这个很小的站台早就已经废弃了，对灰而言唯一能够利用的就是铁轨上不会出没野生的小精灵——只要顺着铁轨一直走下去，就能够到达他要去的地方——交通发达的沙朗市。
他将在那里坐巴士直达华蓝。
…………
灰要离开的消息他只是告诉了镇上的小林老师。小林老师也在大考后自主选择的小辅导班里告之了大家。只不过因为之前的冲突，没有孩子去与灰告别。
只是他们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原本镇上最为出色的小茂和小灰都相继离开了镇子。他们本来应该庆幸终于不会再听见以他们作为参照的唠唠叨叨唠唠叨叨——但不知为什么，都感到有什么变得无趣了起来。
最先感到厌倦的竟然是小落。乱七八糟的对战渐渐没有人去参与了，那个盛极一时的“苍耳镇神奇宝贝联盟”也很快解散了。
到四月份，还有那么漫长的假期，该怎么打发呢。
有的打游戏，有的看书，有的呆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把石英大会CD翻来倒过去地看。而小落，也渐渐开始感到一种空虚的感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灰离开的那一天他悄悄去了，只是没打算和他好好告别，而是想奚落他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背着包的少年一个人孤单地在铁轨上渐行渐远，风扬起他黑色的衣角，他没有敢走上前。
他突然感到，从前把灰当成劲敌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
——他、他们，已经走上自己的道路了。你呢？
“呐，我真是个没用的家伙，尼多郎。”
“nido？”
“其实我……不是真的热爱小精灵对战。看着尼多郎你冲向对手，我会感到手足无措，所以才大吼大叫的。……你以前有因此感到不安吧？尼多郎。”
“ni~”
“……我决定了。我要去丰缘地区。”
“ni！”
“爸爸说，他在丰缘地区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要去丰缘地区继续学习，然后成为研究员。——嗯，就这么决定了，尼多郎，你也会和我一起的，对吧？”
“nidoni~”
时间，真的是奇妙的东西。
少男少女的路在这片广阔的世界里交错延伸，谁造就了谁的今天？谁成就了谁的未来？无人知晓的。
对于现在的小落来说，他的梦想只是将来在某一个宽敞明亮研究室里忙忙碌碌，然后与小灰或者小茂巧遇，再然后，迎着他们惊讶的视线来一句：
“哟。好久不见。”
你看那年我们，如此年少轻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