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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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稍微弯下了身子，直接朝飞天螳螂冲了过去。他不在意用偷袭陷阱之类的手段——只是一来大概瞒不过飞天螳螂的感知，二来，这只飞天螳螂并没有把他当成敌人，也从不下重手。
飞天螳螂身体一晃就让开了。退步的同时他转了个身，一支刀臂借势横扫向灰的腹部——在快要打到的时候转了个面——刀背击打！灰毫无疑问地被打飞了出去——这半个月来一直如此，他唯一的进步也就是在自己被击退的时候顺便给对手下个绊子。
当然，他知道飞天螳螂有所保留，否则打倒他仅仅是这一个刀背击打也够了。
——噗。两三米外的飞天螳螂没注意到灰的脚在刚刚冲上前来时别在了自己跟前，自己也被打飞的灰带得摔得结结实实。他很快爬起来——“啪！”灰正好一拳打在他肩头——虽然不怎么痛，但猝不及防下飞天螳螂还是后退了一步。注意到对面的少年已经一个扫堂腿扫过来，心知对方想要让他再次重心不稳。
——别太小看我了。他想，向前一冲，速度远远超过之前。灰在一脚踢了个空的情况下被飞天螳螂轻而易举地撞倒，但他也反应很快地翻了个身躲开了对方的刀臂并且踢在飞天螳螂的一条腿上。——这让他身体晃了晃。这个时候飞天螳螂抬起了刀臂，他加重了力道将灰挑飞。这个动作用刀臂做起来比劈砍费劲多了，可他看上去游刃有余。
——咭嗒。你不可能打败我的。看了一眼那边仰躺在地上的少年，飞天螳螂发出声音。他感觉今天的灰格外的难缠——这种难缠，让他不知为什么有种不怎么好的感觉。
然而对面的少年还是爬了起来。
又一次冲了过来。
…………
在灰的眼里，飞天螳螂的确是一个孤单的家伙。
他的确有段时间存过下陷阱的念头，但无论什么时间他总能够看见那个浅绿色的身影在小湖边一下一下地练习着劈砍——这个家伙固执得简直让人开始怀疑努力的意义。
后来时间久了他被打得灰头土脸也不会马上走了，飞天螳螂看到他不再爬起来和他打就自己去练习。练习挥砍。练习滑翔。练习速度。
总而言之，这家伙什么时候都在练习。
——时间久了，灰也多少能够感受到飞天螳螂的坚持与自傲——他不需要任何训练家的指导，他相信自己的力量能带领他走向最强。同样灰也因此更加深入地理解到了训练家的责任——如果他的小精灵有如此强烈的变强信念，他能否担得起这份信任。
——噗！
灰又一次被打飞到柔软的草地上。他黑色的帽子飞了起来，旋转着落到距离他脑袋不远处的地方。灰发少年仰面躺着，深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天空一望无际的澄蓝。他动了一下胳膊，发觉浑身酸麻钝痛。
嘶——他低低地抽了口气。
这一次，他爬起来的动作慢了很多。他抬起头，飞天螳螂仍然在对面静静等待他又一次爬起来冲过去。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
“飞天螳螂，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灰发少年站得笔直，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他伸出去捏住帽沿的手指微微有些收紧，“你还是，不想和我一起旅行吗？”
“……”飞天螳螂。
那只浅绿色的神奇宝贝停顿了一会儿，垂下了架起的刀臂，转身走向了湖边。
“……我想也是。”
灰看着飞天螳螂的背影。他将帽子扣到头上，压住了表情，“只能祝你成功了。”
“也许。你能做到吧。”
余音在微暗下来的树林里被呼呼地劈砍声淹没。飞天螳螂在那里练习。
他一直没有停下。
直到沙沙的拨开草丛声音完全消失在草丛中。飞天螳螂才停下动作，他转头看了草丛一会儿，表情有些惆怅。
…………
虫系小精灵的生长周期都很短。如果按照普通小精灵的年龄来算，飞天螳螂还应该尚未脱离父母的饲喂——他当然也没有经历过所谓的离别。
灰是第一个他长时间接触的——这个第一无所谓人类还是小精灵。从这点来看飞天螳螂还挺可怜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灰因为不能收服他就说出“最后一次”这样的话，但又模糊糊能够理解——那个人类和他一样不甘于平凡，所以那个人类不能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一向只专注于磨练自己的他因此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不满，只不过很快就被他抹去。他要变强——不是由于什么远大的目标，而是他们这一族的天性。
追逐力量的天性。
“恰！”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一甩刀臂在湖面上劈出了一道长长的水浪。飞天螳螂转过身去，呼呼的劈砍声再次在林间响起。
…………
天色微暗的时分，满身疲惫的灰出现在苍耳镇的镇口。为了对飞天螳螂的告别表现出诚意他这次一再忽略身上的负担，就连平时留着用来躲开其他小精灵的体力都没有留下——平时走起来还算有惊无险的草丛这一次他走得胆战心惊。看见镇口的那颗大树，他松了口气——紧接着想起下午离开小镇时的决心，他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离小镇口不远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那个……什么联盟的就是在这里举行的，灰拖着疲惫的步子经过的时候听见那边正在很大声地争吵这什么，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而灰发少年的反应只是很平淡地瞥了那边一眼。
——果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汪。”
“？”正要离开的灰脚步顿了顿，他转过头：刚才…好像听见了卡蒂狗的声音。
“汪呜！”好像是印证他刚才的想法，叫声再次响了起来，更加清楚了，这次明显带着警告的意思。
小茂……他怎么会在这里？灰发的少年侧了侧头，他考虑了片刻，改变方向走向了人群。
…………
小茂被激动的其他孩子围在中间，脸上微微有些怒色。
“汪！”卡蒂狗又一次发怒地对着一个挤上来的孩子吼了一声。那孩子狠狠地瞪了卡蒂狗一眼，一点也没有怕的表情。
本来是下午在家复习功课，但不得已的照顾他的爷爷的朋友叫他去友谊商店买一些树果。结果半路上就被拦了下来逼着要比试。
如果是两年前的小茂，大概会几番推脱后恼火地直接和对方对骂甚至扭打起来，而如果是五年后的小茂，对这种毫无意义地对战不感兴趣的他则大可用无懈可击的言辞把对方绕得头昏脑涨。——只是现在，他掏出了精灵球——然后就绕进了这个让他避之不及的漩涡里。
“我亲眼看见的！那只卡蒂狗明明没有攻击蚊香蝌蚪就倒下了！肯定是他用了什么方法作弊了！”而对面的那个混球还在理直气壮地大叫，“不然我水系的蚊香蝌蚪怎么可能打不过火系的卡蒂狗。”
——很好。你至少还知道水系克制火系嘛。
棕发少年冷眼看着他，心里不无讥诮地想。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火系技能有几率导致烧伤状态吧。”卡蒂狗已经打了五场了。担心卡蒂狗的状态同时也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早已不耐的小茂也省得礼貌不礼貌，冷冷地指出。
“我的蚊香蝌蚪才不会中这种技能！”
“什么连胜，根本只是作弊技术好而已！”
男孩像被踩了尾巴的小拉达一样尖叫着跳了起来。
烧伤根本就不是技能。小茂皱了皱眉，他不想再理对方的无理取闹，但周围的男孩都一脸同仇敌忾地看着他，摆明了不想让他离开。
嘁。
——“回来吧，卡蒂狗！”
“作弊了就想走吗？！”周围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动了第一下手，一通噼里啪啦的拳脚就砸在了小茂身上。
可恶。
小茂努力保持住平衡站稳，一边用手臂挡住脸一边想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离开的路。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唾了一声。
不是没有想过还手，只是——
想起了某些东西，棕色的碎发下，小茂绿色的眼底黯了黯。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的人，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好的，他们看不起任何通过努力而取得进步的人并且在他们面前保持着可笑的自尊心，却很容易因为嫉妒他们而又轻易地放弃自尊。
——这个世界上也总是不缺少随着大流的“众”人，站在上面的人说，“庆祝吧”他们就欢呼，说“反对吧”，他们就起来砸汽车砸商铺，对与不对他们从来不在乎，反正法不责众，要体验的不过是那一把刺激而已。
他们是名符其实的自编自导自演的人，沉醉在自己编的剧本里并且感动得稀里哗啦。
——“哐啷！！”
一声尖利的声音突然砸开了所有混乱的场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被围殴的小茂从人群的间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是灰。灰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随手捡来的空瓶子，那种装酒的长颈瓶子，刚才那一声就是他把瓶子狠狠砸到地上的声音。
“喂！灰你来干什么？”一个站在外围的男孩大声喝问道，他注意到灰的衣服。别的不提，和飞天螳螂打了一个下午，他一身沾满灰土和草屑的衣服还真有些狼狈。
满地亮闪闪的玻璃渣，灰手里还提着半个尖锐的瓶子，一身疑似是打架打出来的灰土。即使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上去也多了一种凶狠。
“……”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他抬起手。
对面聚在一起的孩子们一阵哗然。
“哐当！！！”剩下的半个瓶子他用力甩向人群。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有两个倒霉被蹭到身体的孩子发出喊声。其他孩子反应过来连忙躲开来。
小茂一个人站在中间，他起先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碎在脚边的瓶子。不过随即，他半被阴影遮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半带无奈半带某种复杂意味的笑容。
“啪！”
小茂仍然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惊醒了他。他抬起头，看见刚刚带着蚊香蝌蚪的家伙跌坐在地上，他面前站着灰发少年：
“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连一只小精灵都没有的土包子！穷鬼！”尖叫声很刺耳， “你这辈子只能呆在这个小地方原地踏步！”小茂皱了下眉。
“嗤。”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小茂没看清楚灰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发出一声嗤笑。
“那又怎么样，现在我想打。”
——真是任性啊，这家伙。
天色渐晚，棕发少年微微愣怔——他这么想。只是隐约，又有点羡慕。
——只是能如此任性，也有够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