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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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青卿。”一个男声夹杂着风声在青卿的耳畔呼啸。
那声音是这样的熟悉，熟悉到青卿不自觉有一种心痛的感觉。青卿只觉着身子被轻轻带起，之后再无知觉。
青卿醒来的时候，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青卿像是做了一个非常冗长的梦。梦里始终出现一个男人，她叫他小白。她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的脸像是蒙了一层拨不开的雾。他们似乎关系很亲密，可青卿却是始终记不起这人究竟是谁。
就在梦境的末尾，一个着一身暗紫色的袍子，衣角勾着淡金色的祥云纹的男人，踏一双卷云靴款款踏出。就在青卿抬眼要看到那男子的脸时，她醒了。
入眼是一个一身白衣服的姑娘，眉目清秀，透着几分英气。
“你是谁？”青卿只觉得嗓子像是在火烧，开口的声音沙哑而难听。
慕子邺一愣，没想到青卿醒来第一句话会是问你是谁？
慕子邺很快又笑：“我叫慕子邺。是天界的公主，你现在在天界。”
青卿揉了揉略为混胀的脑子，低低问：“我又是谁？”
慕子邺眸子闪过诧异，看来是全忘了。
慕子邺微微叹息，心道忘了也好，什么都忘了。也不会再记得谁为你牺牲了性命，你又为谁付出过多少。
过去千千万万年的前尘往事，都当做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忘了。
慕子邺敛眸道：“我也不清楚你是谁。我去问问救你回来的人。”
慕子邺收起心底几分凉意，径自去了隔壁找还在想办法救青卿的穆秋白。
“你怎么来了。”穆秋白从一堆古籍中抬头，看到慕子邺有些惊讶，“你不去照顾青卿来我这干嘛？”
慕子邺语气僵硬：“青卿醒了。”
穆秋白连忙站起身要去看她，慕子邺拦住了他：“可是她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忘了我们，忘了一切。”
穆秋白怔了怔：“你是说青卿失忆了？”
慕子邺点头。
“那你怎么跟她说？你告诉她了吗？”穆秋白有些紧张地问道。
“还没有。”慕子邺答道，“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她终有一日会想起来。或许下一秒，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穆秋白笑：“慕子邺，等青卿恢复好，我会带她离开。我不会再让她受伤。”
慕子邺点头，“也好。”
穆秋白去看青卿，一出门，整个屋子只剩慕子邺一人。
慕子邺看着桌上翻乱的古籍，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穆秋白会带青卿走，离开这充满伤痕的地方。
那么自己呢？看到穆秋白带青卿回来的时候，慕子邺就猜到了一切，可她能说什么？是怨父皇自作主张，还是青岚展墨不愿告诉她？
他们都是为了救下她。
她有什么资格怨他们？只是心头难以下咽的痛苦与内疚，让慕子邺几乎不想呆在这。
真羡慕青卿，忘了这一切，再也不会痛苦，伤心，难过。
穆秋白一脚跨进门槛，步履匆匆。
青卿一抬眸便看到了与梦境重合的画面。一样的暗紫色的袍子，一样的卷云靴。
再抬眸，似乎隔了千山万水看不清的眉眼突然明朗起来，青卿几乎控制不住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小白？”
穆秋白的脚步突然一顿，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岁月不曾听过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地叫他。
一点点俏皮，一点点调笑，一点点温柔。
他的秋水，回来了。
“你叫我什么？”穆秋白几乎控制不知自己颤抖的声线。
青卿偏头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叫你小白。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男人叫小白，最后我看到他穿着暗紫色的袍子，踩着卷云靴。本来我可以看清他的脸了，可是梦突然醒了。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他，可总觉得很像。”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我没认错吧？”
穆秋白低头一笑：“没认错。秋水，你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青卿一怔：“我叫秋水？你认识我？”
穆秋白伸手拉过她微微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温柔地笑：“秋水，你一直在我心里。住了好久好久。”
突如其来地被眼前的男子深情款款地注视，青卿一瞬间红了脸，扭捏着想抽回手。
“秋水，别放开。我再也不想放开了。”穆秋白伸手拥住她。
秋水，我已经失去你两次了。
再也不会了。
青卿想抗拒他的怀抱，可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她莫名心安。
像是这样的动作熟稔而自然。
慕子邺去找过绝念上神。
绝念很明确地告诉她：“祭劫很成功，浩劫已被解除，从此六界将会太平。”
慕子邺问她：“绝念上神，如果今日是我祭劫，这浩劫是否一样会这样顺利地解除？”
绝念想了想道：“不一定。子邺，你终究只是个青岚注灵时的容器。若是青岚仍在你身上，那必然是行的。可青岚离了你的身，祭劫是否依然有结果，就说不准了。”
慕子邺笑：“所以，我还就真没机会名垂青史了？”
绝念失笑：“天界有这么优秀的公主，你何愁没有机会名垂青史。”
慕子邺微微摇头，露出几分感慨地笑：“绝念上神。子邺这短短的一生，像是把一辈子都过完了。爱恨嗔痴，我都尝尽了。个中滋味，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子邺，你若真是看透了。那可真是苦了你父皇。”绝念听到慕子邺的话，先是一愣，又微微叹息道：“天界错失这样一位优秀的公主，是真没福分。”
慕子邺笑：“绝念上神便是莫打趣子邺了。子邺如今是看淡了。什么名利，什么爱恨，到头来都是弹指一挥间，一场空罢了。子邺爱过了，什么都够了。”
绝念笑着拍她的肩：“你自己想清楚便好。你的聪明剔透我是见识过得，你是该对自己好些了。”
绝念突然想起来道：“前几日炎告诉我，君无役去找过他，他想求一个忘却情爱的梦。”
慕子邺一怔，笑：“忘了好。”
绝念看她：“你舍得？他对你可真是用情专一，身边有这么一个大美人都看不上。”
慕子邺笑，有些苦涩：“绝念上神，无役有他自己的责任，他要守护他魔界的子民。他不可能那么任性。我本来以为我大概终究难逃一死，便早早绝了他的心，如今倒是歪打正着，正好。”
绝念一笑：“你便不怕我把这些告诉他，他怕是什么都不顾也要来找你。”
慕子邺眸子低垂，“你又何必让他再被我伤一次。”
她顿了顿，“你日后若有空，再告诉他吧。让他耿耿于怀一辈子，也非我本意。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可却总是弄巧成拙。”
绝念看了她一眼，笑道：“日后有空，便来蛮荒找我。”
慕子邺笑：“一定。”
几个月后，青卿痊愈，穆秋白带她来向慕子邺告别。
青卿还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目光却是难有的狡黠与灵气。
慕子邺微微感叹，忘了一切的青卿，心境方才如此澄静吧。即便少女时的青卿，怕不如如今生动吧？
“子邺，还是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穆秋白含笑作揖，一双桃花眼从未离过青卿的身。
慕子邺也笑：“举手之劳罢了。你和青——秋水一定要幸福。”
穆秋白拉过青卿的手，攥在手心，温暖地笑：“那是自然，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幸福。”
他一顿，粲然一笑：“你也幸福。”
慕子邺眸子闪过什么，笑：“谢谢。”
十年后
这十年间，慕子邺开始一点点把所有的事情脱手，每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世间游历。
这十年间，流苏继任天帝的位置，云洺早就离了天界，在世间做个散客。
这十年间，君无役把魔界管理地越来越好，仙魔两届也再无相犯。
十年前，慕子邺做完所有事后，向天帝请辞。
她一袭白衣，就这样站在大殿上，眉目淡漠。她说：“父皇，子邺请求远遁凡世，不再接手天界的任何事务。”
天帝毫无意外，只是低声问道：“子邺，你不后悔？不畏惧？”
慕子邺朗声道：“父皇。六界广袤，子邺不足无知之处数不胜数，与其待在这天界，不如出外游历，不踏足这万丈红尘，又怎知红尘是何滋味。至于前路是把酒吟风，潇洒随意，还是荆棘遍地，途有危险。子邺都不曾畏惧什么。子邺从前不信命，可如今明白，这一切终究都是命运安排。不过子邺信命不认命。”
天帝允了，慕子邺走的时没有一个人知道。
出了天界，慕子邺突然觉得百骸舒畅。
第一年，她去看了映空和幻姬。映空早已蓄起了发，换下袈裟的他依旧俊美如初。幻姬一身平常打扮。两人如普通夫妇，恩爱而甜蜜。
第二年，她去了蛮荒看望绝念，绝念依旧一身黑衣，面色肃杀。只是驯服了一个灵兽，日子倒是不似从前无聊。绝念说，她最近正在研究如何让人忘情。慕子邺笑，现在不需要了。
第三年，她途经魔界，深入百姓，人人都对这年轻的魔君赞不绝口，不好战，为民着想，只是几乎无情无欲，没什么嗜好。慕子邺只是笑，有人问她，同魔君什么关系。慕子邺笑，故人。
第四年，她在人间落户，尝遍街头美食。从前因为寻找云洺，也曾在凡间逗留，只是两时心境早已不同。突然有点认同当年展墨对凡间莫名的眷念，这样平凡而温暖的烟火味几乎令人着迷。
第五年，她去看了师尊，他如今倒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只是谈及云裳与绘心时，总会神色黯然，师尊临走时，赠她两壶佳酿，笑道，日后定要一醉方休。慕子邺一笑允诺。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