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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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青卿脸色惨白地看着大祭司的最后一抹灵识熄灭。
直到端坐在那的大祭司的身体一瞬间湮灭，化作一片光影，青卿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展墨看着青卿显得分外瘦削的肩头，突然有些后悔带她来，这个地方，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他的青卿，即便是早就料到了她日后终有一日她会记起一切，她会再经受一遍那日从穆秋白里回来时的痛苦。那些痛苦，他都看到过。
还有，她也会重新爱上穆秋白，然后会离他而去。
该为她可以找回记忆高兴吧，只是心头终有些遗憾吧。
曾经看到过这个姑娘这样坚韧地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她流血受伤却从不落泪。
这样的青卿，他多心疼。
“青卿，你先一个人待会吧。”展墨低低地道：“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这注灵之术的源头在哪？”
青卿没有应他，展墨便自顾自离开了。
青卿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大厅。突然想起当时族中长老全都反对她去见霜白剑，原来是怕她记起一切，去报复什么。
可怎么可能呢？她生是风岚家族的人，死亦是风岚家族的鬼。便是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最心疼的是，
穆秋白，我竟忘了你那么久。
久到我现在想到你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廊柱下突然闪过一道青色的影子，青卿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后之人便施了昏睡咒，青卿不妨就晕了过去。
那人扶起倒在地上的青卿，放在椅子上，看着她若有所思。
“青岚，你怎么在这？”展墨走后看了几间屋子，都没什么发现，又觉得不太放心，便匆匆赶回来，便见青卿已经昏倒在桌子旁，而青岚正站在屋子里低眉看着青岚。
“展墨，我自然来替我阿姐的啊。”青岚随意地掬起一把头发把玩，神色平静。
“青岚，你这样子青卿知道会后悔一辈子的。”展墨有些无奈，这姐妹俩倒真是一个性子。
“呵，展墨，你猜我来时遇到谁了？”青岚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笑着看他，目光灼灼。
“谁？”展墨挑眉。
青岚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缓缓吐出几个字：“穆秋白。”
展墨怔了怔，“他来做什么？”
“他还能来干嘛，自然是来找阿姐的。”青岚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他来找青卿？他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知道青卿回来了？”展墨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只是揣测着，没说什么。
“展墨，去把阿姐安置好。”青岚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我知道注灵之术的源头在哪，你跟我来。”
展墨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起身把青卿扶进了屋内，临走时，又施了三层昏睡咒。想了想，挥手留了一张纸条。
“青卿，青岚终是舍不下你，欲替你祭劫。你若醒来知道也不要太过伤心。这一切也都是青岚自己选择，无怨无悔。”
留好字条，展墨走出屋子。
青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她负手看着院门的桂树，现在不是秋季，只有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却也可以想象来日秋天的十里浓香。她站在那，一袭青裳，腰挺得很直，倒有几分青卿如青竹般的风采了。
“展墨，走吧。别回头了，这种时候，一眼就够了。”青岚察觉到他出来，转身看他。
说罢，又一脸洒脱的模样走在前头。
展墨看着眼前一袭青裳的背影，有些无奈。
两人走了挺长一段路，七拐八拐地，地方是越走越偏僻，展墨有些疑惑：“青岚，你这是要去哪？你确定你认识路？”
“展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注灵之术的源头每一任青岚女神开始学习注灵之术的时候都会被告知。风岚家族可灭，可这源头却不会灭。源头在，注灵之术便不竭，这才是风岚家族最高的精神源头。”青岚淡淡地解释道，神色庄重。
展墨了然，接着又问：“青卿对你施了昏睡咒，你究竟是怎么醒过来的，然后追上我们的。”
青岚闻言，回头轻笑：“阿姐醒过来才没多久，她的咒术过了这么多天我还破解不出，枉我在这世间多活了那么久。你们出发的时候我也跟着出发了，我知道捷径，在你们一天已到了这里，就等阿姐来。”
说着，青岚和展墨到了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参天耸立，直直插上天，树木密得枝干与枝干交叠在一起，前面根本没有路可以走，不过青岚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颇为淡定。
只见她以指为剑，指风一划，指尖便被划破，几滴血珠从指尖被挤出，青岚将一滴殷红的血滴在空中，然后双手马上在空中结印。
青岚微微闭目朗声念道：“我以青岚女神的名义，请求打开这注灵源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上头缓缓传来。他说：“你不是青岚女神。”
青岚怔了怔，斩钉截铁地道：“我就是钦点的青岚女神。”
那人道：“但我这里并没有你的血痂。”
青岚声音很坚定：“我的身上淌着风岚家族的血，我本就是钦定的青岚女神。至于没有血痂是因为留下血痂的是我阿姐。她在我继位前取代了我。长灵大人，请相信我，你一定记得每一个青岚女神出生时的血痂，最后一任的血痂便是我的。”
长灵大人沉默了一会，就在青岚以为他已经消失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若答得出，我便让你进去。”
青岚想了想，肯定地说：“好。”
展墨拦住准备回答的青岚，连忙问道：“若是答不出呢？”
长灵大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声音很随意：“那自然按强闯注灵源头的罪行惩罚。”
展墨闻言偏头看青岚：“青岚，那这惩罚是什么呢？”
青岚笑，毫不在意地道：“这样重的罪行，这惩罚自然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展墨要拦住她，青岚推开他的手，露齿一笑道：“展墨，无论成败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你要知道，我是不可能让阿姐来。她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说罢，青岚又笑道：“长灵大人，开始吧。”
长灵大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第一个问题，你的父亲是谁？”
青岚一怔，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个让人摸不清头脑的问题，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我的父亲是青冥。”
那头突然没了声响，整个地方安静得有些阴森。青岚感到有些奇怪，又不好问什么。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第二个问题，你说你的姐姐取代了你，那你怨你的姐姐吗？”
青岚笑答：“自然是怨的。可我对阿姐的爱早已超过了这份怨。我很清楚，阿姐比我更适合女神这个位子，她付出的比我多的多。”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进这注灵源头做什么？”
青岚目光坦率：“长灵大人，我们自然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注灵源头内的四方残灵永世受注灵之术的苦楚，如果青岚女神不以身祭劫，这天下六界将会引发浩劫，届时六界生灵涂炭，备受荼毒。”
青岚语罢，突然里头一阵光芒大盛，树林上头突然走出一个男子，男子一身玄色的袍子，步履沉稳，黑发如墨，面如冠玉，剑眉入鬓，星眸灼灼。
青岚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俯首作揖道：“长灵大人。”
那男子没说什么，只是手一挥，树林突然从两旁齐刷刷地分开来，中间开出一条大道。
青卿和展墨跟在男子身后，脚下的落叶很厚，踩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倒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才穿过这漫长的树林，他们身后的树林早已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幽深得见不到阳光，繁密地透不过风。
出现在青卿和展墨眼前是一个巨大山崖，
说是山崖，其实这整个山崖更像是一块横生的大石
——不过是快足足有一个练武场那么大的一块大石。
山崖的右侧长着一颗孤零零的树，妖艳而夺目的花正大朵大朵地开在那。
“淼月花，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展墨看着这花，生出几分感慨。
淼月花，花开三瓣，花中三蕊，形态姿色之艳丽，世间罕有。花瓣美则美矣，却有剧毒。旁人若触及，当场身亡。淼月花生平唯被一物相克，乃上古娑罗树。
“淼月花？”青岚仔细看了看花，的确美得摄人心魄：“可是剧毒，还是离得远些好。”
展墨道：“既然以身祭劫，为何这里如此安静。”
青岚笑：“大抵时辰未到吧。”
两人在这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青岚开玩笑道：“既然是提前祭劫，那四方残灵的意识必然还未恢复，莫不是要注灵之术才能开启这四方残灵的灵识？”
展墨还没说，青岚就直接只胸口结印，身后飞出数以万计的灵魄。
展墨突然有些感慨，当年一直突破不了第六层的青岚如今已经把注灵之术运用到炉火纯青了。
展墨伸手也在胸口结印，身后的光晕愈发强盛，灵魄也分散地飞出。
就在一时间，整个山崖刮起了一阵无名风，风沙迷得眼睛都睁不开。
青岚已经听到来自山崖下的叫嚣声，开来，灵识已启，是时候祭劫了。
青岚刚要挪步子，身后突然传来青卿的声音。
青卿一身水蓝色的袍子，立在那里。
青卿想自己大概是再也忘不了这幅画面了，她的阿姐，也有一日追着自己跑了。
这样，真好。
青岚没有再回头，伸手牵住展墨，笑：“展墨，我创造了你，今日便同你一起死。展墨，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其实你喜欢阿姐我很不开心。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以后永远是我的。”
展墨眼底的一抹疑惑闪成一片释然，“青岚，我始终只是你的。”
一黑一青的身影双双从崖边落下。
风沙愈发强盛，青卿几乎迈不开步子去追，刚刚强行挣脱昏睡咒已经耗掉了她很多的体力。
青卿看着空荡的崖边，泪啪嗒地落在地上。
青岚，她的妹妹。
终究是替她去了。
那个从前爱跟在自己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叫“阿姐”的小姑娘。那个从前爱睁着一双大眼睛问她为什么剑术这么好的女孩子。
终究都是去了。
“青岚，阿姐对不起你。”青岚一时不支，双膝着地，“青岚，其实阿姐早就想告诉你，你在心里只是妹妹，不是女神。”
青卿只觉哭都成了一种奢侈，泪水早已流尽。她撑着想要站起来，逆着风沙一步步往悬崖边走起。
每一步，巨大的灵力都几乎要把她撕扯开。
到了，终于到了。
青卿笑，“青岚，别怕，阿姐来陪你了。只要你别嫌阿姐打扰你和展墨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