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邺》衣亭

52、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展墨收拾好关于青卿的灵魄，就很快离开了战场，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则他本就没什么牵挂之人，二则知道的人太多，走得便不洒脱。
　　青卿一死，魔界就完全掌控战争局势，天兵几乎屡战屡败，士气低迷得毫无斗志，展墨几乎可以预料到他们惨败的下场。
　　不过他也没有再回风岚家族，他不愿意去帮忙。他一人也很难力挽狂澜，何况这种冷心的家族，不论是青卿还是青岚都是受到了伤害，他又为什么要去帮？
　　至于何处落脚安身？展墨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去了人间，这个没有回忆的地方。
　　他在一个边境小镇落脚，那儿民风淳朴，生活倒也颇有滋味。他从一个老妇人手里买了一座小小的屋子，一个人住，太大了的话会显得很空旷，这样太寂寥了。
　　他现在，最怕寂寥。
　　他也不善于种花养树这种闲情雅致的活。他偶尔会在院子练剑，却从来不用流云剑。那里有着太多他不愿回忆的东西，他不想碰，一碰就疼。
　　展墨大都时间都是在街头闲逛，的确只是闲逛。
　　大抵是寂寞得太久了，展墨是如此地贪恋人间街头喧嚷的叫卖声，巷口儿童的嬉戏声，学堂里夫子的之乎者也。
　　一切都是那么得平和与安详，展墨几乎整颗心都溺进去了，不可自拔。
　　展墨只觉一股烟火味在心头一点点展开，然后在无意间融化他。
　　他喜欢在茶馆里听一天的书，品一口并不算好的茶，听到精彩处也只是抿嘴轻笑，看着满座叫好的宾客，只觉气氛热烈得可以把他燃起来。说书人总会讲些仙啊神啊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里，神仙也有感情，他们也会哭会笑，也有情有义。
　　他也喜欢在书店里逗留，尤其是古朴的小书店，几乎扑面而来把他包围的墨香，让他只觉全身通透。他看到过凡人对仙界的记载，神仙都是腾云驾雾，神通广大。他们都无爱无欲，潜心修炼。可惜的是其实神仙同样受七情六欲之苦。断情绝念的不是神，是佛了。
　　他偶尔也去听戏，他起先看过几场才子佳人的戏，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神仙在这种爱情故事里充当的总是一个伟大的成全者，可事实上，又有什么人来成全神呢？后来他净挑些悲剧看，看那些名角花旦在浓墨重彩下演绎生死别离，任由几分忧伤漫开来。
　　这样的日子其实腻得可以，展墨却像是从来不过够瘾似的，连街边小贩叫卖的一串糖葫芦都够他研究半天。也是，生命如此漫长，也只有挥霍时光这一条路了。
　　展墨每隔三五年总要搬个地方，然后去熟悉一个新的地方的风土人情。展墨起初几乎不与人交流，后来渐渐与人谈上一些，但他从不交好友。
　　因为他明白，对于每一个地方来说，他都是一个过客。既然来去匆匆，那么留下太多牵挂，对对方不好，对自己也不好。
　　大约在凡世间过了十多年，展墨终于有些倦了。
　　然后，他回去了。
　　回了天界，他还是象征性地打听了一下风岚家族的情况，不曾想竟听到这样的消息。
　　风岚家族居然被灭族了。
　　展墨的确预料到了风岚家族的惨败，不曾想竟到了这种地步。
　　展墨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了青岚和惊鸿支持的风岚家族人心惶惶，几个长老倒戈相向，内部分裂。
　　内部一散，再大的家族也如一盘散沙。何况是失了主心骨的家族。
　　展墨倒也不再意外，只是担忧穆秋白如何？霜白剑若是被魔界找到，肯定会被魔界占为己有。不过凭穆秋白的功力，自保是完全可以，就怕听了青卿一死，寻了短见。
　　展墨最终还是去看了眼风岚家族，曾经辉煌一时的四大家族之首已经人去楼空，萧瑟凄凉。
　　展墨离开了这，开始了他数不清的岁月的飘荡。
　　他的时间长得数不清。他学过很多东西，因为太无聊了。他知道所有的历史，因为一切都亲身经历过。
　　他一直想办法把青卿的灵魄聚集，也一直在三千世界寻找青岚和穆秋白的踪迹。
　　可世界那么大，他竟然始终找不到。
　　直到他无意算到天界未来将有一位兆命图腾为七首火凰的公主降临，才赶往了天界。
　　后来的一切故事便从这开始。

　　故事是这样得长，连百里银钩如此浓郁的茶香也全都散尽。
　　青岚饮尽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眉头一皱，道：“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
　　慕子邺有些奇怪：“青岚，后来的事你怎么知道？”
　　青岚笑：“我早已恢复灵魄，继续修炼注灵之术。过去的事我都明白得清清楚楚。”
　　慕子邺了然，又问：“那你如今还恨展墨和青卿吗？”
　　青岚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子邺，怎么说呢？我知道其实我也该放下了，这么多年什么仇恨都该淡了。何况阿姐她是真的很苦。可是你说，这样被至亲的人背叛，心里又怎会不痛呢？”
　　慕子邺没再说什么，坐在那看杯里的茶叶，泡得太久了，已经没有什么茶香。
　　良久，青岚起身，笑：“去看看阿姐吧。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慕子邺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起身领路。
　　到了展墨的屋子时，青卿和展墨正站在院子里，不知再说什么。
　　展墨先看到了慕子邺，道：“子邺，云洺已经回去了，他——”
　　展墨看到了后头缓缓走来的青岚。
　　青卿也看到了，面色一瞬间变白，神色僵硬。
　　青岚没有看展墨，径自走到青卿面前，笑：“阿姐，别来无恙。”
　　青卿看着眼前的姑娘，道：“青岚，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青岚笑，眼底闪过苦涩：“阿姐，我以前一直希望和你比肩，希望和你一样优秀。可我从没想到你会这样怨恨我。阿姐，你知道吗？其实那年我听到了你的话，你说，我只是青岚不是妹妹。阿姐，你知道当时我的心多痛吗？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愿意回头多看我一眼。没想到，如今尽能得到一句你的对不起。”
　　青岚笑得几分自嘲，凉透心底。
　　“阿姐，我现在还记得你对我用的注灵之术的幻影，在我最没防备的时候刺我一剑。阿姐，那种灵魄被活活扯碎的痛楚我毕生难忘。”
　　看到青卿的脸色愈发难看，青岚笑：“阿姐，我不怪你，你其实做女神本来就比我合适，你付出的也一直都比我多。我只是有点难过，原来我这个妹妹做得这么失败。”
　　青卿看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坎，叹气道：“青岚，你受苦了。”
　　青岚笑着摇头，看向展墨：“展墨，你喜欢阿姐吗？”
　　展墨怔了怔，根本没料到青岚会这么问。展墨顿了顿，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同当年大祭司问他时的答案一模一样。
　　只是展墨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一模一样呢？
　　青岚也没想到展墨会这么回答，笑：“展墨，莫不成你喜欢我？”
　　展墨也摇了摇头。
　　青岚眼底没什么惊讶，笑：“展墨，你可真是展墨。”
　　慕子邺看着三人间微妙的气氛，只觉展墨两次摇头并不一样。

　　一个多月后，绝念来了。
　　绝念带着太虚幻镜来了。绝念看到走来的慕子邺时神情颇有些复杂。
　　慕子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绝念上神，这浩劫与子邺有关？”
　　绝念道：“与你有关，却也不一定要你解决。”
　　慕子邺一愣，转而笑道：“怎么，还有人可以代我承受浩劫？”
　　绝念道：“刚刚你父皇说上古女神青岚与流云剑灵展墨均在。而这浩劫便是由这注灵之术引起，若由这两人以身祭劫，可在浩劫爆发前组织灾难。”
　　慕子邺笑：“我慕子邺哪有让人代我去死之理。”
　　天帝连忙道：“子邺，不可胡闹。由绝念上神出面与展墨青岚交涉，你不必管这么多。”
　　慕子邺看着父亲道：“父皇，子邺纵容惜命，却也不怕死。慕子邺能在这一生认识那么多人，早已不虚此生，便是死又有何惧？”
　　天帝看着眼前执拗的女儿，无奈道：“子邺，有些事决定了可改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儿回来晚了，更不了太多，将就看吧。明儿估计也没空。
我已经决定把穆秋白拉出来遛遛。
这么好的男人，我自己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