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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
      “云裳,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明彦的话突然难以开口,生怕眼前心心念念爱了那么久的女人突然消失不见。
      “明彦,我的占卜之术可是天下无双,从未失手。”云裳还是一贯笑着,只是终究透了些悲凉与不舍。
      “云裳,我答应你,这段日子,你也好好照顾自己。”明彦顿了顿,“真的没有法子了?”
      云裳明白他的意思,轻笑道,“你知道的,我一向都颇为认命,唯一一次不认命也已经过去五年多了。”
      “原来才五年,却比从前的五百年还要漫长。云裳,五年,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弹指一挥,我若是来日,忘了你,记不清你的眉眼了,可怎么办?”
      “明彦,忘了我是好事。我先回去了,对梅影好些,对自己也好些。”
      云裳留下话,就转身回到了魔界,太虚幻镜已经交给了明彦,自己里产期也不过只有七个月了,自己从前感叹神仙寿命太长,漫漫长路如何过完,如今竟也快走到了尽头。
      她不想告诉明彦,自己的死是因为先帝的缘故,他老人家从前待自己也不薄,如今也退位云游四海了,何必再让明彦为了自己去闹得父子不和。
      一个月后,君仲卿从西境凯旋归来,笑着解掉铠甲,“云裳,可有想我?”
      “当然想你了。”
      “你在干嘛?”明彦看云裳对着一方屏风,在穿针引线。
      “我想把自己绣下来。”若你来日想我了也可以看看。
      “你就在这,绣下来做什么?”
      “怀胎十月,不能同床。”云裳说着红了脸。
      君仲卿倒也明白过来,没再多疑,笑道:“云裳,我是那种不懂节制的人吗?”
      云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面色却愈发苍白,原本圆润的脸竟瘦削了不少。
      “云裳,你怎么愈发瘦了,我魔宫都喂不饱你吗?”
      “不过是营养都去孩子那罢了。”云裳笑着。
      云裳心里清楚,怕是时日不多了,如今根本无法进食,一吃东西,就腹如刀绞,疼得不行。这几天已经开始发展成一吃东西就呕血,云裳却强迫自己吃下去,不然怕是撑不到孩子落地那天。
      “今儿我陪你吃饭,我知道你最爱吃凡间的口味。”
      云裳目光澄澈,盈盈望着他,笑,“好。”
      一口饭刚刚咽下,血气就从腹部翻滚而来,云裳一口血吐在饭上,怕被君仲卿发现,云裳拌着那口血饭强迫自己咽了下去,指甲仅仅攥着手心,把翻滚的血腥气压在胸口。
      “怎么了,不舒服?”君仲卿看云裳面色有些发白,问道。
      “没事,继续吃。今天菜味道不错。”云裳勾起没有血色的唇,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很久以后,君仲卿记起云裳的笑,突然觉得心头像是被狠狠剐掉一块。
      云裳挨过了七个月,转眼到了临盆的日子。她见到接生的人,总觉得有些熟悉。
      “云裳仙子,一切交给老奴吧。”
      云裳明白,是明彦在践行自己的承诺,除了仙界的人,谁还会叫她一声,“云裳仙子”呢?
      云裳一直觉得一场生产,仿佛把从前活过的所有岁月都重新走了一遍。
      五年,云裳的一辈子里几乎只是一个转瞬,可却成了她这一生最重要的回忆。
      她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君仲卿的时候,不是那一次的云裳的死缠烂打,而是年少时的相遇,不过君仲卿不记得了罢了。
      “你叫什么啊?”彼时的云裳随着父亲出去历练,遇上了同样被魔界扔出来历练的君仲卿。
      “牧烨。”君仲卿一脸骨子里透出的淡漠。
      “我跟父亲说了,你以后可以留下来做我的玩伴。”少女摇着君仲卿的手,热情丝毫不因少年的冷面所影响。
      “牧烨,这是你给我做的?真漂亮,谢谢啦。”少女拎着一个灯笼,看到上面笔力苍劲的“云裳”二字一下子红了脸。
      “牧烨,我在柳湖等你,你一定要来。”少女一脸娇俏地留下话走了。
      只是她没有等到她的少年。
      等她疲惫地回去时却看见君仲卿在她屋门口等她。
      “牧烨,你在等我?”本来失落的目光一下子被点亮,笑着问他。
      “云裳,我是来告别的,这一年多谢你的陪伴。”少年目光冷清,夜色下透着几分明亮。
      “牧烨,你去哪?你不是没有家吗?”云裳愣了愣,一脸不可置信。
      “骗你的,我不过跟家里赌气跑出来,如今该回去了。”君仲卿低头看了看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云裳,几乎就要心软不走。
      “原来你骗我啊。”云裳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至少你走的时候说了实话。”
      君仲卿沉默了,云裳,其实我还是骗了你。
      婴儿的啼哭把云裳从混沌中拉回,仿佛重火一生的云裳汗涔涔,看到婴儿皱巴巴的身子时,云裳突然觉得很累。
      “云裳仙子,孩子我要待会仙界。”说着,那人把一个孩子抱出来,把生下来的那个放进去,“这个是替代品。”
      云裳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
      云裳躺在床上,似乎听到君仲卿的声音,“这是我儿子?真好看。”
      云裳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傻瓜,刚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好看。
      “你先下去吧,我去看看云裳。”君仲卿话里掩不住兴奋。
      “仲卿?”云裳虚弱地开口。
      “云裳,没事吧。”君仲卿看云裳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仲卿,我怕是挨不住了。屏风我绣好了,以后若你还记得我,就看看那个吧。”
      君仲卿突然明白过来,云裳从前的话,怀胎十月是生,不能同床是死。
      “不,云裳,我们有孩子了,我一定可以救下你的,这世间有我君仲卿什么做不到的事吗?”
      “仲卿,别难过。”云裳想摸摸他的脸,手却使不上力。
      君仲卿叫来魔界最好的大夫,倒也巧,还是那个云裳刚来魔界时的那位。
      他面色惊了惊,缓缓道,“魔尊,夫人这是毒已攻心,回天乏术了。”
      “毒?什么毒?”君仲卿拎起那大夫,“你不是神医吗?怎么解不了毒。”
      “此毒名为莲性,毒性丝丝绕绕,会一点点侵蚀身体,按迹象,怕是中毒数年了,若是不生产,按云裳仙子的修为,怕可以再多活数年。”
      “我没让你介绍这是什么毒,我只问你,怎么解毒?”君仲卿听到若不生产时还是愣了一下,转而又怒道。
      “魔尊,此毒既可以说毫无毒素,又可以说毒性惊人。这有毒无毒全凭中毒者自身意志。而云裳仙子如今没了什么求生的意志,怕是无力救回。”
      “没了求生的意志。”君仲卿喃喃,他的云裳,从前对他笑,为他哭,还有对待牧烨的时候。
      他的傻云裳,其实自己早就记起来了,当年历练回魔界,按照规定要抹去在历练期间的任何记忆,以免未来魔君受到什么胁迫。按道理,魔尊登基之时,上一任会为他解除封印,只是他的父皇没有,他说,“仲卿,你在凡间动过情,心有杂念,不适合你继续修行。”
      当年的自己整个人只知道修炼,便也不以为然,直到遇到云裳,总觉得是冥冥中的一场注定,那个感觉,就像是
      ——一场久别重逢。
      “云裳,什么事让你没了求生的意志。”君仲卿捏着袍子,指节泛白。
      “仲卿。”云裳悠悠醒转,低低唤了一声。
      “云裳,你醒了。”君仲卿收拾掉眼里的情绪,却还是被云裳捕捉到。
      “仲卿,让我看看孩子。”
      君仲卿把孩子递给她,“你别累着自己。”
      “说什么啊,抱着孩子怎么会累呢?”云裳笑了笑,脸上的汗已经干了,鬓角的发粘在脸颊,更显憔悴。
      云裳把自己的头抵在孩子的额头上,心里默道,“孩子,是我云裳对不起你,你本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却因为我,而搅进了这一切。”
      “仲卿,答应我,别把魔界这个担子交给他,那太累了,我心疼你一个就够了。”云裳把孩子还给君仲卿,“仲卿,他叫君铭吧,铭记于心,刻骨铭心。”
      “云裳,你是想我记你一辈子?”君仲卿低头笑,“不,云裳,我要你真真切切地陪我一辈子。”
      “仲卿,我最多只有一个月了。我知道的,天命不可违。”
      “云裳,我不管它什么天命。我要违就违定了。”
      “仲卿,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去学占卜吗?”云裳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撑着身子靠着床,笑道。
      “为什么?”君仲卿顺着她问道。
      “因为啊,我从前认识一个少年,他待我很好,他送给我一个灯笼,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他的字很好看,尤其是写我的名字,我从来没看到过把我的名字写的那么好看。他还会逗我笑,给我讲故事,他会跟我去偶尔行侠仗义,会在捉弄人后拉着我狂奔,然后气喘吁吁地相视一笑。他会在冬日凿开厚厚的冰层捉鱼,然后一起烤着吃掉,就算是焦了也很美味。”云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猛烈地咳嗽,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地上。
      “云裳,你别——”君仲卿几乎强忍着才没有去看那一摊血,云裳,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仲卿,你让我说完。”云裳擦掉嘴角的血迹,继续微笑,温柔恬静,只是君仲卿明白那大概是回光返照。“我们相处了一年多,那一天我约他在柳湖见面,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和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可惜,我在哪里等了整整一天,登徒子倒有不少,可他却始终没来。我想,他会不会有事耽搁了,来不了,急得他都来不及通知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他能有什么事情会急成这样呢?我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在我房门口等我,我当时真的很高兴,我想,他肯定是来找我的,我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是他告诉我,他要走了,要回家。可是当年他来时,明明说过,没有家。他说,不过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如今要回去了。我知道,其实那是假的,父亲早就调查过,他的确无父无母,孤苦一人,不然也不会让他那么靠近我。可我告诉他,你至少最后说了实话。我多么希望,那时候,他突然告诉我,云裳,其实刚刚就是个玩笑,我就是没有家人。哪怕他说那只是拒绝我的一个借口,那也比那样好,自以为是地欺骗我。他走了以后,我就去学了占卜术,因为我想知道,他口里的父母究竟是谁。没想到,还真有。他从前告诉他叫牧烨,‘牧人乃梦,众维鱼矣’的牧,‘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的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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