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43、（四十一) 到了上午八

　　到了上午八点半，叶恒还是没有醒来，倒是何宇焓先睁眼，伸着懒腰到厨房倒水喝。
　　他提着水壶，看着里面残留的安眠药，思索着昨天他加的剂量是不是大了一点。
　　他在墙角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橱柜，将里面的安眠药拿出来看了看。
　　他记得自己昨天是放了......五粒的样子，因为是一整壶水，所以加的剂量大一些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何宇焓自我安慰了一下，将安眠药又放回了橱柜里。虽然开锁开得很轻松，但是再锁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之前他为了能将橱柜再锁起来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所以这次他直接选择放弃，到叶恒的包里翻出了钥匙。
　　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钥匙呢？唉，真是老了。
　　一开始叶恒将所有他认为危险的东西都锁了起来，他出去之后，何宇焓还反射性地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细铁丝撬开了几个柜子看了看，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罐安眠药，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叶恒为他准备的，所以一本正经地生了一会儿气，还逼着叶恒说相信他，做了一大堆神经质的事情之后，他才发现这个药是叶恒自己吃的。
　　这就非常尴尬了。
　　他猜测叶恒应该是有睡眠问题，因为他也有。所以当他晚上突然被自己吓醒的时候，叶恒会因为一点点动静跟着他醒过来。两个睡眠不好的人睡一个床简直是互相伤害，但是何宇焓就是要这么干。大概是因为跟叶恒一起睡，他被自己吓醒的次数大大减少了吧。之前睡在叶恒他爹的房间，他被自己吓醒了整整七次，于是第二天就黑着一张脸要求换房间了。
　　就是因为这么自私的理由，导致叶恒的睡眠质量大大降低。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中途还不停地醒过来，白天又没得休息，弄得他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当然工作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但是一回到家整个人就萎了。何宇焓每次看他做饭，都怕他切到手。
　　虽然在他面前叶恒还是装作很精神的样子，但是这点小伎俩何宇焓还是看得出来的。然而最令他担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明明缺少睡眠，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他不知道叶恒这样做究竟多久了，但偶尔的头疼他还是看在眼里，所以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知道叶恒醒来肯定要生气，但是直接跟他谈的话他肯定不会答应，只好出此下策。
　　然而他没想到叶恒会问他问题，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中招了。
　　之前他一直活在恐惧中，而借此机会查明了真相之后，也就是确定了自己有病，他反而松了口气。就像一个人原本站在黑暗中，当有个人给了他一盏灯，感觉总会好些。而且这样一来，之前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也都想通了。
　　如果他没有看到叶恒的笔记，那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因为叶恒这个小东西他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喜欢告诉他，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厨房里还剩些菜，何宇焓慢慢悠悠地做了个早饭，然后慢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吃一边把叶恒包里的重要情报都看了一遍。
　　“什么啊，我的另一个人格竟然把我卖了。”何宇焓皱了皱眉，顺便啃了一口黄瓜。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有渴睡症，因为不管睡得多饱他还是会突然睡着。但是在叶恒的笔记里面他发现，在他自认为的“睡眠”时间里，“他”还是会做很多事情，还将昨天叶恒问的问题回答了一遍，就在今早他洗完澡之后。
　　“他”不仅回答了问题，还把之前邓章摄打了他一顿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何宇焓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虽然不爽，但总不能把自己打一顿对吧？
　　叶恒的手机开始响起来了，刚开始何宇焓选择无视，但是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就干脆把叶恒的手机关机了。
　　十点多的时候，叶恒还是没有醒来。何宇焓到房间里看了看，在他身边躺下来想事情。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名堂来，反而弄得自己很困。
　　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睡着了。突然整个床一震，将他吓得坐了起来。
　　叶恒坐在床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撑在床上。
　　“现在几点了？”
　　“哦，十点半了。”何宇焓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觉得不妙。
　　“闹钟响过了？”
　　“响过了。”
　　只听叶恒啧了一声，貌似心情极差。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回头看着何宇焓。
　　“为什么不叫醒我？”
　　何宇焓被他问得一愣，但是他反应很快，马上回了一句：“为什么要叫醒你？”
　　叶恒刚想回答他，却哽在了那里，想了想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叫醒他。
　　所以叶恒主观地就认为这件事是自己出了问题。之前一直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往往都是何宇焓醒了他就会跟着醒，如果今天这样的事次数多了，那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
　　何宇焓在一旁看着他，觉得这小东西又把事情想得严重了。但是他迟早会知道药是他下的，所以现在这件事还是......不说了吧。
　　一段时间的洗漱后，叶恒在楼下发现了已经做好的早饭，疑惑地看着何宇焓。
　　“这是......你做的？”
　　“对啊，因为你还没醒。”
　　叶恒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桌子上的早饭，叹了口气。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看着他一脸的自责，何宇焓差点就把真相说出来了。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能瞒一时瞒一时！
　　叶恒吃了一口早饭，发现自己做菜的技术还是远不及何宇焓。虽然后者三年都没碰过厨具，但味道还是不减当年。
　　他下午的时候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叶恒隐约觉得自己不知道是什么的病可能已经加重了，不然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做完一系列很麻烦的检查之后，叶恒坐在走廊上等着。他想看一下时间，所以拿出了手机。结果却发现手机是关机的，难怪一直这么安静。
　　可是他不可能关手机啊？难道是没电了？
　　他正想着，医生就让他进去了。关上门后，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叶恒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但也没有特别在意。
　　“小伙子，平常作息规律吗？”那个医生皱着眉头，语气很沉重。
　　“还算规律。”
　　“有没有过度劳累或是酗酒？”
　　“......有一些，酗酒倒是很少。”
　　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检查结果扔在他的面前。
　　“小伙子，你有脑溢血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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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何宇焓浑浑噩噩地过着。
　　终于就要高考了，整个高三都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息。经过了百日誓师和最后的倒计时，高考终将到来。
　　何宇焓对于高三的事情好几个月都不闻不问，但他其实比谁都要在意。每当有人谈到一点点关于叶学长的事情，他就立刻跑开，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但其实他还是听到了一些，比如两个月前，谢昕怡突然回来了。比如几天前，又有人传叶学长会为了谢昕怡放弃高考。
　　他最不相信的一个传闻就是谢昕怡怀孕了，怀的还是叶学长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有很多理由可以推翻这个传闻，但每次想起来，都会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他不知道的，那就是假的。叶学长还是那个叶学长，还是那个他心目中最好的叶学长。
　　“呐何宇焓，周六就是高考了，你去给高三举牌子么？”
　　“嗯。”
　　“我去凑个热闹，正好我认识的学姐要高考。”
　　“嗯。”
　　何宇焓的话越来越少，苏媛基的叹气声越来越响。
　　终于到了周六，太阳很大，站在外面特别热。何宇焓蹲在树下等着，时间还没到，但他很早就出门了。
　　等了一会儿，苏媛基也来了，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
　　“呦，等多久了？”
　　“还好，没等多久。”
　　人陆陆续续地开始进去了，苏媛基看到了几个认识的学姐，就高高地举起了牌子大喊“加油”。
　　何宇焓静静地看着人群，只是将牌子举到了胸口。
　　“怎么？还没找到你叶学长？”苏媛基笑着问。
　　“嗯。”何宇焓看着人群，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再等等，没准他已经进去了，人这么多你没看见。”
　　“嗯。”
　　“唉我说你嗯嗯个啥？能不能说点别的？”苏媛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吧？你以前再怎么着都是乐呵呵的，我觉得这样挺好。”
　　何宇焓盯着地面，不说话。
　　“算了，随你。我有个学姐和你叶学长是同一个考场的，一会儿我帮你问问，行了吧？”
　　等时间过了，门也封锁了，何宇焓才问苏媛基：“接下来我们要去干嘛？”
　　“当然是等着啦。”
　　“......”
　　“哎呦你别这个表情，一旁有个咖啡店，我去看看有没有位置。”
　　何宇焓站在原地等着，突然看到一对母子匆匆忙忙地赶到，但却因为迟到了几分钟不能进考场。
　　他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哭啊闹啊，但是没有什么用。
　　反正那个人不是叶学长，跟他没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苏媛基过来了，跟他说还有位置。于是何宇焓就跟着她走了，也不知道那对母子最后怎么样了。
　　第一场考试似乎是结束了，考生们也被放了出来。苏媛基兴致勃勃地出去了，何宇焓还在咖啡店里没有动。
　　“好烦......”他抖了抖领子，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
　　苏媛基出去都快十分钟了都没回来，他盯着人群半天还是没找到叶学长。
　　怎么回事？难道叶学长不在这里考试？
　　突然，苏媛基冲了进来，向着他跑过来。何宇焓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安感顿时笼罩了他的全身。
　　“卧槽！卧槽！”苏媛基双手撑在桌子上喘着气，“学姐说，叶孟夏没来考试。”
　　何宇焓脑子顿时嗡地一响，猛地站了起来，但却不知道做什么好。
　　“他在哪里？”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去问问看，那些学姐，一定有人知道的！”
　　“好好好，我去问问看。”
　　苏媛基一走，何宇焓就冲出了咖啡店，开始跑起来。他完全不知道目的，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不停地跑啊跑，不停地看着身旁经过的人。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何宇焓猛地掏出电话，听到苏媛基的声音。
　　“你上哪儿去了？我刚才听学姐说了，你叶学长现在在妇保院，但不是最确切的消息，你先不要急，先去看看，如果......”
　　何宇焓听到“妇保院”三个字的时候，脑子已是一片空白，之后苏媛基说的什么他一概没有听到。
　　挂断了电话后，他觉得腿好像有点不停自己的使唤。他只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耳边只剩下风声和他喘气的声音。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竟然没有做车，单是用跑的到了妇保院，在院门口喘了好久的气，才有气无力地挪进了医院。
　　他走到前台，问有没有一个叫叶孟夏的人。
　　前台护士找了找，摇了摇头。
　　大概是医院里的空调打得太低了，何宇焓只觉得身上冷得厉害，身上的汗刚才还是热的，现在瞬间转冷，黏糊糊地负在身上。
　　他盯着前台看了好一会儿，才狠了狠心，一咬牙，问：“有没有一个叫谢昕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