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刽喜

58、19.1

　　风卷起透白的窗帘，刮过空旷的房间，空气中有莲花清香，月光从地板上折射到天花板上，映出一片粼粼波光。
　　素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起身关上大敞的窗，暗自诅咒粗心的仆人。
　　留声机在寂静的夜里唱响，正是素最喜欢的「鳟鱼」。

　　那只愚蠢的鳟鱼呐。

　　素愣了一秒，心脏随即狂跳起来，他推门，朝着声音的来源狂奔起来。
　　走廊有被打晕的仆人，三三两两的堆在一边。素找了找，没找到黑头发的弗洛德，他才想起来那个弗洛德早就死了。
　　习惯真是个好东西。
　　那人就在绘着圣母祥云的正厅等待，她蹲在支架上淡淡的俯视素，“晚上好啊，混蛋。”

　　精钢相撞绽出的火花转瞬即逝，素侧头躲闪，却还是被划破了脸，流出的血又在瞬间被寒气冻结成块，他不由得心惊。瑟琳的速度太快，即使预测到下一步的进攻方向自己也无法躲开。该死的，只是区区几个月她的力量怎么能发生质地的飞跃。
　　婪念割破夜色，快如鬼魅，瑟琳的心跳却平静如常，琥珀色的眸子像一汪潭水波澜不惊。
　　最后一刀斩断了素的细柄剑后，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没能爬起来。
　　婪念就明晃晃地架在脖子上，他想说我是天龙人是世界的贵族，你敢杀我么？却只发出蚊吟一般的颤音，就像是唱歌走调了一般。

　　“收回什么都想要的手，才能重拳出击。亚洛铂凡塞·素，某种程度来说，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遇到海默先生，安德大叔还有多弗朗明哥。”
　　“阿拉，你终于要开始激我么，12号？”
　　“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决定不再逃跑了，所以我来了，来杀你。”瑟琳微微抬高手里的剑，“记住，我不叫berserker12号，我的名字叫做瑟琳。”

　　银光一闪，眼前的世界翻转起来，素看见了粘稠的红色液体从自己的断颈处喷涌而出，血珠滚落到雪白的地面如同颗颗饱满晶莹的番石榴。
　　原来我的身体里也有这样美丽的东西，真好。
　　心中并没有预想的不甘与愤恨。素叹息着，阖上苍白的眼睑。

　　安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海圆历1518年，六月的一个晚上。
　　盛夏的夜里一点都不冷，她和其他孩子们却都依偎在牢房的一角，突然整间地下牢房开始颤动，在她头顶前方的天花板轰隆隆砸落，烟尘滚滚中安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提着一把狭长的刀，背着光款步走来，她披着琉璃月华，如同狩猎女神戴安娜一样破空而下。
　　安愣怔着看着那个女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盈四肢。
　　那时的安还太小，她不知道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名为自由。

　　瑟琳领着那帮孩子到岸边时，熊正在靠着船看书，他在看到那二十多个面容精致的孩子后微微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这些孩子是「berserker计划」第三期的实验品，一共24人。”瑟琳揉揉一个小孩柔软的头顶，叹口气，“杀了天龙人，估计很快我就会被通缉，这些孩子就拜托你和贝拉庞克教授了，熊。”
　　“你打算去哪？”
　　瑟琳沉吟道，“嘛……先离开伟大航路，周游四海，最后回到罗格镇开酒馆。”
　　“金盆洗手？不错的选择。”
　　“别说得我无恶不作似得。”
　　“要我送你一程么？说到旅行你最想……”熊开始摘手套。
　　“你走开！我不需要！！”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你我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但还是再见了，「扛刀的瑟琳」”
　　“再见，暴君熊。”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瑟琳不由得弯弯嘴角，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出发前达斯琪对自己说的吧。

　　夜色朦胧，温暖潮湿的海风拂过船帆，纷乱的人影从脑海中一个一个地涌现，他们摇曳着青烟状的躯体渐行渐远，他们大声说再见啦瑟琳，再见！
　　直到现在才明白以前一意孤行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蠢到可以轻易放弃这么多人都在努力挽留的生命。不论如何，自己还活着，遇到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这真是一段不错的旅程呢」
　　月光皎洁如水，大海波光粼粼，狭长的薄云缓缓飘过天际，午夜的空气清新得令人振奋。
　　驾着轻帆，瑟琳孤身一人重新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