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佳人》灵书

2、若篱

　　少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像沉入了一片黑色的死亡之海，他陷入寂静的绝望。突然，他感觉身体变轻了，就好像被一片温柔的羽毛包裹着上升，渐渐脱离了黑暗，他看到了一双玉一样温润清澈的眸子。眸子里面有着奇怪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心中安和，又睡了过去。
　　他真正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不甚华丽却十分雅致的房间，床边的小鬟见他醒来便要跑去告知她家“公子”
　　“姐姐请留步，我这衣冠不整的样子见公子未免失礼……”
　　“奴婢明白了，请姑娘稍候……”说完便出去了。
　　姑娘……他低下头，看到新换的中衣，满身伤痕已被细细地处理好了，不是已经见过他的真身了吗，又怎会把他当成女孩子呢？
　　小鬟很快叫人抬了个盛满热水的浴桶到外间，还带来一套女装，虽然是旧的，用料却极为讲究，细节处也看出是费了心思的，小鬟见他盯着衣服发愣，以为他是嫌弃，忙陪笑道：姑娘莫怪，这是夫人年轻时的衣衫，我家公子尚俭，故此……”他苦笑道：“节俭是美德，况且这衣服很好，但在下并非女子……”小鬟怔了一下，匆匆跑了出去，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套男装，红着脸递给他，不自然地笑道：“公子受伤之际并非奴婢伺候……误把公子当成女子，请公子恕罪……”少年微微一笑，他已习惯了。仿佛被他的笑容感染，小鬟也扬了扬唇角，但看他的目光中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悲悯，他微觉奇怪，但是当他沐浴着装完毕照镜子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脸，可能是从悬崖跌下的时候被什么物事划的，留下几道又深又长的疤痕，肌肉外翻，甚是可怖。他叹了口气，在小鬟惊异的目光下除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湖，虽是庄院里引进的河水围成的，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晴美阳光下，也的确可称得上是水光潋滟了，湖边，几株垂柳，静静的，温柔的，像丰姿曼妙的美人，树旁，一个人正在作画，白衣胜雪，一举一动，都给人静沐松风之感。
　　小鬟急急地跑过来：“少、少爷……”
　　“怎么”那人转向她，一张清雅淡秀的面孔带着被打扰也不变的温和笑意，小鬟为自己的失态红了脸，但是却已镇定下来“您救回来的那位公子……他的脸……”男子眉头微蹙，他知但凡美人莫不以容貌为最重，男子也不例外，他的脸，毁伤至斯，不知会怎样的难过……况且，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昏迷中抱着他的手臂哭喊不休的孩子……
　　他进去的时候，少年正在照镜子，瘦削的背影看上去让人有些心疼。
　　少年在镜中照见了他，手一滑，镜落，少年受惊似的转身，却使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脸……”他的脸上不仅没有疤痕，简直不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个人了，他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已经是一个可以让任何人为之心折的绝世美人。
　　少年笑了，虽只是微笑却足可倾城“谢谢你救了我”他总算见到那双眸子的主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那样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有匪君子，如砌如磋，如琢如磨”君子如玉，果真如此。
　　他的眉目是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就仿佛一棵竹，静静的立在那里，并不耀眼，但是你只要看他一眼，就很难将目光挪开。
　　见男子神色怪异，少年缓缓走近“我那是面具，是骗人的，真侥幸……你怎么不说话，可是生气了？”
　　男子看着面前这个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生平第一次觉得局促，不过他看起来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没有生气，你这样……很好”
　　他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我叫楚汐，你叫什么？”
　　“柳若篱”
　　“这名字真好，只是有些像女孩子的”知道这话不对，可楚汐更知道他不会介意。
　　柳若篱淡淡地笑了“我也这么觉得，叫若篱，只因我娘名中有个篱字”
　　“那你带我去拜见你娘可好？”
　　“我娘已西去多年，但她若见了你，一定很是欢喜，你的容貌，跟她有几分相似”他向来少言，跟这孩子说这么多，自己心中只道是因为他一派天真，毫无城府之故。
　　楚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老成持重地道：“我跟你一样，但是我们要好好活着”
　　他的举动让柳若篱微觉尴尬，还没等他回应，楚汐凑近他嗅了嗅，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是这个了，这药香，是你的味道”
　　若篱歉然一笑“是我年少时的衣服，很快就为楚公子准备新衣，请见谅”
　　楚汐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我很喜欢这个味道，跟你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叫我汐啊，什么公子，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