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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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了旨意允我随侍承乾宫，可把佟贵妃彻底从鸡毛蒜皮中解脱出来了，除了有悬而未决的主意需要拿定，不得已由她参详或者去讨圣意，其它诸事索性一推二六五，更把阿哥所的一应事宜全权由和妃手里交托给了我。我不得已含笑应承下来，大有一猛子扎进去出不来的势头，每日三更就要起身，不是去承乾宫就是阿哥所，要不就辗转于内务府各衙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安茜都被我使唤的团团转。
康熙携众人回宫之日正是战事传来捷报之时，准噶尔降了！远远超出了和谈的预期，这让康熙大喜过望。我站在几位主子娘娘的凤仪末尾，远远看着康熙领着弘旺弘历还有若蔼满面含笑的大步进了承乾宫门。弘旺和若蔼似有所觉，在人群中一眼就捕捉到了我，我冲他们挤挤眼，心想孩儿们，咱也是有靠山的人了，看往后谁还敢欺负你们！
这一年的三十儿除夕格外热闹，不仅破天荒的取消了夜禁，而且为了这一天阖宫忙活了足足月余，宜妃竟早早放了阿哥所的孩子们各回各家，也让我早早放下宫里的事回贤王府张罗年夜饭。可谁都知道老八今年被南方盐务绊住了，没能归京，偌大的王府不过上下齐聚一堂派了彩头利市，各房便各自安置了。弘旺陪我守了岁，便沉沉睡去，这难得静谧竟让我有些久违，翻看着阿穆呼兰传来的信件，却无法安睡，隆科多的启复已成定局。我似乎预感到未来的路越发飘摇，就连远在金陵的老八也密件不日归京，恐怕也是得了消息按耐不住了。我看着残烛火舌焚纸的焦烟，想起了宜妃对隆科多的惋惜。
“一家子就这么全都没了，只他一人从那苦寒之地回了京，贵妃每每提及都忍不住抹泪，劝了几次也不顶事，挑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送去，也不见他有个挑拣。贵妃恐他心存怨怼，又怜他孤苦无依，整日没个好颜色。前儿万岁还嘱咐本宫多担待些，莫让贵妃操劳，现如今贵妃到成了个闲人。要我说万岁也是心知肚明，让贵妃有个警醒。准噶尔一降，除了军功外，就属她佟家最得势，单他隆科多一人就一跃坐在了内阁学士、礼部右侍郎的位置上。”
宜妃说的没错，三个月不到，正三品到从二品，还是真真的实权握在手里，康熙对佟氏不可谓不厚待。但是帝王之术就是一个平衡，大棒加萝卜，一边升了隆科多，另一边就架空了佟贵妃。所幸贵妃本就是个疏懒的性格，正随了她的意。可另一方面，后宫的关系也越发微妙起来，德妃被斥，贵妃被晾在了一边，和妃一蹶不振，为今倒是只有宜妃一人独握后宫大权。
“娘娘您这被架在火上烤的日子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她点点头，眼中晦暗。就连雍亲王都为宜妃送上了新年大礼，可见宜妃一时无两的风头。
“这宫里是该有些新鲜颜色了。”
宜妃口吻如常，眼神无异。这一对年少夫妻，如今也走到了这一步，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佳丽，她是否也开始体会到当年赫舍里、佟皇后的无奈与酸涩了呢。我苦笑，谁家的宅院恐怕都逃不过这惊人相似的一幕，又有多少女人伴着心酸到麻木一路捱到百花齐放，执念不再，是放下了？还是那些被珍藏的朱砂早已禁不住风霜悄然而逝了呢……
选秀是在这一年的初夏，声势不算浩大，甚至有些过于低调，却是宜妃亲力亲为对各省送来的花名册反复斟酌筛选才得以入京备选的，与以往任何一届选秀更为精心。
“准格尔大定，万岁再不是当年初登大宝毫无依仗的少年天子了。这么多年这后宫里多得是皇亲贵胄、满蒙豪绅家的妃嫔，他如今总算可以松口气，选个自己中意的贴心人儿了。”
看着宜妃埋头复核礼部送来的明日大选章仪，我不禁脱口而出。
“娘娘糊涂了，皇阿玛如今的贴心人儿可不就是您么？有谁还能为万岁周全到这个地步的心思呢？”
许久来，宜妃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
“皇家的女人到头来不过都是一样的心思，只是这中间的滋味只有自己品。他大半生都在为天下谋福祉，我只是希望万岁爷能得自在，也该自在了。”
我没有说话，这滋味阖宫恐怕现在没有人比宜妃更清楚了。
前朝在吏部，后宫在礼部，这话一点不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多得是各地官绅各显身手向宜妃示好，那渠道也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宜妃见状不成体统，索性让吏部将公然受贿的几个官员惩办后，明面上才消停了不少。借着北方战事平息，民心稍安之时，她借力打力，将这次选秀的焦距放在了汉家秀女身上，倒也让不少想借机弄权的大族捶胸顿足、无计可施。
贵妃和康熙提及宜妃的这些手段，康熙哪有不懂的道理，笑谈到他这里都止于灵犀一动。不成想，敬事房连续小半个月翻的牌子竟然都是宜妃。不知者，皆以为万岁是体恤宜妃操持选秀，方便事无巨细呈报圣上定夺，可我哪有不明白康熙用心的道理，他知道她是懂他的，她在后宫正在尽全力摒弃掣肘他皇权的一切可能。一来二去，阖宫倒也太平，并未有羡妒眼热之辈或行吊诡之事。
这一场稳重又不失皇家威仪的选秀就在一场初夏的蒙蒙细雨中结束了，多得是几位汉军旗格格备受万岁青睐。宜妃当然不会扫圣上的兴，特别细细叮嘱敬事房和御膳房近月余的起居安排方才撂开手作罢。
那天我随宜妃步辇祤坤宫，一路无言。
一盏茶见了底，她在宫院的兰亭下，悠悠地舒了口气，晗目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我进宫时是个大晴天，一个家里的刺儿头、不受宠的格格被送进了宫，阿玛上下打点所耗不菲，郭络罗氏一族人的恩宠都系在了我一个人身上，那年我才十三岁，是初选秀女中年纪最幼的一个。
呵……云意殿后面的甬道可真长呀，宫墙那么高，秀女一排排的耷拉着脑袋，雪白的颈子在艳阳高照下亮的刺眼。我就站在秀女的最后一排，大着胆子偷觑着人群簇拥高座上的太后。
太后可真美啊，看得我迷了眼，被管事太监点名都恍若未觉，惊得将管教嬷嬷的话全都落在了脑后，挺腰子就跪在地上抖着嗓子问安，却不成想把太后错认成皇后，惹得太后笑的花枝乱颤，叫我憨儿。也是太后不计我殿前失仪，开恩留下了我。”
犹记得太后对宜妃尤为欢喜，原来确有这么一般缘故，却不忍心打断她。
“后来我幸得万岁恩宠，一路顺遂，直到……小十一出了事。
这一晃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不记得家里的府门是哪般模样，可进宫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姐妹们翻飞的宫裙，样式儿是顶好的，人也是花骨朵儿一样鲜嫩。
可为今，都不在了。”
她睁眼朝我迷蒙一瞥。
“如今阖宫，那一届选秀的女孩儿竟然只剩下我一个……只有我一个……”
我惊异张口，却不知从何问起。三年一选，多少女孩儿来了又走，又多少女孩儿被这红砖黛瓦的宫墙吞噬不言而喻。
“晴儿，你说此生入皇家，究竟是幸抑或不幸？”
这一问可把我惊呆了。
“宜主子定是太过操劳睡迷了心窍，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可不敢再言。”
她低头，嘴角静静一抹弧度。
“要真的是大梦一场，亦是美事一桩……”
那个夕阳西下沥沥夏夜发生的一切，后来我也辨不清是否真的发生过，很多个时候回想起来甚至开始怀疑睡迷的那个究竟是宜妃还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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