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琅琊后后传）》岩屿

4、第 4 章

　　相比睿王府午后的冷清与阴郁，穆王府直到一更初响还依然保持着忙碌的气氛。
　　谷廉过来的时候，正赶上里屋遍地是人。
　　两位公子、一个大管家、荣鸾的两名贴身侍卫、两名使女、江左盟的两位舵主，再加上他自己，凑得比过年还要齐。
　　管家严树在西间和侍卫齐云、侍女金波一起对此次出征所需的物品做最后一次盘点。
　　角落里二公子穆逸鹤在跟以医女身份随行的蓝尾交待那一桌瓶瓶罐罐的使用方法与功效。
　　东间小书房的地图前小公子穆安鸿和护卫清雷正和两位舵主地上商讨北境那边的布局安排。
　　谷廉啃着西瓜在正厅里溜达，走到后门，探出脑袋仔细瞅了又瞅，还是没看到荣鸾的身影。
　　他端着盘子坐到管家小队旁边，“大小姐呢？”
　　回答的是齐云：“出去了。”
　　“出去了？”谷廉还真有点意外，往日这个时辰一直是郡主听他汇报王爷一天作息状况的时段，今儿个也没接到口信说要改时间啊。
　　“就跟你前后脚，没遇见啊？”
　　“没有。”谷廉摇摇头，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嘴，随口问道：“那我是在这儿等着呢还是直接回去啊？”
　　“我建议你回去。”说话的是二公子穆逸鹤。
　　二公子向来有点吊儿郎当不着调，他这一笑，谷廉的心里莫名就有点发毛，“啊？”
　　“大小姐到睿王府‘探望’王爷去了。”穆府大管家严树一脸平静地揭晓答案。

　　八月里，早已入秋，夜间风凉。
　　蔺老头叮嘱过无数遍，以萧铎的身子骨，沐浴过后切忌见风。但他还是推开了后纱窗，任丝丝缕缕的冷风穿梭在大敞的罩袍里，哪怕引起皮肤抗议的战栗，也不以为意。
　　越冷越好。萧铎自嘲地笑。
　　因为内心太煎熬。
　　想见而不得见，不能见，不敢见。
　　亲自北征这件事，他是在明知荣鸾反应的情况下做的决定，用来说服她的理由、借口预备了十数条，条条都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可等到朝堂议事那一天，却全无了用场。
　　她狠狠反将了自己一军，她要去。
　　不受他睿王府一丝一毫的情与力，她要自己去。
　　列明光劝自己低头服软好好解释一番，免得荣鸾就这般带着怒气上战场。
　　铺好了纸，研好了墨，他却迟迟无法提笔。
　　明知故犯酿成的错，再多的解释也遮不住无力的苍白。
　　更何况，这决定背后还有其他不能见人的缘由，他自己心里清楚，估计她也能想的明白。
　　就当是他心虚胆怯罢。
　　可终究有一些东西，你越想要躲避，它越会趁你猝不及防时跳到眼前直□□心头。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却发现这并不十分宽敞的三间房里，处处都有荣鸾的影子
　　东间寝榻暗格里手柄上雕了小凤凰的银匕首；
　　西间窗边花几上以云南彩陶为盆的夜落金钱花；
　　兵书空白处多出的小字，抽屉里后添的十几枚印章……
　　谷廉说从自己失踪的第四年起，只要在京，荣鸾多半会住在他的书房。
　　睡在他的榻上，坐在他的椅子里，读他的书，临他的字，用他收集的石头刻印章，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这里。
　　萧铎觉得自己几乎要陷入一种病态而懦弱的幻觉中，仿佛荣鸾就在他的身边，在他的眼前，两个人囚在这三间屋子里，同起共息。

　　把他唤回残酷现实的是布料在风中翻飞的声响。
　　有人从屋顶跃进院子里。
　　萧铎迅速隐入角落，却不见四周的暗卫现身阻拦。
　　他下意识往窗外看，闻声从厢房冲出来的列明光急急停在了院中央，向书房方向拱手行礼，“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