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17、往事知多少

　　崔护士是一个事业心极重的女性，医院的工作要比学校繁忙许多，在言家一向是严教授照顾家里更多些的。崔护士今天中午和往常一样是打算留在医院里加班的，因此也就没有急着去吃饭，仍在处理上午没有做完的工作。张大姐是个和谁都熟的人，又和崔护士的妹妹是同学，所以熟门熟路的来到崔护士的办公室，进门就叫道：“崔姐，你还在这儿忙着哪！家里来客人啦！”

　　崔护士自然是莫名其妙的，就算家里来客人了又怎么能是张大姐来通知他呢？

　　张大姐三步两步来到崔护士身边，拉着崔护士就向外走。“我们边走边说，你先请个假。”说着就嘟嘟囔囔的把孙老师的到来说了一遍，崔护士听了就停下脚步站在医院的门口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一诺处理好了，医院还忙着呢。”

　　张大姐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净，神色中带出了几许不赞同，压低了声音说：“崔护士，你是个明白人，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懂呢？你好好想想，那孙老师真的是柏桦的老师么？算了我直说了吧，柏桦的父母您见过了么？”

　　崔护士犹疑的看了张大姐一眼，心里想起了自己和丈夫的抱怨，按说儿子和柏桦的婚事她原本是乐见其成的，可是这婚期临近柏桦的娘家竟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能不说有几分奇怪，和丈夫她倒是提了几次当着儿子却不好说这话了，然而放在心中却始终是个疙瘩。

　　张大姐在耳边仍旧絮絮叨叨地：“你和我去看就知道了，那个孙老师言谈气质和柏桦那叫一个像哦，还有孙老师抱着的那个孩子的眉眼简直就是和柏桦刻出来的一样，她们的关系肯定不像说的那么简单，总之你就听我的，保管你去了不后悔。”就这样崔护士带着满心的疑问和张大姐来到了小食堂，所见到的一切是那么的……

　　几个人边吃边聊，言一诺满脸春风不停地给各位布菜，对孙老师极为尊重，看着孙老师给怀中的小孩子喂饭含笑着说：“孙老师，我买了一杯羊奶，大师傅说煮好了送过来，待会儿给小孩子喝。”

　　孙老师显然没想到他一个男人竟然是如此的细心，连忙称谢。果然没过一会儿，食堂大师傅亲自端了一碗羊奶过来笑着对柏桦说：“小柏啊，这可是我亲手帮你热的，办喜事别忘了请我喝酒啊！”说着把碗递了过来。几只手一起伸过去接碗，不知道是谁碰了谁，奶碗一偏，还热着的羊奶冲着孙老师怀里的孩子撒了过去。原本乖乖趴在孙老师怀里的小孩子漏在外面的小手正被羊奶浇到，“啊”地叫了起来。

　　顿时人仰马翻，手忙脚乱。等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小孩子披着的小斗篷已经被摘下，露出白嫩嫩的小胳膊来，好在只是手红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毕竟羊奶的温度并不太高。就在大家悬着的心略微放下的时候，张大姐摸着小孩儿的嫩胳膊说：“呀，这点儿是怎么回事儿？不是烫的吧？”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手指的方向，崔护士作为专业人士轻飘飘地说：“那是胎记。”她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说，“我去厨房拿过凉点儿的手巾给她冷敷一下。”

　　张大姐讪讪地笑着说：“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崔护士没理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却看到儿子的两眼发直地盯着那块胎记，不由心中一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抬头再看张大姐正冲着她挤眉弄眼，顺着方向一看柏桦脸色苍白，神情十分古怪，就连之前看着淡定的孙老师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种无奈的神情。

　　孙老师转过身对张大姐说：“今天真是麻烦你照顾我了，只是这孩子的事情耽误不得，我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又转过头对崔护士和言一诺说：“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如你们慢吃，柏桦和我去处理就好了。”

　　崔护士笑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您毕竟是客人，有什么事情我这做主人的怎么也得帮把手不是么？”说着拉起儿子，同样对张大姐说了不好意思，一行人就这样放着满桌子的菜出去了。

　　旁人只见到这桌人乱哄哄一团然后就剩下张大姐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菜，张大姐目送着这些人远去，笑着招呼旁边的同事，“一起过来吃啊，这么多的菜，不吃浪费了呢。”

　　崔护士所在的医院离政府大院不远，几个人一起先去给小孩处理了手，然后回了柏桦的宿舍休息，没人知道这四个人在里面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孙老师就离开了东阳市，言家把所有的请帖收回，言一诺在没有和柏桦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而柏桦的身边则多出了一个孩子，只有张大姐是走路都带着风的。

　　闲言碎语渐渐出现在人们的茶余饭后，因主角们的沉默，大家都只是各种猜测满天飞，情节之离奇诡异最后让市委办公室主任不得不专门开了一个会，强调最近大家工作不积极，聊天倒是很积极。

　　陈主任很是威严地扫视在场的诸人，语重心长：“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舆论开放了是不假，改革都开放了嘛！可我们诸位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这个社会的中流砥柱，是为百姓做事的人，你们的觉悟能和菜市场上摆摊卖猪肉的一样么？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身份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心里不清楚么？还需要我多说话么？”

　　下面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个陈主任看起来面慈心善，实际上对上对下都是颇有一手，在这个职位上坐了十年就没有说他半个不字的。

　　陈主任此举算是救了柏桦的半条命，现在的柏桦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忙于带孩子，两头跑简直是疲惫不堪。

　　这天下班，柏桦最快速的整理好东西，三步并做两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陈主任站在那里注视着她。柏桦尴尬的笑笑说：“陈主任还没走呢。”

　　陈主任手里端着茶杯沉声说：“你跟我来。”柏桦无法只得跟着他来到主任办公室。

　　进门两厢坐好，陈主任亲自给柏桦倒了杯水，柏桦简直是受宠若惊，若是放在她刚来的时候，心高气傲的她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千夫所指的她对这样的待遇简直是感动得流泪。

　　陈主任语气温和地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多少也有所听闻，个人隐私嘛，我也不多问。”

　　柏桦的脸红红的，低垂着头，不吭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主任继续说：“你的困难组织上还是看在眼里的，毕竟你是省城毕业的优秀大学生，工作这么久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你现在事情多，办公室的工作又繁琐，看着你两头跑，也是够不容易的。组织上讨论了一下，打算临时调你去文化馆，工作轻松些，时间也灵活些。”

　　柏桦愣住了，红红的脸变得刷白，磕磕巴巴地说：“主任，虽然我最近事情多，但是工作我是一点没有耽误的，也没有迟到早退。”

　　陈主任摆摆手，态度依旧温和地说：“年轻人不要心思太重想太多，做这个决定，主要也是考虑到你学历高，到档案馆能够发挥得更好。你先去文化馆工作一段时间，如果实在是觉得不好，想回来，再和我说嘛。先这么定了。”

　　就这样陈主任把柏桦打发到了鸟不拉屎的档案馆，档案馆不在政府大院里面，在城东，有一座单独的小楼，每天自得其乐在里面，说的好些像是个世外桃源，说得实在些，是远离了权力中心。柏桦一腔壮志地来到这里，自然是想着要建功立业一番，如今不到一年的光景就被发配到了这个地方，自然是心有不甘的。

　　年底，工会搞活动，各单位都要选派人参加，这些上台表演的要么是身怀绝技要么就是各单位的新人被领导拉出来凑数，柏桦也在其中。她表演的顺序很尴尬，不是引人注目的开场也不是最重要的压轴，排在当中，泯然众人的一个位置。

　　谁也不知道在这半年中柏桦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谁也不知道她为了这个表演付出了多少，大家只记得她身姿曼妙，一曲高歌，直唱到了军区首长的心里，年后不久她就带着孩子搬到了军区随军，工作关系也调走了。柏桦这个名字成了东阳市的一个传说。

　　宋粉昂扬顿挫地讲了这么一大段故事，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水才觉得好了点。冯晓西听得两眼放光，心里想着自己，这不就是自己的偶像么？几十年前的人能做成的事情，自己当然也行！

　　宋粉偷眼观察着冯晓西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这段故事说到了冯晓西的心里去，又想想柏莲平日里的作威作福，暗自偷笑起来，那笑容中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冯晓西回过神来，摇着宋粉的瘦又问：“那柏桦呢？柏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给我讲讲。”

　　宋粉笑嘻嘻的说：“柏桦有什么可讲的，她的那些事情谁不知道。你也知道不少吧，给我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冯晓西不满的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吊我胃口吧，宋粉，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印度神油我可是在朋友圈里给你推荐了不少次，我自己还买了两套呢！”

　　宋粉摆摆手：“哎呀，那是那年月的老黄历了，现在不流行那个了，我和你说现在最流行的是神皂，那叫一个好用啊，保证你用了后追求者一堆一堆的。”

　　冯晓西搔首弄姿一番不屑的说：“我还差那几个追求者，现在追我的人都能排满了广场！要是真好用，你就帮我留几个。”

　　宋粉一听，眉毛都跳了几跳，乐滋滋地趴在冯晓西的耳边说：“单位人多口杂，晚上你来我家，我姑姑也在，让她好好给你讲讲，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姑姑不知道的。”

　　冯晓西皱皱眉：“今天晚上我有事啊，明天吧，明天行不行？”

　　宋粉微微一笑：“亲爱的，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不行两个字？”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冯晓西就开始坐立不安，一会儿弄弄头发，一会儿涂涂唇彩，力争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宋粉抱着手机在朋友圈里发广告，终于忍受不住开口说：“晚上有约会？”

　　冯晓西脸泛红光，带着一点点女性的矜持和羞涩点了点头。

　　宋粉双目放光：“什么时候见见面，大家一起吃个饭。是帅哥吧！一般人可配不上你。”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冯晓西的心里面，她扭捏地转了转身子，既想摆出一副贵妇人的姿态又想尽量的平和近人，一时之间举棋不定导致她的姿态不免有点扭曲。宋粉低下头继续刷朋友圈就当没看见，心里奇怪：究竟什么样的男人让冯晓西这么骄傲，这么爱显摆的冯晓西竟然还这么藏着，让自己真是好奇啊！

　　四点四十分的时候冯晓西实在是坐不住了，掏出自己的员工卡丢给宋粉说：“待会儿你帮我刷下卡，我……我先走一步，那个神皂给我留四个，别忘啦！”说着做了个飞吻的姿势，花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宋粉把冯晓西的员工卡拿在手里，愣愣地出神。

　　“邱小荷——”对面办公室的柏莲又在扯着嗓子喊邱小荷了。邱小荷身子一抖，低头嘟囔道：“肯定没好事。”果然五分钟后抱了一大摞的资料回来了。

　　宋粉探头一看：“年度资产表，这么多？”

　　邱小荷叹了叹气道：“是啊，今天又得加班了。”

　　宋粉先是同情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自己和冯晓西的员工卡放到了邱小荷桌子上说：“那你待会儿帮我刷卡，我今晚有事，先回了，明早把卡给我，千万别忘了啊！”说着背起包，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