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16、柏桦

　　几乎东阳市所有的机关人员都宣称自己目睹了那一天的盛况，都可以口若悬河唾液四溅的说上几个小时当时的场面，并洋洋得意。

　　但是在宋粉送分的讲述中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中年女人按照王大爷的指引抱着孩子出现在了市委办公室的门前，她环视室内并没有柏桦的身影，这时其他人也发现了她，礼貌的询问她是来做什么的。在那个年代，民畏官如虎，轻易是不会出现在政府机关的，更何况这里并不是对外的部门，所以大家对这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很是好奇。

　　这个女人缓缓开口询问：“我找柏桦，她是在这里工作么？”

　　“柏桦请假了。”好几个人同时回答道。

　　“你是她什么人啊？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一个最好事的张大姐问。

　　“我能告诉我她家在哪儿么？”中年女人避而不答继续发问。

　　如果这个时候的张大姐不是那么好奇而是直接告诉这个女人柏桦住在哪里，也许事情不会那么的无法挽回，可事情就是这样，只有好事的张大姐愿意和这个女人聊上一聊，其他的人出于种种心理都合上了嘴巴，只看着这两位截然不同的女人言辞之间一来一往。

　　张大姐显然是好奇的，加上她对柏桦这个年轻漂亮的新女同事有着点说不出口的微妙感觉，更是卯足了劲儿对对面这个不相识的陌生女人热情起来。

　　张大姐满面笑容地说：“你找小柏是公事私事？公事我也能处理，要是私事不妨等一等，她过会儿要回来吃午饭的。”

　　中年女人皱皱眉头显然是不想多说，这时候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开口了。孩子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发音模糊吐字不清。

　　“宝宝，饿了还是想上厕所啊？”张大姐凑过去摸摸孩子的小手。

　　“你们这儿洗手间在哪儿？”

　　“我领你去，我领你去。”张大姐热情地带人过去。洗手间里更好说话不是么？

　　张大姐看着中年女人照顾孩子的手法十分干净利落，语带羡慕地说：“看你这干净劲儿，这孩子带的真好！”

　　中年女人对她笑了笑说：“我是从外地来的，只知道柏桦工作的地方，所以找来了这里，您要是方便就把柏桦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她，不然您看我带这个孩子在这里等也不太方便。”

　　张大姐眨眨眼睛：“柏桦这些日子忙着操办结婚的事情呢，我就是告诉了你地址她也不一定在家啊，还不如在这儿等等。哦，对了，您是来参加婚礼的吧，你是她的娘家人？”

　　中年女人显然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答复，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迟疑。

　　张大姐以为动心了，更加卖力的劝说：“大老远过来，孩子肯定累坏了，喝点水歇一歇吧。”

　　中年女人看看怀里不停扭动的孩子，迟疑了片刻大方地说：“那就麻烦您了。”

　　张大姐笑成了一朵花，领着中年女人来到了较为安静的档案室休息。在她的热情攻势下中年女人告诉了她自己姓孙来自邻省的省城，那里，正是柏桦读大学的地方。孙女士自称是柏桦的老师，并不知道柏桦结婚的事情，这次千里迢迢过来是顺道看望而已。

　　张大姐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带着孙女出门还有心情看望毕业的一个学生，骗谁呢？那个年代交通不畅，出门一次殊为不易，更何况是带着孩子的单身女性，办完了事自然是尽快回家，看孙女士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闲情逸致来旅游的，更不像是和柏桦有多深的交情，连家都不知道在哪里。

　　两人正在这边不咸不淡的说着，那边办公室，柏桦和言一诺两人手挽着手走进了门，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一团喜气。

　　“呦，小两口儿回来啦！”有人打趣说。

　　言一诺还有点不好意思，柏桦倒是大大方方的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柏桦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让张大姐带走了。”同事说。

　　柏桦愣了愣，她刚来不久就忙于和言一诺谈恋爱，人际关系简单，除了单位同事并不认识许多人。

　　“我陪你去。”言一诺知道柏桦和张大姐的关系一般，十分细心地说。

　　柏桦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主动拉着言一诺的手。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隔着几米远就能听到张大姐的笑声。言一诺走在柏桦的前面抬手敲了敲门喊了声张大姐，然后拉开门示意柏桦过来。

　　柏桦脸上的笑容随着门的打开渐渐凝结，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言一诺站在柏桦的前面并没有看到。档案室内的两个人都是侧身对着门坐着，自然都看到了柏桦的表情。

　　孙女士在心内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口说：“柏桦，是我孙老师。”说着眼睛转向言一诺的方向看了一眼。

　　柏桦愣愣的随着孙女士的眼神看向言一诺，口中呐呐地说：“孙老师，您怎么来了？”孙老师站起身子说：“顺路过来看看，不知道你住哪儿，就来你们单位了，也不知道方便么？”

　　柏桦虚弱的笑笑说：“方便。”目光重又回到孙老师的身上，刚才还满面红光的柏桦此时看起来虚弱极了，声音都有微微的发抖。张大姐都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眼睛转着，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倒是言一诺仍是处在喜悦之中，热情地开口自我介绍：“您好，我是言一诺是柏桦的未婚夫，欢迎您来。”

　　孙老师笑了笑说：“真是一表人才。”说着又那眼睛看向柏桦。柏桦身子一颤，突然醒悟了一般扭过身对言一诺说：“一诺，这是我的大学老师，孙老师，我们好久没见聊聊，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吧。”

　　言一诺温柔地牵过柏桦的手说：“老师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啊，我们请孙老师吃饭。”

　　孙老师正想开口谢绝，谁知道张大姐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啊，就是客套，让我说何必呢？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些虚礼，就在我们小食堂先吃一顿好了，要我说小食堂的水煮鱼和红烧肉味道比外面也不差，经济实惠还方便。柏桦啊你去食堂和刘师傅说一声就好了，我在这儿和小言替你招待孙老师，我刚才和孙老师聊得可好了。”

　　她这边长篇大论的说起来，倒做起主来了。言一诺觉得张大姐的安排不错，自己和柏桦上午去采购新婚用的物品，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在小食堂吃一餐晚上再请客也耽误不了什么，想着就拉了拉柏桦的手。

　　柏桦轻轻的侧身，避开了言一诺的手，言一诺只当是她在害羞，也没在意。

　　柏桦脸上浮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说：“多谢张大姐提醒了，孙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孙老师点点头说：“也好，不多给你添麻烦，我们一起去食堂吧，也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说着抱着孩子就向门外走来，走到门口回头对张大姐笑着说：“这半天麻烦你招待我了。”

　　张大姐洋溢着笑容说：“哎！我这个人就是热心肠，哈哈哈哈，我们这不也算是认识了，多了一个朋友不是么？”

　　柏桦这时候显然是无暇顾及张大姐的过分热情，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老师的身上，以及孙老师怀中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的孩子。

　　柏桦费力的咽了口唾液，脑袋像被大锤子锤过，晕涨涨的。言一诺想着要好好表现一番也没太注意到她的情绪，孙老师倒是把她的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可碍于情形什么也说不出。一行三人加上个对一切都懵懂不知的小孩子就这样一路被命运牵引着走向了机关的小食堂。

　　这个小食堂和大锅饭的普通食堂不同，是给领导们做菜的也对普通的工作人员开放，可以点菜，价钱要比外面的饭店便宜很多，所以经常有人在这里招呼亲戚朋友吃饭，物美价廉的好选择。

　　言一诺忙前忙后的去点餐，柏桦和孙老师挑了一个靠边角的位子坐好，相顾无言。柏桦半低着头喊了声孙老师孙老师看着她不自在的样子却也不好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伸出软软的小手去摸柏桦的头发，倒把柏桦吓了一跳，她扬起吃惊的脸，看向孩子的目光中充满了莫名的惊惧，嘴唇苍白，放在桌下的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这一幕恰恰被赶来的言一诺母亲崔护士和张大姐看在眼中，张大姐冲着崔护士努了努嘴嘀咕道：“我没说错，像吧？”崔护士没搭腔，沉着脸向柏桦走了过去。

　　孙老师默默地拉回孩子的小手放在手中轻轻地说：“吃了饭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柏桦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过一会儿如何把言一诺甩开，这对她来说并不算难，言一诺下午还是要上班的，让他回去休息就好了，就怕他太愿意表现自己了。她正左右为难的想着崔护士走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说：“柏桦，快给我介绍介绍。”

　　柏桦和孙老师抬头看到这个年近五旬仍是风韵犹存的女人，乌黑的盘发，身上还穿着护士服，面上有一种浓浓的疏离，和白色的护士服搭配起来实在是……合适极了。

　　柏桦连忙站起来道：“这是我的老师孙老师，这是一诺的母亲。”

　　两个旗鼓相当的中年女人四目相接，那眼神是平静的，可气氛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压抑。这时候言一诺也点好了菜返了回来，看到自己的妈妈在这里，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温柔了许多，他伸出长臂搭在崔护士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笑。崔护士回头看到俊秀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原本柏桦和孙老师坐的是一张小桌子，这会儿人多了挤不下，换到了食堂中间的一张大桌子旁坐定，言一诺见母亲来了又去和厨师商量着多要两个菜。张大妈哎呦哎呦的叫着直说：“这儿子也太贴心了，我家那个臭小子可没这么孝顺，崔护士你真是好运气啊，这么孝顺的儿子，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张大姐拖着长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柏桦。

　　柏桦尴尬地垂下头，不知道如何搭话，还是孙老师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柏桦遇到言一诺这样的年轻人的确是好福气。”柏桦听了身子却是抖了一抖，看向孙老师的眼睛中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这些都被细心的张大姐和冷静的崔护士看在了眼里，崔护士不由得不想起张大姐找到自己时候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