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enchant

5、踏青去

　　春天正是踏青的时候，林依身体好一些了，外公便要卢湛带着他，和自己一起出门走走。一出大门口，微风拂来，带着缕缕清香，林依循着香味，只见一朵朵白色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子中，微微颤动着。

　　“这个叫络石，又叫石龙藤，你瞧，这个枝干是不是很形象？”褐色如盘龙般蜿蜒的枝干，覆在支架上，确实物如其名。

　　“不过它还有个更形象的名字，你猜猜？”阳光晴朗，舒爷爷心情畅快，给林依出了个题。

　　林依下意识的看向卢湛。

　　卢湛肯定是知道答案的，林依看看他又看看花，卢湛不说话，花不说话，自己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你看花的形状，闻闻它的味道。”卢湛终于开口，只是给了提示，不算剧透。

　　林依不由得凑上去近看，洁白的五瓣，只单薄一层，花瓣微微朝外卷翘，看着十分纤细，又细又薄的花瓣中间是黄色的芯，只是这形状……林依仔细看了，整朵花像是一个小螺旋，从中间旋转开，看着好像一个小风车！

　　凑近的味道也变得浓郁一些，清香扑鼻，好像以前在哪里闻到过，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

　　“样子很像风车，就是味道……”林依低着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在哪里闻过，我也不确定……”

　　“味道很像茉莉花对不对？”舒爷爷笑了：“风车说的没错，两个加起来，就是风车茉莉啊！”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墙上浓密的枝叶感慨道：“卢湛的妈妈很喜欢，以前缠着我给院子搭了花架，自己亲手埋了花种，可是后来……”舒爷爷一声长叹，没再说下去。

　　后来怎么了？林依好奇的看舒爷爷，不想看到卢湛的脸，阴沉沉的，显然后来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出去散散心，老骨头都快使不动了。”舒爷爷按下不谈，卢湛推着林依，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有舒爷爷在，一路上林依认识了不少植物。

　　沟边水畔，玫红色小小米粒一样挤成稻穗状的是红蓼，垂着头看起来不起眼，却是大诗人陆游晚年时的最爱；小时候随手可摘的红色果实，他们当地管叫“pao"，其实有一个覆盆子这样听起来高大上名字，林依很想摘几个，不过他行动不便又不好意思使唤卢湛，倒是卢湛看他时不时目光飘向那边，走到路边草丛里摘了几颗，放到他手里。

　　“回去洗洗再吃。”林依脸一红，习惯性用衣服擦的手停下来，几颗红得晶莹剔透，灵秀可爱的小东西被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卢湛肯定没吃过这些乡下的小玩意，想给卢湛尝尝鲜，却忘了这样的动作太不雅观，林依低着头不敢看他，却听舒爷爷笑着朝人打招呼：“哟，你这片桑树林长的真不错啊！”

　　林依抬头一看，侧前方下面是一大片桑树林，个头不过人高，一个挨着一个，桑叶茂密青翠，枝丫上是红红黑黑的小果实。

　　绿色代表着生机，总是能激发人的活力，林依觉得自己心情也振作起来，听那桑林的主人和舒爷爷谈论着，说过几天长熟了，请他们来吃桑葚，有多少吃多少。

　　舒爷爷笑眯眯的应了，他们今天走了不少路，林依没什么感觉，但卢湛一直推着轮椅肯定不轻松，舒爷爷年纪大了也只能随便走走，所以跟老熟人聊完后，三人便打道回府。

　　早上出发的时候三人朝西边走，太阳晒得背暖烘烘的，回来的时候，阳光正对着林依的脸，光线刺得林依闭上眼睛，又舍不得忽视一路上的风景，只能皱着眉头，眼睛只留一丝缝隙，左手靠在额前做远眺状，累了换成右手。

　　小指的绷带还没有去，厚厚一团，像一只小小纺锤，衬着其他细瘦的几根手指头，显得有些滑稽。

　　林依手酸了打算换回左手，就感觉一个阴影罩下来，眼前顿时阴下来。

　　那是卢湛戴的鸭舌帽。

　　“诶，你给我那你自己……”林依扶着帽沿想要拿下来，被卢湛轻轻摁住脑袋：“我来了好多次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我看路就行。”

　　可能目光真的是可以化作实质吧，林依感到那股视线擦过自己头顶，投向前面脚下的路。那一股认真，专注的视线，虽然知道不是在看自己，林依还是有些别扭。不是不堪忍受，而是一种特殊的感觉，他说不上来，但是那种感觉，他绝对不讨厌。

　　回去以后卢湛把覆盆子洗了，用一个小碟子装起来。林依一路上捧在手里，掌心都出汗了，手放开给卢湛时，湿漉漉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挨到，林依很不好意思，卢湛倒是没什么反应，两人手轻轻一碰，很快完成交接。

　　舒爷爷笑着拒绝林依递过来的碟子，说他们那个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这个，经常用来做零嘴，现在这些野生的已经很少了。塞一颗进去，汁水在唇齿间迸出，酸酸甜甜的味道侵占整个舌头，尤其个头越大的越甜。林依和卢湛一人你一颗我一颗分吃，卢湛吃着脸上好像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说什么，不过拿到小颗的，吃下去眉头就会下意识微微皱起来，拿到大颗眼角就会稍稍上扬，林依有意专挑小的吃，剩下几个大的连小碟子放到卢湛手上，连说吃够了，卢湛说你喜欢吃小的？林依笑笑，说对啊，小的酸甜好吃。

　　第二天老天爷陡然变脸，瓢泼大雨把全家人都困在屋内。好在周末不用上学，有了卢湛的帮助，两人很快的做完作业，跑到楼下看圣斗士星矢。

　　圣斗士漫画在国内很火，小学的时候林依周围就开始流行圣斗士的画片，林依没有零花钱，但是林爸爸总会给他午餐和晚饭钱。别的小伙伴玩得热火朝天，林依也很想加入，好不容易扣掉饭钱，花“巨款”买来的画片，结果最值钱的最珍贵的几张都没有，大部分是其他人剪下来丢进垃圾桶的。林依欲哭无泪，没办法，谁叫他老实，那些机灵的小孩，早把摊子翻了个底朝天，非要拿到一张有价值的才买，他只是随手拿了面上几张，根本就是别人看不上的。

　　现在动画刚出冥王篇，林依小心的询问以后，卢湛没有拒绝，林依便拉着他一起看起来。

　　“这是在看什么动画呢？”老人的声音吓了林依一跳，支支吾吾好半天，一边的卢湛替他回答了。

　　舒爷爷坐下来，居然跟着他们一起看，偶尔还对里面一些对话内容感兴趣，林依吞吞吐吐的给舒爷爷解释介绍剧情，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虞，心里舒了口气，同时又有些羡慕卢湛，有个这么开明的外公。

　　林爸爸对林依是很好，但是他不准林依看这些，说是耽误学习，林依跟他解释很久，林爸爸也只准他每天最多看一集，多了就会皱着眉要他去看书。小孩子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林爸爸说。

　　“这个纱织就是雅典娜转世？”林依点头，舒爷爷说：“不愧是智慧女神，就算转世也是很聪明呀，你看，她自己不动手，只是用圣衣就让那些小伙子为她出生入死。”

　　他们是为了信仰和人类和平呀，林依心里想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在希腊神话里，真正的大地之母是盖亚，雅典娜是宙斯的女儿，是智慧女神和女战神，所以她跟战神阿瑞斯一样，追求的不是和平。”

　　“阿瑞斯是大反派。”卢湛说。

　　“是啊，因为雅典娜的智慧和力量都比他强。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她。”舒爷爷笑着说，“她帮助过不少希腊英雄，甚至没有她，银河可能都不会存在咯。”

　　小时候的孩子都会对一些神秘的东西产生强烈的兴趣，比如牛郎织女，还有那个横在他们中间的银河，林依这么一听，注意力瞬间从电视转移到舒爷爷身上，听舒爷爷慢悠悠的跟他讲希腊神话故事。

　　原来雅典娜为了让流落荒野的海格力斯不至于饿死，鼓动当时刚刚生育的天后赫拉给海格力斯一口奶喝，而赫拉不知道他是宙斯和一个公主生的孩子，被雅典娜说动，谁知道饿极了的海格力斯力气特别大，把赫拉弄得很痛，扔下海格力斯就跑了，一边跑奶水一边流，滴了一路，就变成一条白色的银河，所以西方人称银河的时候，也叫milk way，牛奶路。”

　　林依哦哦地不停惊叹着，舒爷爷把这个故事讲的很有意思，期间包括雅典娜和赫拉的对话都十分精彩，等他恍然大悟后，刚想跟卢湛讨论，却发现他一脸阴云，盯着电视屏幕，明显是心情糟糕透了。

　　“瞧我，说了什么啊……”舒爷爷说完发现不对，摇头叹气，站起来离开了客厅。剩下的两人沉默着，还有电视里主角们大喊各种绝招的声音。

　　“你，怎么了？”林依小心翼翼的问。虽然卢湛浑身散发着不要惹我的气息，但是林依还是忍不住，卢湛的样子很不对劲。

　　“没什么。”过了很久卢湛才回答。他站起来，一米七多的身高让林依不得不仰头看他，有种被居高临下的距离感：“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好，好的。”林依忙不迭的答应，等卢湛一走，自己也没有了看电视的兴趣，只是盯着屏幕发呆，曾经他心心念念的内容，送到他眼前，他却没心思往下看了。

作者有话说

　　有个时间的小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