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enchant

2、一个板砖拍死你

　　两个人的路线有一部分重合，直到一个拐角才分开。往卢湛那边林依没有去过，听说是家里有钱才能买得起的地方，而自己家这边是矿井单位分的职工房，靠近煤矿，房子里永远有擦不完的灰尘。一路上没遇到齐州，林依轻松了很多，再次向卢湛道谢。

　　“谢谢你，要不是你，齐州可能会……”林依心有余悸的笑笑：“我以后要小心点，不要再被他抓到了。”

　　“你把齐州怎么了？”卢湛看着他，眉头下压，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林依觉得很不好意思，可还是一五一十的讲了，说到自己推了齐州一把时，有些后悔的说：“我不该推他的，都是男人嘛，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搞得现在还要拖累你……”

　　“你真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卢湛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对，林依不敢自顾自的说了，慌忙抬头：“这，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才忍不了？”卢湛明显是生气，声音也拔高了：“就是因为你总是忍，才会一直被欺负，还要催眠是自己的问题。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人欺负你了，你就打回去，就算打不赢也要让别人看到你不是个好惹的！”

　　林依从没见同桌发这么大的火，一反平时的冷淡形象，吓得林依忍不住后退。卢湛看在眼里，嘴边的话脱口而出：“说你是个女人真没错，窝囊又胆小，你比女人还不如。”

　　说完也不理林依，大步离开，剩林依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路边。

　　比女人还不如。

　　林依脸都白了，眼睛被这话刺得很快红起来。他拼命用袖口擦，要是真哭就更不如了，他没想到一句话，卢湛的反应那么大，两个人刚刚好一点的关系都被他弄糟了。

　　回到家里，林爸爸难得早早的做好晚饭，一看儿子两眼通红，一脸狼狈，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林依说。

　　“以后注意点，赶紧去洗个脸吃饭了。”没注意儿子的异常，林爸爸见其他地方没什么问题，也就没追问。两人相安无事的吃完饭，林爸爸歇了一会又走了：“我今晚值班，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嗯。”林依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作业本来。

　　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卢湛的那些话反反复复的回响，他讲话时候的表情林依吓得忘记了，但是说话口气，还有那些内容，林依想了好久，到底还是鼻子发酸。

　　其实已经被齐州磨炼习惯了，多难听的话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卢湛没有骂他，但是一想起他说的那些，林依就忍不住想哭。

　　“真是太没用了。”林依用袖子擦着眼睛，人在家里更脆弱，眼泪流的很凶，差点把本子打湿了。自己不是没有反抗过，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回击。转头一想，齐州说只要听话就还可以做兄弟，但今天的事情林依发现，齐州根本只是把他当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宠物甩了他面子，他必定用更严厉的惩罚来当做教训。
　　他该怎么办？躲着齐州吗？请求他的原谅已经不可能了，卢湛说的没错，就算他当时没有推他，之后他肯定会得寸进尺。就算他答应了齐州的要求，肯定还会有更过分的在后面。

　　但是怎么躲？他们在同一个班，甚至上学的路有一段都是重叠的，自己只有一个人，齐州还有他的跟班。自己要按时上学，齐州可以仗着家里的关系大摇大摆的逃课。万一他专门到校门口堵我呢？我能从哪里走？

　　向老师寻求帮助……这一条，打从他第一次跟老师说齐州欺负他，老师只说要自己注意安全的时候，林依就再也没有想过了。他不怪老师的不作为，毕竟老师也有她的难处。他只是再没想过从学校获得帮助了。

　　今天的事情多亏卢湛，没有他，可能结果还是同以往一样。但是林依绝对不能接受下药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一想到齐州可能会对他做什么，就忍不住的恶心。不是没被骂过，也没少被他揍，但是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人给自己下春药，听到齐州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吓蒙了。

　　卢湛和齐州不一样，卢湛纯粹是为了帮助自己。但现在卢湛已经跟他闹崩，接下来，只有自己了。

　　"就算打不赢也要让别人看到你不是好惹的!"卢湛的这句话在他心里来来回回。是啊，即使输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已经看到最坏的结局了。无非是之前的可能发生而已。但是在此之前，林依再也不愿意懦弱的站在原地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路上的三人组露出惊讶的表情，林依趁他们没反应，飞快跑起来，一溜烟进了学校。

　　这回齐州不再假装若无其事了，一股灼热的视线让林依如芒在背。他握着拳头努力忽视，眼睛却控制不住的看向旁边。

　　卢湛眼神专注的盯着黑板，或者看看窗外。林依眼神那么明显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就是没有多一点回应。

　　看来昨天真是惹他生气了，平时虽然不怎么沟通，但卢湛还是有问必答，今天他连林依的招呼都没有理会了。林依落寞的收回目光，偷偷打开书包看一眼里面的东西，心里吃了颗定心丸，安心听讲了。

　　这一次，落单的林依果然在小路上被齐州他们堵到了。

　　“还想跑？还想要卢湛罩你？也不看看你那样！”几个人把林依围起来，齐州一脸得意，正对林依，指着自己□□说：“昨天没看到你喝药的样子可惜了，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从这下边过去，再喊我一声爸爸，怎么样？”

　　“哈哈哈这主意好……”其他人纷纷笑起来，有的人还拍马屁称赞齐哥大人有大量。

　　“……”
　　林依默默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小丑。他迟迟没有动静，齐州脸上闪过疑惑，正要发作，见林依解下书包带，齐州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叉着腰等着他过来。

　　林依动作很慢，拿书包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把东西拿出来。

　　“去死啊！！！！”林依大喝一声，几个人被他喊得一愣，还没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林依拿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冲到齐州那里就是一砸，齐州的脑袋瞬间开了花，红红的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十分吓人。

　　“给我揍死他！”齐州反应过来，捂着破了的头，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他声音里少见得带上惶恐，估计是被林依不要命的样子吓到了。

　　林依拿着一块红砖，也不管多少人扑过来，就是胡乱的砸，他不懂什么打架技巧，索性闭着眼什么都不看，不少人被他的砖头袭到，忙着躲开，一时之间林依居然隐隐占了上风。

　　但爆发式的发泄要付出严重的体力代价。林依平时瘦瘦小小的，力气也不大，过不了多久就觉得全身力气快要被抽走，手上那块砖头也越来越重，他努力地挣扎几下，被人看准时机一把夺过砖头，可惜砖头已经从中间裂开了。

　　“这么多人还不怕打不死他？”齐州远远地站在一边，离圈子有点距离，血看起来流了不少，但他就是强撑着不走，两眼发出狠毒的光，高声命令，再没有得意洋洋的表情，只有恼羞成怒的愤懑。

　　齐州的话林依已经听不清了。他双手抱头，蹲在墙角里，无数个拳头和腿脚往他身上招呼。背疼的厉害，之前拿着砖到处砸人时脸上已经打得鼻青脸肿，口里的铁锈味很重，手臂还听到咔嚓声，估计疼得骨折了。

　　在喧嚷的喝骂声中，林依觉得那些疼痛都不算什么。他看到了齐州眼中的恐惧，那样嚣张不可一世的家伙，也会害怕他。那一砸，他砸得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还有些高兴。

　　自己可以反抗，一个人不应该无缘无故的被别人侮辱。好像有什么从心里挣脱开，他沉浸在一种莫名的轻松喜悦中，直到他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

　　“放开他。”那个声音他已经一天都没听到了，林依以为是自己幻听，卢湛已经不理他了，不可能还出现。

　　但动手的人都看到确实是卢湛来了，迟疑一会，纷纷停下来，齐州脸一黑，睨了一眼那群见风使舵的，捂着伤口说：“你说放开就放开？我头都被他搞成这样，他还想走？”

　　“那不然呢？”卢湛走到齐州面前，身体正好挡住了齐州看林依的视线。“你也可以叫他们继续，不过警察来了以后会觉得是谁在恣意闹事？”

　　“你！”齐州瞪着他，没有想到他会闹到警察那里，他们一般打打闹闹都是私底下的事，从来没叫警察，如果是卢湛叫的警察肯定会有麻烦。齐州有些顾虑，可是头疼让他暴躁起来，不管不顾的大喊：“谁在闹事？这小子拿砖头砸我，难道不是他先动手？”
　　“但是现在只是你现在的伤可没他严重吧。“卢湛低头看了林依一眼。林依迷迷糊糊的，头晕脑胀，四肢乏力，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你们一群人，他一个人，你觉得别人会认为谁在闹事，谁先动手？“
　　“那这砖头你怎么解释？”
　　“他可以正当防卫。”卢湛说。“而你们，则是聚众斗殴。性质严重。”
　　齐州当然知道。他爸无数次叮嘱他，教训人可以，但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要隐蔽一点，不然进局子里捞出来他也脸上无光。
　　但他还是要色厉声荏喊一声：“等我爹看到肯定会让你们好看！”

　　卢湛眼神一沉：“有其父必有其子，如果他敢来，我不介意再去报一次警”

　　齐州不清楚他家的情况，只知道父亲交待过不要去惹他，是以从来只是嘴巴不饶人，还没动过真格。看卢湛并不像在唬他，他脸色青白变换，喊了一声“走着瞧！”带着其他几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