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向阳花不开》一默宛月

2、帝光·前后桌·放学后的教室

　　就如黄濑所说，黄濑和水越杏是三年的前后桌。
　　即使如此，在国二的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们就仿佛不认识一样。黄濑身边围着他转的女生比比皆是，并不会过多注意到水越杏这个不起眼的后桌。水越杏虽然对黄濑有所关注，但那也只是因为黄濑本身就是耀眼得无法避开的存在，而这个存在恰好就是自己的前座，所以才额外关注他罢了。
　　硬要说的话，水越杏对黄濑的印象不怎么好。看似随和的一个人，观察久了就会发现，应付粉丝团时他眼底的不耐；自身条件优越，所以往往不把人放在眼里；基本上什么都一学就会，天才得让人火大。
　　所以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两人的对话仅限于“黄濑同学，麻烦捡一下笔谢谢”“水越同学，借我对一下刚才上课习题的答案吧”这种普通同学式的交流。

　　对黄濑的印象导致水越杏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消沉的时候。
　　那天，吹奏部的社团活动结束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作业。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了，水越杏不认为这种时候班里还会有人在，但是她还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回去了，毕竟有被戏称为“恶鬼”的数学老师的作业啊。
　　拉开教室的门，水越杏愣了一下。
　　那颗金色的脑袋，还有那个座位，她不会认错。不知为何这个时间还在教室里、而且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正是她的前座黄濑凉太。
　　听到动静，黄濑动了动，抬起了头：“……水越同学？”
　　疑问到了嘴边又被吞下，见黄濑并未表现出被冒犯的神色，水越杏往里走去：“我忘了带作业，所以回来取。”
　　“社团活动……刚结束吗？”或许是看到水越杏拎的箱子，黄濑问道。
　　“嗯，吹奏部的社团活动。”
　　帝光的吹奏部不像篮球部一样名闻全国，不过也是帝光的名牌社团，全日本吹奏乐大赛上取得东京大会金奖的常客，也时有出席全国大赛的机会。因此训练十分艰苦，练到离校时间是家常便饭，如果是备战比赛的话，休息日和假期训练也是常有的事。
　　黄濑没有接话，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水越杏微妙地感觉到黄濑和平时有点不同，虽然表现得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给人一种……消沉的感觉？不过和对方也不熟，自觉没有什么追问的权利，水越杏默默地整理好作业，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回家吧，水越同学？毕竟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挺危险的。”见到她的动作，黄濑也跟着起身，露出和平时无异的笑容——尽管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不，不用了。”水越杏下意识地回绝，然后补充道，“我平时都是在这个点回家，所以没问题的。谢谢，那么，先告辞了，黄濑同学。”
　　向黄濑略一点头，水越杏快步离开了课室，边走还边纳闷——虽然黄濑可以说是个礼节周全甚至挺绅士的男生，对女孩子也特别宽容，但像今天这样的对话实在少见，否则的话，他只怕得送大半个学校的女生回家才行。
　　今天的黄濑同学，果然很奇怪。

　　很快水越杏就知道了黄濑消沉的原因。从无处不在的粉丝团的只言片语中，水越杏得知，黄濑似乎为了篮球部首发的位置挑战灰崎，结果惨败，被灰崎狠狠羞辱了一番，连传闻中的女朋友都被灰崎抢走了。
　　当然粉丝团是极力否认黄濑女友的存在，就水越杏本人来说，她也觉得不太可信。黄濑虽然对所有粉丝都随和友好，但她作为后桌还真没见过他有对哪个女生另眼相待的。啊，硬要说的话，那个粉色头发的篮球部经理来找他的时候，黄濑好像还蛮认可对方的样子。
　　他才开始学篮球一个月不到吧……因为这种事消沉，果然是从未败北过的天才吗？
　　对这样的黄濑凉太，水越杏反而感慨起了对方的惊人天赋。
　　但是，心底的某处似乎有点在意。否则，第二天她就不会在明明什么都没有落在教室的情况下，还不由自主地在训练结束后返回教室了。
　　不知何时开始在意起那个耀眼如太阳的少年，而昨日看到的那头黯淡的金发，像一根刺鲠在喉咙里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对黄濑的印象并不好，可是长期以来的观察、关注，又让她有种无法撒手不管的奇怪想法。

　　——果然在。
　　拉开课室的门，水越杏不出所料地看到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
　　“水越同学？……又忘带作业了吗？”
　　水越杏有点尴尬地随便扯了个理由：“不是，是乐谱。”
　　“真是刻苦呢。”黄濑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
　　真正目的并非拿乐谱，水越杏索性在座位上坐下，以跟平时一样的角度观察着黄濑——在没有阳光的课室里，那头金发比往日黯淡许多。幸好这样的搭话方式不用看到对方的脸，不然她一定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水越杏打开了话题：“我记得……黄濑同学是篮球部的？”
　　“是啊，差不多一个月前加入的吧。”明显闷闷不乐的声音。
　　水越杏有点意外，黄濑凉太是个比她想象中更加不会伪装的人。她还以为就他平时应付粉丝团那副面热心冷的模样，隐藏起内心想法是得心应手呢。
　　“水越同学也听说了吧？我被祥吾同学打败的事。”黄濑苦笑道，“果然很逊吧。”
　　“……”
　　“我啊，以前在运动方面还没输过呢，虽然和小青峰单挑也没赢过，但是这个跟那个不一样。”
　　小青峰是谁？这个跟那个又怎么不一样了？虽然满腹疑问，不过水越杏大概知道，黄濑凉太只是想倾诉而已，至于听的人是谁其实都无所谓，只要是个安静的、不会随便乱说话的人就好。
　　“我入部之后每天都很刻苦地练习，而且每天都会去找小青峰单挑。一军的其他首发队员不提，为什么还是胜不过一直翘训练的家伙？我……不甘心。”
　　“篮球什么的……我不喜欢篮球……”
　　……这个人，还真是个令人无法温柔体谅的家伙。黄濑才接触篮球一个月，而他所在的可是称霸全国的帝光中学篮球部的一军啊。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和眼前高大的男生完全不符。
　　“黄濑同学，我是学长笛的。”水越杏一开口便是这句突兀的话，突兀得黄濑侧过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长笛的，在家附近的一个管乐教室。然后，大概到六年级的时候，我已经是管乐教室里公认的长笛吹奏得很好的学生了。那一年，转来了一个吹得十分优秀的女孩子，往年的班级展示都是我担任长笛独奏，但是唯独那年换成了她。我觉得很委屈，不甘心得要死，在家里偷偷哭了很久。”
　　“……但是，我直到现在还在吹长笛。因为不甘心。”
　　感觉自己的话语也跟着变得混乱起来了。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呢？是一种……更加难以说明的情绪。说到底，如果不在意的话，是不会觉得不甘心的吧。觉得不甘心的话，是绝对放不下的吧，是想……做得更好吧。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水越杏交替地交叉着手指，后知后觉地为那番话感到羞耻起来，脸庞的温度开始攀升。在一阵煎熬的沉默当中，她简直想夺门而逃。
　　然而，最后风送到她耳边的黄濑的话语，又让她的心中欣喜满溢——
　　“谢谢，小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