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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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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妈!”
我哭得哽咽,却说不出别走。我记得我抓伤了爷爷的手臂,爷爷却紧紧的揽着我的腰,我的腿凌空踢蹬着。
四岁,我已经记不清那是春天还是夏天,记不清在旁的人都有谁,记不清妈妈是不舍还是流着泪的。我唯一记得的是爷爷那被我抓伤的,一条条鲜红的淌着血的手臂。
“她还会再回来的”旁人劝说着,可是关于大人的话有几分的可信度我不得而知,随着三轮车哄鸣消失在耳朵里时,气氛异常的沉默。
对于这一切我无太多的感知,只是觉得伤心,伤心到想一直一直的大声的哭下去,直到我不能出声为止。现在想起,围在我身上的定是亲戚们的哀伤和叹息。
所有人似乎都能看透我的运命,推测我的未来,可我还是只哭着,爷爷也落泪了。大概小孩子的眼泪是最能勾人心怜的。
四岁,离别开始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登台。只不过,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我依然欢乐的在泥土与草堆里滚爬,衣服越来越脏,喜欢把拉的长长的黏腻的鼻涕蹭在袖口上,头发总是蓬乱的,伙伴是年迈的爷爷,还有枝头的麻雀,院子泥墙根里的虫草。
春,夏,秋,冬。日子就是这样的过着,痕迹残留在我的身高上。
记不清天空是否晴朗,可以确定是春天。我和隔壁家的大伯,活跃在他家院子前的一块空地上,他在栽篱笆,我负责递向日葵的秸秆。
看着一根根桩子立起来,眼前浮现出菜园子的夏天,那里有绿绿的韭菜,有长串长串的豆角,有火红的太阳般的柿子,有顶大个顶大个的葫芦,还有我最爱吃的香瓜,它正光灿灿的对我笑呢,看!嘴都笑裂了。瓜的周围发出阵阵甜丝丝的香悠悠的钻进鼻子里,胃里,心里。
“星子!快看,谁来了!”大伯放下手中的活计,向那条路的方向奔了几步。
我也看热闹似的望去,一个小的点在通往村子的黄土路面上移动,小点逐渐变大,“是妈妈,真的是妈妈”我心里默念,还记得,“是妈妈!”,我心里欢喜。
奇怪的是,多年后的今天我只记得这个瞬间,对于相见时的场面完完全全的空白。
妈妈说过还会再回来的,她确实回来了,从此我觉得自己拥有世界最好的妈妈,她不会骗我,不会像其他村子里的那些孩子,没有妈妈,他们的妈妈骗了他们。
十四岁,外出念书。参加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结果我以年级第六名的成绩顺利的去了我梦寐的地方。
报名的那天,我穿的是一双□□白底的布鞋,同宿舍的,所有遇到过我的,去公共厕所的人,以极高的关注率关注了我,同时我也收获了平生第一样东西,嘲笑,坚强的我也第一次躲在被子里偷偷的掉眼泪了。
这平生最涩的泪水也由此为开端,开始流了。或许,这永恒的,苦役的,酿着世间百味的泪水流到我生命的枯竭处。
我以破烂的衣衫,鞋袜穿梭于这光鲜亮丽的学生之间,这富丽堂皇的校园之内。
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幸福的,我觉得我还会读书,我可以努力,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未来,书本与我穿梭在三年的每个日夜中。晚上的梦是暖的,因为我有理想,并且每天去践行着这理想。清晨的太阳是暖的,因为我有理想,我为理想挑灯爬窗,孜孜不倦。
“刘星,你出来!”真在上课的我被班主任的声音拉到了教室外。“你爸爸打电话找你。”语气有些焦急,我也感觉异样,因为家里没有电话,村子里也没有。
“小星”手机那头传来的是爸爸的声音,只不过声音有些颤抖,“小星,你妈妈走了,前天说去看病就再也没回来。”
手机冰凉的贴在我的脸上,我对这一切又陷入无概念中。无力,无助,老师站在的我的对面,我却犹如置若旷古的荒原。眼角滑出一行泪来,我淡定的把一切告诉了老师,抬手擦了泪,转身走进教室继续上课。
目前我都不清楚那时的坚强从何而来,是因为年少的倔强,还是所谓的尊严。
于是思念留在了梦里,我扔掉了为她买的棉皮手套,还有做鞋垫的样子。
她这次没有骗我,她说过她要离开这个家,说的时候声泪俱下,她单薄瘦小的身子颤抖着,她脸色苍白,她是无力的,绝望的。
只不过我把这离别前的告别做了玩笑,我以为她会陪伴我一生,因为她曾经选择了留下,这一次我想也不会例外,她是爱我的。我看到她无力的泪水了,那泪水是因为爱我而流下的。
二十二岁,我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看望了她。站在出站口,我低了头才看见她,紫红色蕾丝打底衫,刚刚下过小雨,盘起的头发上粘满了薄薄的水雾,旁边一位身材壮实的男人为她撑着伞,我们互相问候着,像老朋友,彼此的眼圈是红的。
小车停在了小区下面,两个四五岁的男孩从楼上跑下来,拥在她身上,妈妈,妈妈,不停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