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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从遇见你开始 ...

  •   1。火车上的咖啡少年
      深夜十二点整,季合欢又一次把编好的短信删掉。最后她合上手机,疲惫地闭上眼。
      ——铭远,25岁生日快乐。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我依然想告诉你我没有忘记,我一直记得是今天。
      祝你快乐。
      每一年她都会小心翼翼编着短信,然后删掉重写重写删掉,像是一个无尽的循环。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换了新的号码,也不敢告诉他,她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还是没能忘记他丝毫。
      有时候她也会对自己说,毕竟他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人哪,忘不掉就忘不掉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像往常无数个失眠的夜,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灵魂却异常清醒。辗转反侧间她总是会想起年少时顾铭远的脸。
      就像林俊杰歌里唱得那般,“为一张脸,去养一身伤。”
      两小时后,她有些烦闷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穿过地毯上凌乱不堪的衣物,走到书桌前旋开台灯。橘黄的光投下来,刚好照亮整个书桌。这是她这个月第15次翻开这本小说了。
      《扶桑》一个很中性的书名,作者是WANAN杂志的GQUEEN。这是GQUEEN的第一本书,销量还行,但能读懂书里故事的人却极少。
      时间的齿轮乘着窗外如水般皎洁的月光,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如同一场9级地震,所有往事裹挟着沙石尘土落在中考的暑假,落在她四分五裂的青春里。
      季沉东面色严肃地坐在餐桌前,那份成绩单被他揉成一团握在手里。立在一旁的女生只拼命沉默着,仿佛沉默就是她全部的反抗。
      “你为什么考得这么差!”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愠怒。女生轻笑一声继续保持沉默。
      季沉东有些无奈,尽量平和地和自己正处叛逆期的女儿对话,“以你这样的成绩根本就法进雅林。别忘了你答应过你妈什么。你说过……”
      “爸!”她突然瞪着他,眉头紧锁在一起,整张脸都写着不悦和反感。“我是答应过那个女人要考进长知,但现在她不在了,我也没必要遵守约定。”
      男人注视着他,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他该如何告诉她,即使是多年夫妻,如果感情真的走到尽头,离婚不过是一个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以为给她足够的钱就相当于给了全世界。可是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言,家庭的不完整用再多的金钱都弥补不了。
      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生命无常也无奈,不管是谁,能付出的毕竟有限。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后悔就好。”季沉东思虑片刻,最终还是别开头不再看她。五分钟后,他换好西装领带径自出了门。
      直到听见沉钝的关门声,女生才蹲下身来,努力平复自己激烈的情绪。
      如果以后不能考进长知,就离开这个城市。这是她对自己母亲的承诺。
      她的母亲蔡雅华,Z市最出名的教育家,长知中学的校长。不,现在应该是前校长。
      父母结婚10周年纪念日那天,阳光有些晃眼,盛夏的蝉鸣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袭来,五月的风在路人的发间欢快地奔跑着。父亲开着他最喜欢的劳斯莱斯载着她和母亲来到晨天国际大酒店。坐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她高高兴兴地等着服务员上菜。
      还没等到最爱的牛排,母亲就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给坐在对面的父亲,薄薄的纸张上赫然印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刚喝下去的果汁哽在喉间,难受极了。女人优雅从容的脸上疏离得没有一丝情绪。
      “沉东,我们离婚吧。”她冷冷道,“你也知道继续勉强在一起对我们谁都不好。虽然这对合欢不公平,但我相信她以后会理解的。”
      以后会理解的,这算是蔡雅华对她的期望吗?她说得没错,很多年后,合欢终于学会原谅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原谅生命里那些曾经的伤害。但对当时的她来说,没有比这最大的打击了。
      她很多次都想问问蔡雅华,既然知道不公平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为什么整天给自己的学生灌输着“家和万事兴”的她可以这么干脆地抛下家庭一走了之。
      父亲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犹豫,没有质问一句为什么,只默默从胸口抽出那支平时签过无数合同的钢笔在那张让一家人从此分崩离析的离婚协议书上缓慢却不曾停顿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支钢笔后来被合欢从他房里偷出来扔进了马桶。看着漩涡式的抽水将那支万恶的钢笔卷走时,她抑制不住地在卫生间里哭了出来。
      她知道从此以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过了很久她才接受生活里从此少了一个人,从此她收起所有脆弱,变得冰冷漠然。
      中考那两天,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她突然一阵反胃,握住笔的右手总是失去力气不停地颤抖。
      季沉东那几天都在外地出差,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
      那一刻,她想离开这里,很想很想。
      中考失利是季沉东没想到的事,却在她意料之中。是为了让自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她才这样做。
      一整个星期,季沉东都在外面应酬,回到家已是深夜或凌晨,有时候也会把胆水都吐出来。合欢知道他一定在饭局上喝了好多酒,每当这时,她就会拿着湿毛巾给他擦嘴,还要给他喂温开水喝。无论多晚,她总是要等到照顾完他才去睡觉。
      有很多次季沉东都试图和她和解,但最终都放弃了。他们都是如此骄傲而内敛,连一句“我有点累了”或者“今天不回家吃饭了”都不愿意和对方说,更何况是放低自我的道歉呢?
      这种看似平静的日子又一次在两个人的对话中爆发了更强烈的冲突。
      “合欢,我希望你可以去另一个城市继续学业。”
      “我知道,你想让我去X市。前天你把手机落在客厅,我看到陆叔叔给你发的短信了。”
      “你陆叔叔是我的好朋友,你放心,即使你到了那边也不会吃苦的。”
      “好。”她笑了笑,当自己同意了,反正她的目的也不过如此。
      季沉东对她的态度有些吃惊。她竟然就这样答应了?没有一丝留恋亦没有一丝牵挂,都不用思考,她就说了好。
      良久,他疲惫地开口道,“到时候我送你上飞机。”
      一个月后,合欢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圣国高中的门口。
      她没有让季沉东送也没有搭飞机,她提前一个星期就自己订了火车票。故意选在一个他出差的日子里,留了一封信然后离开。
      有些老旧的绿皮火车,一节节的车厢装货物一样地装着形形色色的人。
      对面的男生在看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
      张爱玲说,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一定会原谅现在的我。
      张爱玲还说,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
      这个女人的文字总是能打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她也看三毛的书,看席慕蓉的书,看张小娴的书,但看来看去还是最偏爱张爱玲字里行间的情感。
      男生看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翻了好几页。她皱了皱眉,看书不是应该慢慢品读吗,况且还是看她最喜欢的作家的书。
      她不停地嚼着薯片,把薯片嚼的噼里啪啦响,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要喝水吗?”片刻,男生合上书后,抬起头看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要喝水吗?”见她没回答,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次,“看你一直在嚼薯片嚼了很久,不口渴吗?”
      她被问得有些蒙,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是无聊的搭讪?还是提醒她打扰到他看书了?说不定是他自己看书看饿了所以觊觎她手里的薯片。
      那一刻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像南迁的鸟群,从她脑海里扑腾着翅膀掠过。思索之间,一罐咖啡摆在眼前,她不由自主地打量眼前这个男生。
      是那种自然卷的头发,有些蓬松但不凌乱。炎热的八月他穿着大街上四处可见的短衫,玫红色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星星图案,就好像是把一整片星空都偷了下来镶在他衣服上。很少有男生能驾驭这个颜色,但他穿起来却不突兀,反而有种独特的和谐感。
      他的眸子轻轻垂着,散发出柔和又随意的光。鼻梁挺拔,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泯成一条线,指节颀长分明,肤色比合欢以前见过的男生都要更白些。总的来说,他长得不错。
      逼仄的车厢里,旁边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她的脑袋晕沉沉的,很想睡一会儿。但她不能睡,在她潜意识里,睡着了就会丢掉一些重要的东西。手里是男生给的那罐咖啡,她不客气地拉开拉环一咕噜喝了起来。
      男生再次从书里抬起头看她,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他缓慢地起身,和她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小声说着什么。一分钟后,男人将手里的烟头踩灭,还和他换了座位。
      “你想睡觉?”男生语气很清浅,合欢耷拉着眼皮扫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坐过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靠着我肩膀吧。”他说,“咖啡并不是每次都能提神的。而且我猜,你也是圣国的学生,我们的目的地一样,到了我叫你。”
      听他这么一说,她就当真把头靠了过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经年以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此生再也没有如此轻易地相信过一个人,除了他。
      除了他。
      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她依着这味道安心睡了过去。
      火车进站后,男生轻轻地推醒她。两个人随着拥挤的人潮一同下了车,一起走出站台。别人撞到她的时候,他用力拉住她的手腕,微笑地说小心点。
      13路公交车从远方驶来,他飞快地跳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了挥手,“去圣国要做7路车,拜拜啦。”
      女生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些淡淡的惆怅小心藏好,然后大步走进圣国的大门。他说过他们的目的地相同,那他应该也是圣国的学生。还能遇到吧。
      按照公告栏里贴出来的通知,她飞快地找到了自己的教室。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给同学报名。她径直走了过去,把录取通知书拍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是来报名的。”
      讲台上的男人接过她的通知书给她开了一大把缴费单,却不肯让她走。
      “同学,开学第一天是不是应该向老师介绍一下自己?”
      “第一,缴费单和花名册上都写了我的名字,季合欢。第二,开学第一天都会开班会让大家自我介绍,如果你现在不知道我的名字,到时候也会知道。所以老师,你在急什么?”合欢说得无比流畅,丝毫没把身边窃窃私语的家长和学生放在眼里,迎着他们的目光淡定地走出教室。
      下到一楼缴费处,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或是三三五五地聊天,或是自己低着头玩手机。她不准备在排队这件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索性围着校园漫无目的地转悠。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湖面上浮着细碎的金色。湖的右边是一大片法国梧桐,图书馆就隐在这片树林的最深处。有了这份浓密的苍翠作天然屏障,校园的喧闹被很好地阻隔下来,只余下清凉静谧。
      这里果然是个适合看书和.谈恋爱……的宝地。两旁石椅上的情侣以指数形式增长着,她兴趣索然地沿着原路退了出来。绕出校园,走进学校旁一家饰品店。
      “老板,这个手机吊坠多少钱?”合欢看着眼前的吊坠,是一个咖啡罐的模样,这让她想起了火车上那个给了她一罐咖啡的男生。
      “20”,坐在柜台后打盹的女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悠悠地报了价钱又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打着盹。
      “能不能再便宜点啊?”她扯了扯嘴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在这里找点乐趣。
      慵懒的店主终于睁开了眼。合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算不上明艳动人,只是看上去比较舒服。薄如蝶翼的双唇,闪闪发光的耳钻,额前随意摆动的碎发,这些都不是让合欢沉默的原因。吸引她的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那双看不出任何世故痕迹的眼睛,那双即使经过了很多年,经历了很多事,合欢也依然舍不得忘记的眼睛。
      而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略略瞥她一眼,语气并不友好,“帽子是LOTOCO,手表是ROLEX,身上穿的是CHANEL,脚下踩的是ADIDAS。这么昂贵的身价,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有失身份的事。还有,如果你只是来圣国上学,最好把身上这些行头都卸掉。圣国高中只是X市一所重点高中而已。在里面的人,也只是普通人。”
      被她这么一数落,合欢郁闷地嘟囔了一句要你管,转身就要走。
      女生却拉住她的衣袖,“这个送给你,我不是要针对你,我只是心情不好。”
      合欢没想到她会这样,片刻怔忡后,她从钱包里抽出20块放在柜台上,“这个我买下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只是普通人。”
      下午她去了一趟陆家,拜访了爸爸的好朋友陆琛,友好地表达了对他的感谢。其实她很不喜欢这些虚伪的客套,她不想成为无聊的大人。
      出了陆家,呼吸到街上的新鲜空气,她才稍稍好受一点。天已经黑了,夜幕上挂着几颗细碎的星子。她就这样慢慢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想回学校。路灯下一脸青春痘的男生把正在闹脾气的女孩霸道地搂在怀里,奶茶店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带着耳机安静地听歌。不远处的FancyKTV,招牌采用了那种颜色渐变的灯管。红蓝绿黄好几种颜色不停交替,让她的眼睛酸涩得想流泪。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从其中某个包厢里飘出来,她捂着耳朵继续往前面走。
      是一个品牌专卖店,女生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橱窗里精致华丽的服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上午那个女孩说过的话,那个咖啡罐的吊坠安静地躺在背包里。转身那一刻,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那些被束缚在狭小空间里的名牌,也为她自己。
      仿佛这一转身改变的不只是她衣柜里衣服的数量,而是她从前从不相信的,命运。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实在没力气再往下走,于是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并没有回头,只是很机械地问她去哪里。
      ——“去这个城市买东西最便宜的地方。”
      穿过好几条街,车子最后在一条昏暗的巷子口停下。
      “沿着这条小巷一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条街,里面的东西很便宜。”
      她嗯了一声,把钱递给对方,然后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巷。
      在她身后,男人靠在车门边,眼神里的苦涩如汹涌的潮水不断翻滚着。
      巷子里光线很暗,伸手不见五指,让她想起了法制频道里奸杀案发生的地方。但是一路走来,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她不够漂亮。
      小巷尽头真的如那个司机所言,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缓慢移动着。
      合欢闪进离得最近的一个店铺,看着这个上午在礼品店把她身上所有名牌都数落了一遍的女生。说不吃惊是假的,真没想到会再遇到她。
      “是你?”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看来你在等我。”
      “嗯,在等一个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人。”
      “这么自信?”
      “先做自我介绍吧,我是穆浮生。”那个女生友好地伸出手。
      “我是,季合欢。”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两只手相握的瞬间,她生出一种直觉,这个叫穆浮生的女孩不是坏人。
      穆浮生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把她领到一排架子面前,大手一挥,特别豪气,“这里的东西随你挑!”
      合欢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不太好吧?”
      “我可没说免费,打七折怎么样?”穆浮生调皮地眨了眨眼。
      “好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合欢抱着一大堆衣服和牛仔裤躺在她腿上,把玩着手机上的咖啡罐。
      “你相不相信,生命里有些人一定会认识。”穆浮生依旧笑着,语气也很温柔。
      “原来你这么矫情。”
      “哼~”
      ……
      微微光亮透过店里的小碎花窗帘打在脸上,合欢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躺在旁边把脚伸到她嘴里的穆浮生,无奈地笑,终于找到一个比自己睡姿还难看的人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力地推着穆浮生。“啊啊啊啊,我竟然在这里睡着了!我们班的班会课我竟然没去参加!!班主任肯定会骂我了!”
      “没事,别急嘛,让我再睡会。”浮生抱着她的大腿迷糊地嘟囔着。
      “不行啦,我要回学校了啦。”
      “好啦,等我打个电话啦。”穆浮生艰难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拿起手机不知道打给了谁,嗲里嗲气地说了几句后,心满意足地靠在她身上继续睡了。
      十分钟后,一个叫沈泽瑞的人来电,穆浮生懒洋洋地起身,拉开锈迹斑斑的卷闸门,门外站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早上好啊,两位美女。”男生很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季合欢。”合欢微微点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对方回答,一旁的浮生就咯咯地笑起来,“合欢,原来你是这么和帅哥搭讪的啊。”
      那个男生脸红地挠了挠头,“你好,我是沈泽瑞,浮生的男朋友。也是昨天晚上载你来这里的出租车司机。”然后他正了正嗓子,装作很受伤的样子,“我还以为我长得这么帅你一定会记住我呢。哎~”
      浮生嘟着嘴,摆出一副不开心的表情,粉粉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沈泽瑞,你当着你女朋友的面还和其他女生聊的这么亲热,哼~”
      “好啦好啦,这是你们的早餐。红色袋子是你朋友的,蓝色的是你的。快点吃完我送你们去学校。”
      合欢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两个人的指间轻轻交叉。那一刹那,身体里仿佛有电流经过。他的手指很凉,不是一般的凉,凉的让她想起了电视里的吸血鬼。
      “我不是吸血鬼,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男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只浅浅地笑了笑。
      “对啊,泽瑞的手一直很凉的。”穆浮生轻推了她一把,“你再不吃饭可要迟到了哦。”
      对哦,她回过神,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可是那种冰凉的触感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样冰冷的温度,就像初春还未消融的积雪,就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男生只是半倚着摩托车,嘴角的笑无比温柔。
      走进教室时,全班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集在她身上。正在给大家发课本的赵正权只轻轻瞟了她一眼,语气很不温和,还带着隐约的怒气,“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下面欢迎她做自我介绍。”
      台下响起零散的掌声,合欢像个女王般,冷静地走上台,用白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季合欢”三个字。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季合欢,这就是我的自我介绍。”
      说完,她便直接从讲台上抽了一整套课本,在最后一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耳机塞进耳里,趴在桌上假寐。
      “嘿,你好,我叫林清尘。”
      合欢睁开眼扯掉耳机,注视着扎着简单马尾的女生,很冷的语气——“为什么?”
      “我喜欢你的名字,四季合欢,感觉很美的样子。”
      “哦?”
      “你刚刚自我介绍时气场好强大。”
      “还有呢?”
      林清尘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睛里一半胆怯一半跃跃欲试,试探着问,“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可以。”合欢又看了她一眼,依然冷淡,“还有事吗?”
      女生摇摇头,踩着小碎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当时谁都没想到,后来的她们会成为那么亲密的朋友。
      也许,任何一段关系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不管是开始,或者结束。
      听了几首歌后,她正寻思着从后门溜出去,就被班主任赵正权逮了个正着。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季合欢,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她站在他堆满文件和杂物的办公桌前,面无表情。
      “昨天晚上的班会课为什么没来?”
      “不想来。”
      “身为一个学生,你不觉得班会课是一个增进同学感情的好机会吗?”
      “不觉得。”
      “那你今天就该好好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不是介绍过了吗?”
      赵正权被她气得脸色发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她无视掉他手背上的青筋,没有再回教室,而是直接下楼。
      楼梯上一个男生飞快地从她身边跑过去,是那阵熟悉的薄荷香。她偏过头喊住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的男生,“喂,咖啡罐。”
      “你在叫我吗?”顾铭远听到女生的声音,本来要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一大片阳光。阴影之下,合欢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真的是他。
      是那个在火车上给了她一罐咖啡的人,是在她头晕时把肩膀借给她的人,是在人潮涌动的站台扶住她的人,是一身薄荷味的少年。
      “真的是你?”她的声调不自觉抬高了几分,内心是从未有过的雀跃,“你好,我是季合欢。”
      “你好,顾铭远。”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又轻轻放开。
      “你在哪个班?”他双唇轻启。
      “高一184班。”
      “我也是。”
      “你现在准备去哪里?”他换了个问题。
      “不想待在教室,想出去走走。”她诚实地答。
      “嗯,那我先去报名了,昨天有点事耽误了,本来想和你一起来学校的。”他说着,嘴角是很干净的笑容。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她也笑了,为他刚才说过的话。
      他原本是想和她一起来学校的?是临时有事才会让她一个人先来的吗?
      这样想着,她那些小小的愉悦感在五脏六腑中拼命膨胀着。
      他转身上楼,给她留下一个背影。楼道里又重新洒满了阳光,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翩翩起舞,合欢的心也跟着明朗温热起来。
      顾铭远,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我爸说要我直接来找您。”男生站在办公室,礼貌又温和。
      “顾总已经交代过了,你直接去班上领课本吧。”赵正权很是客气地招待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生。
      “嗯。”顾铭远顿了顿,“对了,有个叫季合欢的女生是不是也在这个班上?”
      “是啊。”赵政权泯了一口碧螺春,微微一笑,“她可是个个性强烈得不得了的女生。”
      顾铭远把自己的档案袋放在桌上,一想到那个女生,眼底便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么?你看上她了?”赵正权看着他心情愉悦的样子,有些诧异。这还是外界传言的那位怀安集团董事长不苟言笑的独子吗?
      “这可说不准哦。”说完,他安静地退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运从遇见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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