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88、夜访

　　宽广胸怀里的飞燕静默了声，宣泄完了，放肆了一回，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让你如此的放肆大哭，承受你的一切，包容你的一切。
　　“对不起····”包容一切的人儿，缓缓的对怀里的人儿道出了一句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抱歉。
　　飞燕在他怀里闷闷的询问：“卫大哥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不怕认错了人吗？”
　　说的也是，在战乱年代，死的死伤的伤，走丢个人司空见惯，时隔这么多年，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对的人，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不是不相信血脉相连，有缘人就算相隔千里总是会相遇，而是造化弄人，天人永隔倒是更让人容易接受。
　　卫浩天不答反问：“当初飞燕喊我大哥是情感寄托，还是当真认出了我？”
　　怀里的人儿只是摇了摇头，囔囔道：“我不知，就只是想喊你大哥，仅此而已。”
　　“当真？”卫浩天倒是惊愕了，问道。
　　飞燕从卫浩天的怀里抬起头，红肿着双眼看着他，委屈的说道：“当真，那时年幼，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冰天雪地里再也找不到哥哥了。”
　　“飞燕莫要骗我，有个人给我写了封信，而且是百里加急，信上说找到了我的妹妹，她早已认出我，却碍于身份不与我相认，她记得当初我们走散时是在一个大树下，记得我哄她入睡的摇篮曲······”一个停顿，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让他有些难以启口，但是这又是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说了出来，“你的右腰眼旁边有一块烧伤的伤疤，这个伤疤似火焰纹一般，是年幼时不小心所致。”
　　“谁写信告诉你的？”飞燕脱口而出，质问多于询问。
　　卫浩天愣神了片刻，却是反问“那飞燕先回答，我所说的这些是与不是？”
　　先不说告知他的人是谁，现在卫浩天都还能感受到看到那封信时，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可急不可耐，想要立刻马上去寻找飞燕与她相认，可是边关告急，他脱不开身，只能强压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以此告诫自己速战速决，能快些回都城见到飞燕。
　　飞燕却陷入极度矛盾之中，她知道卫浩天是自己的哥哥，也许真的是血浓于水，自第一次相见时就已注定，飞燕在听到紫弦唱歌谣时更加确认，直到偶然听的卫浩天寻找的妹妹腰间有一块火焰纹的伤疤这才万分确认，卫浩天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哥哥，她不顾两位师傅的安危，不顾村子的规矩，一个人独自闯入深似海的江湖寻找的人，就是卫浩天。
　　最关键的是，知晓卫浩天是她兄长此事的人少之又少，大师傅、二师傅、红姨·····冷卓一！
　　在外界知晓此事的只有冷卓一！
　　但是，冷卓一明明被封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难道······
　　不会的！
　　不会的，这不可能。
　　卫浩天见飞燕迟迟不回话，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把她从怀里拉出，微微探头去看她，却见她魂不守舍，满眼木讷，担忧道：“飞燕·····飞燕你怎么了？”
　　“这封信，是冷卓一写给大哥的，对吗？”
　　“是的。”
　　卫浩天并不知飞燕与冷卓一之间的纠葛，难道飞燕并不知冷卓一给他写了这封信？
　　所有的事本是一团乱麻，让飞燕无从下手，只能坐以待毙，突然间柳暗花明，找到了落脚点，但是·····这个落脚点飞燕却有些不敢踩。
　　飞燕对着卫浩天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哥，你就是我的大哥，信上说的没错，我腰上的火焰纹伤疤一直都在，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看·····”这边说，飞燕还真的就要去解自己的衣衫，要证明给卫浩天看。
　　“飞燕·····怎能如此鲁莽。”一声呵斥，让飞燕回神了，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并未离去的烟雨，是啊，就算是亲兄妹，可终归不再是小孩子，男女有别，礼数不能没有啊。
　　傻眼了，满是羞愧的放下了解衣衫的收，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伤疤就别看了，但是我保证没骗你，我真的是你的妹妹，真的。”为了强调真实性，飞燕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卫浩天却露出了宠溺的笑容，当飞燕要给他证明时，他就已经阻拦了，只是没烟雨的呵斥来的奏效，情不自禁的抬手揉了揉飞燕的头，说道：“我知道，都知道。”
　　“公子，这位公子，你不能上去·····公子请不要强人所难······”
　　“都给我让开，不然休怪我无礼。”
　　烟雨听到外面的争吵之声，转身走了出去，却被一道黑影冲撞，来不及阻止，黑影已经进入房内，烟雨震惊有余，甚是感叹，是谁，有这个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德园，随即拦住了随后冲上来的医徒，命令道：“先下去吧！”
　　话音未落，烟雨人已经转身进了雅间，她倒要看看是谁，赶在卫将军面前放肆。
　　却不知，烟雨见到的却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飞燕与卫浩天相持而站，五丈之外的黑衣人，却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恭声说道：“属下鲁莽，请公子降罪，即便如此，属下也要说，请公子速速回军。”
　　飞燕早就注意到了，卫浩天一身盔甲将服，周身散发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一看便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所留下的。
　　卫浩天本不想给飞燕带来困扰，这次前来相见却真真是按耐不住，私下自己简单交代后，便脱离行军大队，先一人进了城来见飞燕。但是身为朝堂武将不能随心所欲，简单跟飞燕说明自己明日会跟军队京城，等面圣之后再来看她，与她好好叙叙。

　　“好了，别看了，人早已走了。”烟雨见飞燕从卫浩天走后就傻傻的站在窗前，看那远方不知何处，只得出声拉回她的心神，有些事，她本不想打听，飞燕不说，总归有她的顾虑，只是，一场兄妹相认的戏码让她撞见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飞燕并未收回视线，而是淡淡的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的。”
　　“接下来，你要如何处理与卫将军的关系。”
　　飞燕真真没想到烟雨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却在为她以后着想，转身看向烟雨，对上的是她毫无情绪的脸，飞燕打心底里佩服烟雨，果真不能小看了她，一个女子能在暗处把长乐坊经营昌盛。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永远不会迷失，知道为人处事的最高准则，什么该问，什么该做。
　　佩服，五体投地的佩服。
　　这倒让飞燕不去周旋，移步到软塌，软软的躺下，闭上了眼，也把所有的情绪掩盖住，淡淡的开口说道：“以前碍于身份不跟他相认，现在依旧如此，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给大哥造成无法挽回的麻烦，他乃当朝战神卫将军，这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得来的，大哥志向高远，我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私欲，而断送他的前程。以前不相认我们各自互不干涉，各自为安，现在认了，也只是认了，其他的我以别无他求。”
　　见烟雨没有回话，飞燕仍然闭着眼，唯叹一声，做出最后的决定“大哥与我相认，只要不干涉他的身份地位，做什么都可以。”
　　烟雨不做评判，而那眼内却流露出疼惜，怜惜飞燕也是个傻孩子，善良的让人心疼，只要是自己看中的人看重的情谊，便会奋不顾身。
　　暗自摇摇头仍然轻柔的给她盖上薄毯，嘱咐道：“喝了醒酒汤再睡吧，不然明日醒来，头该痛了。”
　　烟雨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身后软榻上悠悠传来一句，似是酒后呓语“烟雨谢谢你，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你，真是我幸······”
　　不管是不是酒后胡语，但是这份真性情，烟雨是感受到了，露出柔柔的一笑，出了房门。

　　是夜，夜风微微吹拂，明月皎洁当空，明镜如台，天地间静寂无声，如此良辰美景，却有人不甘寂寞，闯入画中，扰了一世清明。一道身影飞檐走壁，穿过房屋楼台，消失在了城东近郊的豪府宅院中。
　　平躺在床榻上的冷卓一，刹那睁开明眸，调动周身的气息做出防御，低声喝道：“谁？”
　　只听房内突然出现的人，娇笑一声，回道：“我。”
　　床榻上的冷卓一瞬息散气，坐直了身子，搁着层层纱幔屏风，看向那静立的黑影，满是惊愕的说道：“燕儿·····你怎么来了？”
　　飞燕笑了笑，起步绕过屏风，穿过精细的寝居，来到床前，打量冷卓一惊讶的表情，孜孜说道：“你的戒备心一如以前，我们初次相遇时我也是这般出现在这里，你当时也是瞬间感应到，只是当时着了我的道行，动弹不得。”
　　冷卓一突然一激灵，飞燕突然夜深到访，开口就说他们初次相遇之事，是有何深意不成，询问道：“燕儿，深夜至此，是来与我讲这些前尘往事？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冷卓一说话间，便起身从床榻起身，只着纯白中衣的向飞燕走去。
　　飞燕却道：“你三日不来找我，我便来寻你了······我很想你。”
　　冷卓一走近，轻轻一嗅，皱眉道：“你喝酒了？”
　　飞燕却不答话，静默的站着。
　　飞燕穿着素绫纱裙，秀发的发髻松垮凌乱，月光穿过窗纱映着她的眉眼，如水般温柔，她静静的看着冷卓一，冷卓一也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过了十年之久，他们才能看到对方的眼底，去弥补数不清的相思记忆。
　　飞燕垂袖而立，任然安静的笑着。
　　冷卓一拉过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她的手指很柔软，散开的领口不断透出淡淡药香，与女儿家特有的雅态融合在一起，勾住了他的心魄。
　　他摸摸她的脸，低声道：“我也想你。”
　　她奇道：“想我，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的回答就是低下唇，深入她的唇齿内，寻找那一点幽香地。
　　飞燕柔软了身子，双手攀附到他的脖颈上，温柔的回应着他的索取。
　　就在冷卓一即将意乱情迷之时，飞燕推开了他，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来看我？”
　　月光皎洁，却模糊了冷卓一的视线，饶是他定力如山，在飞燕应承挑逗一番后，也是禁不住诱惑的。支起右手闲适地撑起她的脸庞，深情的回道，却不知嗓子却沙哑得很“有些事耽搁了，看天色已晚，不想扰你清梦，所以打算明早去找你的。”
　　飞燕无奈的说：“好吧，信了你。”
　　冷卓一蓦然想到一件事，拉住她的说就往床间坐下，抖开薄被给她披上，埋怨道：“手这么冰，现已深秋，夜寒露重，你怎么穿这般单薄，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飞燕不以为然道：“没想那么多，就想快点看到你······”
　　“真的吗？”
　　飞燕被包成人粽，只露出头，诚恳的点点头，甚是好笑。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与我说，我来解决。”
　　她微微低下头，黑黑的慧睫垂下，轻轻一刷，像是扑翅的蝴蝶，撩得他的心花朵朵盛开，他再哄再问，她不应，将淡红双唇咬出一道印子。
　　他看了怜惜不过，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说道：“罢了罢了，随你吧”
　　飞燕依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说话。
　　冷卓一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发，说道：“我知道最近一些事你定是知道的，这些事也必然你心里不快，但是你莫要心神烦恼，给我些时日，我会处理好，好吗？”
　　他十分喜欢她那乖巧的样子，也就私下只在他面前展示的模样。
　　飞燕却在他的怀中蠕动，从袖罩中摸出一块石子，把冷卓一的手翻转手心朝上，把石子放在他的手心。
　　冷卓一看清手中的鹅卵石，仿佛受了寒凉一般，微微颤抖了一下，鹅卵石上透着飞燕的体温，怎会冰凉。
　　飞燕当然感知到了冷卓一微不可及的颤抖，她不去看他的眼睛，却知道里面隐藏太多。
　　冷卓一适时说道：“这是？”
　　飞燕却低声道：“上好的石子，喜欢吗？”
　　“喜欢。”
　　“那，你不想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吗？”
　　“洗耳恭听。”
　　冷卓一当然知道这鹅卵石的来历，只是不明飞燕深夜来此，是要给他说什么。她今晚的每个举动都在考验着他，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能不变应万变。
　　这边冷卓一才刚收好心思，那边飞燕却突然发力，双手把冷卓一向后一推，反手铺开薄被。房内燃了暖香，锦被沁了一层淡馨，手一摸，那水滑的缎面暖暖的。
　　待冷卓一惊醒过来时，飞燕已经躺在了他的身侧，与他同床共枕了。
　　冷卓一看着她的墨黑的眸子，闻着清淡的女儿香气，喉头紧了紧：“燕儿要与我就寝？”
　　飞燕支起头，侧卧在一旁，悠悠说道：“这般你可曾想起些什么？我想着睡在你榻上，映照着我们初次相遇的情景一般摸样，让你对我坦诚相待，是尤为必要的。”
　　冷卓一眉尖跳动，手脚僵硬，却在飞燕说出下一句话时，不在克制自己，扯过她的身子，辗转亲吻起来。
　　“冷卓一，好久不见，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