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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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干燥的西北风里，卫浩天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额头和脸颊上灰尘和着汗水，手里的马缰绳稍稍紧了一点，那匹马原地踏出几步，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下，一身军服都未来得及换，风尘仆仆，就这般出现在了德园大门外。
大战告捷，抛下军队，孤身一人先一步快马加鞭的赶回都城，十月初，卫浩天在时隔两年后再次回到了这个国家的都城。没有进朝面圣，没有回府修整，直接踏马而来，站在德园的大门外却戛然而止，停下了脚步，望着敞开的大门，不知该如何进去，进去之后该如何做。
这般踌躇那还有上阵杀敌的勇猛。
而相对这边的举足不前，德园楼上的雅间内，飞燕正惬意的躺在软塌内手举酒壶，大口的灌着酒，整个房内酒香四溢，想来是好酒，让飞燕甚是满足。
房门被用力推开，携着一阵风吹开了飞燕眯着的眼，宣泄了来者的不满。飞燕也不掩藏，笑颜以对：“美人快来，宋老私藏的美酒被我翻了出来，甚是美味，滋滋滋······好酒。”
烟雨喟叹一声，忍住心中那簇怒火，告诫自己不要发火，不要发火，最终还是埋怨道：“我是杞人忧天，才会瞎操心，数日前冷卓一大施手笔，为那戏子买下整座戏院，而他在你面前对此事只字未提，现下连着三日都不曾来德园与你照面，你倒好，还有心思去宋老那边偷酒喝，真真是拿你毫无办法。”
更不知你对此事要如何处理，是毫不在意，还是伤心欲绝。
比这更棘手的是另外一件，外界已经传言纷纷，冷桌一与盟主孙女姬梦璇的婚事即将在年底举行。
一个曾与戏院，一个许与婚约，那她飞燕要何去何从！
戏谑的笑僵在了飞燕的脸上，喝进嘴里的酒不再甘美，苦涩的都快要把眼泪逼出，也许这酒还是烈的，呛到了，让飞燕咳嗽不止。
烟雨见此，连忙上前倒了杯水递到飞燕手中给她喝，另一只手忙不付上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怎么就不能慢点喝······你瞧瞧你成什么样子了。”
飞燕借着喝水之际，淹去那没克制住的失落之态，只需一瞬，飞燕已经如常，不满道：“我说美人，难得我不用号脉施针，得个空闲，喝个酒还被你数落，天理何在啊！”
烟雨听飞燕对冷卓一所做之事只字未提，暗自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安慰道：“行了，不说便是，只是这酒你却不能再喝了，”不容分说，直接伸手把飞燕又要往嘴里灌的酒壶给抢了下来，接着说道：“宋老珍藏的这酒好喝是好喝，但是后劲足，就算你千杯不醉，照样招架不住，德园事情多，少不了你，喝酒误事。”
飞燕看着被夺去的酒壶，娇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烟雨的额头，笑道：“不怕，有你啊。”
“治病救人，我可不会。”
“哦，也是······”
烟雨掂量了一下手中酒壶的分量，看了眼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壶，便知飞燕今日这酒喝的不少。飞燕已经把酒喝的饱饱的够够的了，烟雨夺走的也差不多算个空酒壶了，不予她争抢，整个人放空闭上眼，打算梦周公美美的睡上一觉。
烟雨无奈，只好给飞燕盖上薄毯，抬眼见窗户还打开着，现已深秋，这风也寒冽了，移步到窗前伸手去关窗，明眸只是随意的看了眼窗外，关了一半的窗，停了下来。
“飞燕，别睡了，有贵客到。”
飞燕虽然闭上眼，却没有睡，当下诸多烦心事，怎能睡着，只是不想身边的人担忧，才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罢了，听烟雨在窗前说的话，睁开了眼，一双本该清亮透彻的明眸却是满眼心事。
飞燕并未动作只是哑着嗓子问道：“什么贵客？”
烟雨转过头来看着软榻上的飞燕，疑虑着说道：“卫浩天，卫大将军。”
“谁？”
“卫浩天。”
飞燕猛地坐直身子，来不及穿鞋，一个起身，三步并两步已经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向下看，只见一身盔甲的卫浩天苍劲有力的站在德园前。
只是一眼，便转身往外走，还是烟雨喊她穿上鞋，都来不及为她整理松弛的发髻，被踢翻的酒壶还在地上打转，却已经不见飞燕的身影。独留窗前的烟雨满惊愕，刚才的飞燕明明难掩颤抖，这个卫浩天一个被人称颂的战神，朝堂之人，也与飞燕有交集？
飞燕下楼的速度不畏之不快，烟雨很快就见飞燕出现在了楼下，本来疾步的身影，在出了大门，开始局促，有些不知所措般的踱步到卫浩天面前，而卫浩天在看到飞燕出现的那一刻也有些始料未及，周身略显僵硬。
一个江湖医女，一个朝堂将军，不得不让人深究，这两人是怎样的关系。
烟雨唤来侍女，房间还未收拾干净，房门前便出现了飞燕与卫浩天的身影。
飞燕见此到有些走足无措，憨笑道：“让卫大哥见笑了。”
卫浩天连忙回道：“无妨，是我来的仓促。”
飞燕抬手挠了挠本就松塌的头发，引卫浩天往里进：“卫大哥不介意便是，我们里面坐。”
烟雨把侍女带了出去，轻声说道：“我去备些茶点过来，飞燕可还有其他吩咐？”
飞燕一愣神才反应过来，询问卫浩天：“卫大哥喜欢喝什么茶？”
“千万别这般客气，随意便好。”
这倒让飞燕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般拘谨的飞燕烟雨还是头一次看到，轻语说道：“卫将军乃是我们德园贵客，第一次来，怎能随意，岂不是显得怠慢，烟雨这便去准备最好的茶，还请将军稍等片刻。”
飞燕连声附和：“就是就是，不能随意，快去快去。”
烟雨笑颜颔首，躬身退了出去。
没了旁人，卫浩天直言道：“一别两载，飞燕到是没了那份随心所欲，待人毕恭毕敬起来。”
“啊·····是哦，卫大哥一说，到让飞燕自惭形秽了。这世道哪容得人肆意妄为，还是收敛一点好。”飞燕哂笑的回道。
“如飞燕所说，那岂不是事事受阻，毫无快感。那飞燕又怎能在天子脚下随自己心意，开了这德园，悬壶济世？”
飞燕睁大了眼，瞧着卫浩天那丝丝恭维之意，快于说道：“卫大哥分明在前线征战沙场，我一介小民为了生计，难道卫大哥要插上一脚？”
卫浩天抱拳行礼，朝飞燕恭声回道：“不敢不敢，现下德园慕神医之名都已经传到西域戈壁了，我可不敢得罪。”
飞燕恍然大悟：“哦·····原来卫大哥在取笑飞燕。”
“哈哈哈”卫浩天连笑三声，也为自己的小心翼翼。
也应此，两人的尴尬在无形中消失了。
“一别两载，飞燕过得还好吗？”
被突然的询问，飞燕到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悲痛离别，爱恨情仇仿若在这短短两载尝了个遍，哭过，笑过，痛过·····却也都是过去式的，飞燕笑着回道：“挺好的。”
这个笑是苦涩的，卫浩天明艳的双眸，也随之苦涩，他在恨自己责备自己，发现的太晚，做得太少，满是愧疚，晦涩。
烟雨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烟雨本想在一旁伺候，可见她一出现，两人便沉默不语，识趣的放下茶点，再次退了出去，也把在外守候的侍女一并遣散了。
雅间内独留满室空寂。
飞燕提起茶壶给卫浩天斟茶，尽量把内心的五味杂陈给摘除，随意的说道：“卫大哥呢？在边疆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定是要辛苦些的。”
卫浩天并未回话，两眼静盯着飞燕瞧，飞燕等了些许片刻没等到回话，抬起头看去，两人四目相连，各怀心事，一个是醉酒微醺，一个满是审视。
是的，醉酒微醺，飞燕在之前喝的酒，酒劲上来了，双颊红晕泛泛，星空般的黑眸荡起了水纹。飞燕能稳稳的坐在那方，也是用意志强撑着。
喝酒误事，大概就是飞燕内心最真实写照。
卫浩天缓缓启口，肃然的说道：“今生我最后悔的一件事，飞燕知道是什么吗？”
飞燕一愣，脑子瞬时清醒了些许，难道是刚才的话是不该言论的，恭声回道：“卫大哥愿意说，飞燕定当洗耳恭听。”
卫浩天始终盯着飞燕，双眸不离，强压着心头的酸楚，内心的悔恨翻涌，似回忆般徐徐说来：“十六年前，战乱席卷了我的家乡，我的族人饱受战乱之苦，为了生存成了逃荒遗民，战乱中我失去双亲，独留下年幼的妹妹与我相依为命，妹妹幼小却很懂事，从不离开我半步，妹妹喜欢笑，如铜铃般清脆悦耳，只要看到妹妹笑，我便心满意足，我们饱受疾苦，在大雪纷飞中艰难前行，慢慢的我们脱离了大部队，都是因为我不争气，昏了过去，我没有照顾好妹妹，没有保护好她，在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了妹妹的身影······如同小尾巴一般紧紧跟在我身后的妹妹，被我弄丢了。”
而此时的飞燕却早已泪流满面，呆呆的坐着，独自流着静默的泪。而对面的卫浩天也早已红了眼眶，微微扯动嘴角想要给飞燕一个安慰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咽下喉间的哽咽酸涩，继续说道：“从此再也没了妹妹的身影，我的能力有限，怎么也找不到，但是·····我希望妹妹她定是好好的活着，我以为我不停歇的寻找，总会找到，幸得卫大将军的看重收我为义子，教导我辅佐我当上将军，我常年驻守边疆，只为那是妹妹走丢的地方。却不知她再次出现在我身边，我却被自己的猜忌心所蒙蔽，害她受伤害她落入歹人手里遭受苦难······我好恨，恨自己自以为是恨自己自作聪明。”
卫浩天说到此处已经哽咽，任由眼泪夺眶而出，缓缓吐出一口气，微抖着唇齿“她突然出现来找我喝酒，来跟我道别，最后喊我一声“大哥”我的心早已动摇，却为时已晚，她再一次消失了，没了身影，探寻大江南北，仍旧没了她的音讯，一如十六年前·····”
“飞燕，我卫浩天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在我自认为能力强大时，却刚愎自用，把妹妹推向灾难之中。我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却没能保护那个最需要我守护的人。上天对我是眷顾的，让她又再次出现了，所以·····”
“飞燕，请原谅我，原谅哥哥现在才认出你·······”
至此，飞燕终于不再压抑，哭出了声，最后实在不想忍了，变成了嚎啕大哭，如同孩子般毫无形象，闭着眼，豆大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眼镜哭得红肿，水汪汪的，惹人怜。
“飞燕·····”卫浩天手足无措满是怜惜的喊了一声。
“啊·······”飞燕却哭的更大声了。仿若被夺了糖果的孩童，哭的无所顾忌，声音洪亮，想要痛过这一声声的哭喊宣泄出内心的压抑。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内力震开，烟雨跨步而进，眼睛快速扫了房内情况，两手灌力做出防御状态，冷肃的面容，蓄势待发。
“烟雨·····，我哥哥来找我了，我有哥哥了，啊·····。”飞燕哭成泪人，朝门口突然出现的烟雨说道。
啊！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飞燕一个起身飞扑到了卫浩天的怀里，把卫浩天扑了一个踉跄，最终卫浩天还是稳稳的抱住了怀里的人儿。非要弄把整个头都埋进他的怀里，也不管他那坚硬的盔甲搁着疼不疼。这倒让卫浩天始料未及，却破涕为笑，满是欣慰，双眼竟是柔软疼惜。
先下的情景着实让烟雨摸不着头脑，飞燕哭的梨花带雨的已经让人不能理解了，飞燕何时这般失态过，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堂堂一国大将军，男儿有泪不轻弹，征战沙场流血不流泪，如此的儿女情长，震的烟雨都在怀疑眼前的两人是不是她所认知的两人，颠覆了她的所见所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认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