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依人》木非衣

39、搏斗

　　一夕长夜，随黎明的到来退步远去，谷中的阳光在氤氲薄雾的遮掩下呈现一种朦胧清幽的姿态，但当越过深林边缘向山顶之上，便突然豁然开朗，丝丝薄雾随风消散。
　　暗香浮动，三道光影划过，隐蔽在暗处的守卫，在毫无知觉下昏了过去。
　　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庄园，恢弘巍峨，稳稳盘踞在山涧处，透过四丈高墙，远远望去，隐约可见翠羽飞阁一角。
　　描金朱漆大门对开，面接一条宽阔笔直的玉石街道，三道身影长身而立。一品红暗暗深吸一口气，故地重游，却物是人非。
　　“红儿，你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突然传来唤声，这声音似远似近，仿佛自四面八方极尽空虚之处传来，无处不在，却无处可寻，听者却心头巨震，刚刚平复的气息骤然紊乱，身子一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品红大惊，五年来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却在只听到一声唤，便瞬间溃不成军，他就是心魔，深扎在心头。
　　苍木与千日红立刻做出防备的姿态，环视四周，屏息感知冷月出现的方位，苍木冷冷的说道：“城主何必躲躲藏藏，还是现身吧！”
　　“哈哈哈·······蝼蚁之辈，红儿，进来。”
　　随着话音一品红动了，确是向后退了一步，无声的宣誓着拒绝之意，暗中的冷月紧盯着门口的红色身影，她的后退一步激怒了他。
　　冷厉的声音响彻灌耳“红儿，别让我说第二遍，还想要他俩的命，就知道该怎么做！”
　　一品红暗吐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你找我做什么？” 五年前我们已经划清界限，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改肃冷，邪魅的语调响起：“我想你想的好苦啊，五年了你确真狠得下心不来见我，都被你伤透了心，把斗笠摘了，让我看看。”
　　“你不能过去！现下还不知飞燕的情况。”千日红低声劝道，冷月躲在暗处，他们只得防守，以防不测。
　　更何况现下一品红绷紧僵硬的身躯，难以平复的心绪，可见她在见到冷月后更无法控制，不能飞燕没救出来，把一品红也给搭进去了。
　　一品红突然朗声说道：“我要见飞燕。”
　　“连拒两次，却提要求，红儿·····几年不在我身边这是玩野了吧！”
　　话音未落，冷风四起，一道青光闪过，踩着晨光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穿一身飘逸的红丝软袍，腰间一根银丝带系出修长的身段，玉石道中，闲闲负手，面上赤红的双眸那么一抬，落在一品红身上，邪魅的一笑。
　　一品红被他一双赤红眼眸深深震撼到，他·····他练成了火云神功。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经历了这么多，再见到他，她已经没有了招架的能力，这五年的梦寐又回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拜冷月所赐，此时他从容出现，她溃不成军。
　　这一袭红杉跟一品红的一样，两道红色身影遥遥相对。
　　冷月的红衣，以前江湖中敢如此招摇地穿在身上，论风采气度，无人能及，如今也同样是，而一品红当时能穿红衣在世间行走，还是死缠烂打挣得冷月同意才可穿的，却也只有她能于冷月一样，因此都知道她在赤鬼城的地位不低。
　　多年的习惯深入骨髓，一品红远离冷月，却没有把穿红衣的习惯改掉，依旧如此。
　　冷月信步走来，缓缓的说道：“是我帮你，还是自己来。”
　　一品红心中一颤，皱了皱眉头，却还是抬手把头上的遮面斗笠给取了下来，娇媚无骨入艳三份，明眸冷冷泛光，紧抿着唇角，拒人以千里之外。
　　熟悉的面容，陌生的气息。
　　“现在可以见飞燕了吧！”
　　“见到又如何。”
　　“带她离开。”
　　“你办得到吗？”
　　两方对垒，还是一品红败下阵来，强撑着心智，问道：“要怎样，你才肯放了飞燕？”
　　“红儿·····你知道我要什么。”
　　随他回城，留在他身边，继续为他效命，祸害江湖。
　　“不可能！”毫不犹豫的拒绝，她的手已沾满鲜血，她受够了，她死也不会回冷月身边的。
　　冷月越走越近，苍木跟千日红知道再不出手，他们就失了先机，当机立断，抽出长剑，刺向冷月。冷月脚下不停，赤手空拳，金光洒照下来，一袭红衣散发出寒凉之气。
　　一品红还未收回心智，就见苍木与千日红出手了，这场争斗避无可避，冷月侧身躲避剑招，只冷语问候：“五年不见，红儿确定要让这两只蝼蚁脏了我的手吗？”
　　说话的空档，冷月已经躲避了数招，身法鬼魅，可见功力深厚。
　　刀光剑影之中流转出一团冷芒，映着冷月俊秀儿魅笑的眼眸，使他的气势徒然涨了几分。
　　一品红的目光落在冷月的眼眸之上，他说出的话是警告，却也是事实，现下他已经练得火云神功，而苍木与千日红常年不曾争斗，冷月还未出武器，他俩坚持不了多久。
　　“加上我呢，城主也讨不得好！”
　　话音未落，一品红携着风云压顶之势朝冷月逼去，冷月闪身急避，寒语说道：“红儿，当真要与我为敌吗？”
　　一品红眼眸一寒，并不答话，将十成功力倾注在剑上，招招追魂夺命，直向冷月身上攻去。看了大门外排列的侍卫一眼，朝苍木千日红说道：“不可松懈，不能让他拿到武器。”
　　四人激发的风声雾气，迫得其他随护无法进入战局，更何况没有得到冷月的命令，他们是万不敢出手的。
　　苍木与千日红的遮面斗笠也在争斗中被剑气划破跌落在地。
　　一品红的话倒是提醒了冷月，躲避的空档，冷月找准漏洞，朝千日红手臂击出一掌，打破重围，反手运力吸附，从随护的手中吸过一把长剑，轻握在手。
　　冷月的剑快不见影，剑气嗤嗤几下，划破了千日红与苍木的颜面，迸出几道小血口，一品红的身上倒是无多大损伤，只是汹涌传来的内劲让她有些吃不消，抵抗了二十多招后，苍木与千日红的长袍被震破。
　　一品红不顾剑气已经攻到背面，依然闪身去拉千日红。
　　冷月怎会看不出一品红的用意，当初的她只会视他为主，处处为他着想，何时她也会为外人担忧，她的袒护，引得他冷冷一笑，扬剑劈落下来。
　　听闻重重风声，千日红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翻身，推开了一品红，他用背承受了冷月的一记重击，在嘴里洇出了一大口血。他极快掠出身形，提气勉力与冷月再战。
　　苍木凝眉喝到：“千日红撑住了，你可别死了！”
　　“死不了，我还没活够呢！冷城主，你就这点能耐吗？再来啊！”
　　冷月蔑视道“垂死挣扎！”
　　他们三人的武力并非不济，但处处被冷月压制住了攻势。
　　冷月强大剑气迫使他们后退，扬剑斜指千日红面目，抖落一地的红光烈彩“红儿，还要再打下去吗？你想要替他们收尸吗？”
　　一句话便掌躲了持剑进逼冷月的一品红最后残留的心智。
　　苍木见一品红的面色苍白，知道是冷月的攻心术，冷笑道：“城主也太过早下定论了吧！红妹妹你可要撑住啊！飞燕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一瞬间，场上的攻势不可分断。
　　冷月看着围攻他的三人，嘴角掠一丝冷笑：“那就送你们下地狱。”
　　四人胶合在一起，风声激烈，剑气纵横，着实耀花了场外人的眼目，到到最后，已经看不清招式。
　　谁持剑劈落一记，在虹光中布下了杀招。
　　三人已经精疲力竭，最后一品红以自己羸弱的力量，逼退了两方攻击。
　　冷月眼疾手快，贯力于剑尖，粘在一品红腰身上，反向一卷，将她弹出去，苍木与千日红的武器收势不急，全然撞在了她的前胸后背上。
　　一品红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回头看见冷月携着雷霆之势更加猛烈地攻向了他俩人，心中一暖，想到，二十多年的相护，五年的分别，在危机时刻，得到冷月袒护之举，他终究把她当做他身边的人。
　　可是，他给她的伤害，确是让她万劫不复的，拔剑横在脖颈下，吐血长呼“冷月，再不住手，我死给你看。”
　　终于迫得双方收了手，苍木与千日红喘息不断，只余下冷月一人提剑而立，衣袍缓缓压风落下，不可闻他的气息。
　　苍木暗叹一句好功力，快速调戏紊乱的内息。
　　冷月冷语说道：“把剑放下！”
　　一品红不得擦去血迹，喘气说道：“我们打不过你，但是拼死一战，你也捞不得好，何必咄咄逼人，五年前，我们已经做了了断，我的生活归于平静，为何还要抓着不放，你放我们走吧！”
　　“在这个世上，只允许你来威胁我，把剑放下。”
　　一品红沉吟未应，眼看冷月双眸赤红更胜，急声道：“你放手吧！我受够了！”
　　冷月怒道：“五年前是我失利，现在不同了，火云神功我已修炼成功，等我拿到景天剑，这天下就是我们的，我要让你与我共享这武林。”
　　一品红颓废的把手放下，维低眼眸，低声道：“我不要这个武林，我已见不得纷争，你已经修得神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再斗下去，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我再也承担不了，你收手吧！”
　　阳光致胜，洒满她的面庞，伤心欲绝，没了娇媚只剩下六神无主的呻吟，无力承担，无心应承。
　　冷月抬脚走了两步，苍木与千日红举剑应指，苍木直接说道：“城主何须如此相逼，虽说我们功力不如你，但是殊死一搏，你也不得好，大不了鱼死网破。”
　　冷月知至知终都不曾把他两人放在眼中，可是一品红处处维护，还以身挡剑，他见不得她伤心欲绝，见不得她为难。
　　顿下身形，直接吩咐道：“带飞燕出来。”
　　此时也只有利用飞燕来缓和他们的气氛，逼迫她留下来。
　　一品红艰难起身，与苍木千日红并排而站，却低着眼眸，不去看冷月，多看一眼，心中的城墙就崩塌一角。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大师傅二师父！红姨······你们怎么在这里？”震惊之声溢于言表。被人架着出现的飞燕，在见到门外所站的三人之时，不可置信，以为生了梦境。
　　“飞燕，你没事吧？”三人看向飞燕，齐声唤道。
　　“我想死你们了。”红了眼眶的飞燕，哽咽的说出这句话，就再难发声了。
　　除了脸色苍白，并无发现其它异样，翘首以盼的眼眸波光潋滟。
　　冷月见一品红疼惜的面容，眼眸一寒，朝一品红说道：“红儿，过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放他们走！”
　　诱人之际的交换条件，一人换三人，赚到了。
　　“你不能过去！”千日红急切的喝道。
　　苍木也低声说道：“不可轻举妄动，还有办法。”
　　飞燕也适时朗声唤道：“红姨······别听他的！”
　　“都闭嘴，老娘怎么选，还轮不到你们插嘴。”
　　寂冷无声，所有人看向她，等她的回复。
　　一品红发威了，现下她脑子很混乱，心绪不定，转眼看向冷月，说道：“好，我留下来，你放他们走。”
　　“不，红姨，你不能·····”
　　“闭嘴！”
　　冷月的面容终于舒缓，邪魅一笑“过来！”
　　千日红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被无情的甩开，缓步走向冷月，每一步都要耗费她全部心力，直至走到间隔两丈见远的地方，顿住了身形。
　　“放他们走！”
　　“走近些！”
　　又走进一丈，两人的衣在风中交合，冷月嘴角上调，抬手拂向她的脸颊，她没有躲，也不能躲，任由寒凉的手指抚摸上柔软，细细摩擦，视如珍宝，捧在手心。
　　“红儿，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伤心。”
　　“我受不起！”
　　冷月心头一寒，冷哼一声。刹那，心头一沉，一品红的身子斜斜的躺进了冷月的胸怀。
　　“红姨，你对红姨做了什么？”飞燕离得近，先看清了一品红闭上了眼眸，整个身子软弱无力，难以支撑，倒向冷月。
　　冷月长眉一扬，一双红眸，赤光逼人“全部带下去。”
　　所有随护扑向苍木与千日红两人，原本与冷月的一场武斗，已经精疲力竭，消耗太多内力，现在被死士重围，凶多吉少。
　　飞燕吼道：“你住手，你对得起红姨吗？”
　　“只要不死，我就有法子交待。”不再停留，大横抱起一品红，信步踏进庄园，不顾身后飞燕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