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万里林

8、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庭芥简单地吃了早饭和黑豆道别，就收拾书包出门。昨晚下过雨，早上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地上还是湿漉漉一片，空气里也是还未散尽的水汽。
　　到了医院庭芥看了一眼清明的房间，窗帘已经拉开，大概已经醒了，他看了一眼手表，没有马上上去，而是在花园里逛了一圈，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就没浇水，稍微修剪了一下花圃，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去，一回头才看到清明扶着自行车，站在门口看着他。
　　庭芥洗干净手随意地在身上抹了两把走了过去，笑着说：“早，什么时候下来的？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忙。”清明穿着校服，虽然尺码合适，但因为他身材过瘦，还是撑不起来，衬衫太宽，倒是穿出了另外一种感觉。相反的，校服穿在庭芥身上，却是意外的合适，显得他的身姿愈发挺拔。
　　“阿芥!!!”
　　刚到学校，车还没停好，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一声，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就扑了上来，把自行车都撞倒了。
　　“阿芥啊！好久不见，你长高啦!我刚刚差点没认出你来!”那人说完还在庭芥身上拍了两下：“哟，还结实了不少嘛！”
　　庭芥不用回头，光听称呼就知道是谁。
　　“庄子！好久不见！你个头怎么都不长的!”
　　“是你长得太快了好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人才把目光投到清明身上，大剌剌地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清明不习惯这种打量的眼神，不自然地扭头看着车把。
　　庭芥注意到清明的尴尬神色，连忙介绍:“这是我发小，庄同，我同学，顾清明。”
　　庄同冲清明咧嘴笑了一下，道:“你俩同班的吧，阿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在你们楼下，你叫我庄子就好了!”说完还拍了两下清明的肩。
　　这个叫庄同的长得机灵，却流里流气的，但看着没什么心眼，为人也应该不差。清明暗自评价完还是伸出手，“你好。”
　　庄同哈哈笑着对着清明伸出的手击了个掌，顺势搂住他的肩说:“名字怪人也怪，还握手呢！跟我可千万别见外了！”说着捏捏清明的肩，“他们都叫我瘦猴，你怎么摸起来比我还瘦呢，只可惜还是比我白点儿高点儿。”说罢还长长叹了口气。
　　清明被人这样搂着觉得别扭，庭芥适时地提醒道:“再聊就要迟到了！”
　　庄同自己没戴表，于是拉起清明的手腕看了老半天才看出时间，敲了一下脑袋，吃疼了还龇牙揉着说:“坏了!昨天老师罚我做卫生的，我得先走了!”说完立马拔腿跑了。
　　庭芥看清明盯着庄同跑开背影，便说:“他人就是这样，人来熟，我下次叫他注意点。”
　　“不用了，没关系的。”清明收回目光调了下书包背带走向教学楼。
　　刚开学的几天，大家到了新环境都有些兴奋，两人到班上时已经来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或年段里的美女。看到庭芥，都热情地打了招呼，再看看他身旁表情冷淡的清明，不知该怎么办，干脆无视。清明也不在意，坐在位置上看书。
　　早上三节课下来，因为昨晚有预习，清明听课没有太大问题，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庭芥因为开学典礼上得体的发言，老师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不错，早上三节课两个老师都提问到他，他也一一应答自如。
　　第四节是体育课，大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清明的隔壁座位是个女生，十分开朗，一下课就把椅子转过去问庭芥:“我要去便利店，要不要顺便给你带点？”
　　庭芥瞄了清明一眼说:“帮我带一瓶牛奶，一瓶冰水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牛奶要不要冰的？”
　　“不要冰的，如果有温的最好了。”
　　那个女生又转过身问清明:“要不要给你带点？”
　　清明猜想庭芥刚才说的牛奶大概是帮自己买的，但也不敢自作多情。知道那个女生只是顺便问问自己，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没想到的是庭芥直接走到他座位旁冲女生笑着说:“我帮他点好啦，刚才的牛奶嘛，我们俩先下去了，等会儿见。”
　　两人走到楼道里清明才低着头说:“谢谢。”
　　庭芥扭头瞧他，“谢？牛奶？还是什么？”
　　“都谢。”
　　庭芥被他的回答逗得噗嗤一声笑，没再搭话。
　　太阳正烈，操场上的积水已经被晒干，做完了准备活动，体育老师便说：“你们绕着跑道跑，我瞧瞧你们的素质，也帮你们减减假期囤积的脂肪！男生4圈，女生2圈！”
　　大家正饿着肚子，听到这话叫苦连天，却也陆续跑起来。庭芥顾及到清明的身体，没和那群男生争，放慢速度等着清明。第一圈清明没说话，两人落到男生队伍的后面，到了第二圈，清明喘着粗气说：“你跑吧……不用等我。”
　　庭芥跑在较外圈的地方，低声说：“调整呼吸，脚步不要乱。”
　　第三圈时，女生陆续到了，坐在一旁休息，清明已经明显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些跑得快的男生已经开始第四圈，路过他们身边，也看出来庭芥是在等清明，便鼓劲道：“清明加油啊！”
　　清明冲他们点了点头，渐渐加快速度。路过隔壁班队伍时几个痞子似的男的看到清明跑过来，其中一个嗤笑道：“这么菜，连娘们都比不过啊！”
　　庭芥气不过，停下脚步盯着那男的，“说话放尊重点！”
　　庭芥比那男的高出一点，他身旁几个男的看情况不对马上围过来抱胸看着庭芥，那男的说话有了底气，也带上几分挑衅的意味：“哟，还挺拽啊！”
　　清明走上前对着那男的冷笑一声，扯了一下庭芥的手肘继续跑，速度明显快上许多，到终点时还有几个男生正在跑。老师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叫上几个同学去借体育器材。清明手撑在大腿上俯着身子喘气，汗濡湿了额发，一滴滴落在橡胶跑道上。庭芥递给他一瓶温牛奶，清明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正常，打开牛奶瓶喝了两口，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也好多了。
　　那几个痞子看见清明，大声笑道：“难怪像个娘们，原来还没断奶啊！”
　　班上男生看不过去回了几句，那几个人立刻点了炸药似的撸起袖子走过来，指着班上的男生，“有本事的你们一个个站出来啊！”
　　几个男生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才刚开学，只好缩着脖子你看我我看你。几个痞子看没人站出来，更加肆无忌惮，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几个男生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个痞子骂够了准备走开时，庭芥忽然上前，对着骂得最脏的人礼貌地笑了一下，问道：“骂完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一记猛拳就招呼上他的脸，庭芥敛了笑容解开袖口的扣子，平静道：“那现在轮到我了。”
　　几个痞子反应过来就张开拳脚对着庭芥招呼，班上几个男生也不看着，骂了几句就凑上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班上的女生吓坏了，却也不敢有什么实际作为，只好跑去找老师。清明隔壁桌帮忙买东西叫李楚的女生跑到清明身旁，晃着他的手臂焦急地说：“你跟庭芥关系好，你快去劝劝他！”
　　清明看着那群人，庭芥明显没受什么伤，倒是那个痞子头头躲在最后面，只顾着嘴上骂骂咧咧。清明对李楚点头应了一下走上前去。
　　庭芥余光瞄到清明走过来，嚷着：“你别过来，小心点！”这空档就挨了好几下。清明却恍若未闻，走到那痞子头头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那人一回头，一个玻璃瓶就在头上迸裂，温热的牛奶混着鲜血在脸上糊成一团。
　　这声响吓到所有人，大家都停了手，诧异地看着清明。老师适时地赶到，将一群斗殴的学生送到德育处。
　　主任把一群人教育了一通，了解清楚情况后给那几个痞子和清明庭芥两人记了小过，其他参与斗殴的同学给了警告处分。走出德育处时，那个头头还捂着缠着纱布的脑袋喊疼。
　　清明看着庭芥脸上的伤，说：“你跟我去医院，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
　　庭芥顾不上脸上的伤，皱着眉头说：“我练过跆拳道，对付他们不成问题的，你以后别那么做了，你说要是那人身上有刀？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清明平复心中起伏，看着庭芥恢复冷淡的语气道：“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你何必多此一举？就算那人身上有刀，那也是我活该，你站在什么立场上这么说？”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庭芥没跟上去，叹了口气回到班上，把自己的和清明的书包收拾好拎着才走向车棚。到了车棚才看到清明扶着车把在等他。
　　庭芥把书包扔给他，跨上车的那一刻听到清明低着头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都谢。”

作者有话说

　　周五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