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万里林

1、第 1 章

　　清明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病榻上。
　　黄昏时分的残阳将一缕光投进窗帘的缝隙，映在清明裸露的腰窝上。
　　清明坐起身来，把黏在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宽大的水蓝色睡衣黏在背脊上，微微透出苍白的皮肤。打开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的空调，浴室的水汽蒙住了那张日渐消瘦的脸。
　　房间里是一片白，连茶几上的花都是白。清明是喜欢白色的，却也恨透了这样残忍空洞的白，就像这病房里的每一天，漫长得像是看不到尽头……
　　窗前的画板上还是前几天画的那只鸟，雨幕中梳理着羽毛。清明冲完澡在画架前坐下，沾了白色颜料，在画上抹开，一切都化为虚无。
　　窗外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把头发上的水滴甩到地板上。
　　清明翻开夹着签的书页，在窗台上坐下，随意舒展着双腿。窗外还是那个小花园，开着总会凋零的花。
　　是一个月，还是一年，一成不变的步调，空白的生活，像是空气不会流动似的，连灰尘都不愿在此多作停留，每天漫无目的游走的思绪，是注定无人采摘的苦果。

　　花园里传来几声犬吠，清明往下看，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在花丛里窜来窜去，吐着舌头喘着粗气。不一会儿窜到一株蔷薇花前，清明这才注意到蹲在那儿的少年。清爽的短发，米白色的衬衫，浅灰色的休闲裤，正修剪着枝条。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间隙在他周围氲出一片金黄。
　　突然，那只拉布拉多犬像是发现了清明，对着窗户的方向一阵吠。
　　……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正如他的背影，阳光，健康。书页被风吹开，哗啦啦地响，湿发上的水滴在上面留下印记，水蓝色睡衣的下摆被吹起来一点。他对着清明勾起了唇角。
　　猝不及防，这阵风，吹到了心底……
　　清明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把厚重的窗帘拉上。
　　打开灯，清明在画架前坐下，任凭心中暗涌的引导，拿起画笔。
　　放下画笔后已经不知道是几点，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清明却连护士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画架上是那个少年，颜料还没有干。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