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天下(草稿)》二赖

8、法会

　　宽敞的楼船舱中，二十一名凡间修真人士的佼佼者已依次坐下。

　　说来也怪，入舱前但听得人声沸腾、仙乐飘飘，进门才发现空荡荡大厅中，除了一排排座椅，并无一人。

　　众人站了一阵，神色有些尴尬，先坐下吧，似乎对仙人不敬。不坐吧，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正踌躇间，半空之中忽传来一个极温和好听的女声：“各位但请入座无妨。”

　　众人闻言，惟有四处作缉，拜见仙长，方才落座。

　　他们坐下不久，柯梦笙忽然“咦”了一声，容松略有些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见这小弟子目光所落方向，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渐渐出现了一把白玉铸成的太师椅。不过片刻功夫，厅首又陆续浮现出几把椅子，质地色泽皆有不同。容松不禁暗暗得意起来，这个小弟子，只怕放眼天下，灵力在凡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又过了不久，随着一片祥和的笑声，一道道人影逐渐出现在椅子上。有人想要起身拜见的，却发觉屁股并不能离开座位，先前那个女声又道：“大家都是修真之友，将来说不定还是仙界同僚，就不必多礼了。”

　　声音的主人此刻已由一片淡淡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看真切了，却是一个三十许岁，留着短发、一身红色PRADA套装、同色高跟鞋的女子，眉目并不出众，满面干练神色。柯梦笙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这明明是那个享誉全球，出了名能干的女强人，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仙船上的神仙？

　　女强人似是洞察到她心思，冲她笑了一笑，靠在白玉椅背上，悠然道：“自工业革命之后，天庭并不禁止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散仙去凡间见识见识新鲜事务。我在凡间的化名就不必提了，你们可称我红药。”

　　“原来是红药仙子。”青城宗主不飞花抱拳道，满面亲切，略有得色。原来红药仙子虽非上仙，但也是青城一宗数百年前飞升的弟子，算起来是她太太太太。。。太师叔。

　　红药旁边的中年人则戴着眼镜，极为斯文，蓄着长须，与王屋山中留下的画像并无二致。有看电视的心中暗喝：没想到《百家讲坛》那个满口胡说八道的X教授居然也是名仙人！只听他开口道：“在下檀君。”

　　另一边那位仙人年纪更小，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满面娇稚，未语先笑：“我叫九龄，成仙时间最短。”话虽如此，有见识的人已肃然起敬。原来现身的三仙中，红药、檀君都是散仙，一居东南火天，一居北面多闻天。而这成仙时间最短的九龄却居住在日月天庭，是玉帝原始天尊座下金童之一，等级高出红药、檀君不知几倍。

　　最后现身的仙人样貌平凡至极，仙号也从未听说，叫做“凡几”。旁人也不敢多问，只见四名仙人中，虽然大多数时间都由红药说话，但每说几句，目光总是落在九龄身上，便知四名仙人中地位最高、最有分量的，还是这名玉帝金童了。

　　红药打了个响指，空旷的大厅中央，忽然浮出一个半透明的三维地图来，倒似幻灯片一般。她笑道：“在凡间，商业会议不知开了几何，倒是很久没有开过法会，有些生疏了。”

　　说话间，地图画面已变成一个立体的缩小版广陵城，甚至还有一行行字幕在半空中穿梭。柯梦笙不禁吐了吐舌头，仙人开会，有够现代化。

　　“说到广陵城，同金陵城本是太极中八卦之相，金陵属阳而广陵属阴。”红药一边说，幻影也一边变幻成八卦模样：“本来这是风水属象，并无大碍，谁知人间千百年来兵祸不断，前有隋炀帝，后又有多尔衮，折丧此地的阴灵无数，使得天象逆运，阴盛阳衰。”

　　“说来也巧，”地图渐渐又幻成一座古墓模样：“这是广陵城郊的汉墓，当年墓主邀遍天下阴阳师，选得此处风水，后人果然极富极贵，且按下不表——却不知，此处风水不但佳绝，而且凶绝，乃是万年之前，一个法阵之所在。”

　　“至于法阵因何而起。。。”红药望了望九龄，见对方轻轻摇头，便含糊道：“此乃天机，无可奉告。法阵历经万年，本已有些松动，加上这么些年兵祸不断、生灵涂炭，阴气越来越重。被这法阵吸引，如今汉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穴，且地气外露，引得天下妖鬼邪物，纷纷投奔这阴穴而来。”

　　“本来在周武王、明成宗及近代的乾隆时期，都有厉害的阴阳师发现此地阴盛阳衰的恶兆，”红药又道：“历朝历代都有高人登坛作法，乾隆更曾广邀三十六洞七十二福地的一千多名法师，在广陵城内布下个辟邪大阵，请来八百土地守护，至此之后，每隔十年都有两千高僧为辟邪阵念经，一时稳定住了阴穴扩张。”

　　“可惜近代天下大乱，后来便顾不得这个法阵，至于先皇时期那场大革命，更是几乎将辟邪大阵拆个精光，土地也都不知所踪。虽然有凡间高人、仙界同僚出手，终于抵挡不住法阵迅速失效，阴穴大盛。”

　　王屋山的若林真人像个小学生般乖乖举手：“那颗妖星是否与法阵有关？”

　　红药：“无可奉告。”

　　玄非大师也很有狗仔精神：“法阵还能支持多久？”

　　红药沉吟：“若不作补救，多则三年五载，必定崩塌。”

　　不飞花打破砂锅问到底：“法阵失效，于人间有何影响？”

　　红药望了九龄一眼，九龄点点头，红药长叹一声道：“六界大乱！”

　　气氛一时凝固。难怪这件事连神仙都惊动了，原来这法阵牵涉如此之广！

　　容松终于开口：“我辈修真人士，本着天下苍身安危，见广陵有异，妖鬼横行，才赶来肃清妖孽而已。没想到滋事体大，只怕我等凡人，帮不上什么忙。”

　　“也全非如此，”红药道：“我们几个小仙不过是天庭派遣与众位接洽的外交处负责人，真正下界修复法阵的，自有各位上仙。而广陵城那个辟邪大阵也要重新排列，还需借得凡间有为人士阳气作法。”

　　座下议论纷纷，容松干笑几声，原来自己起的是土地的作用。

　　突然一个极好听的男声响起：“那法阵昔日由西王母、帝释天王、九幽鬼王、阿修罗王、歧途大仙尽全力封印而成，九幽鬼王与歧途大仙更是耗尽法力，天人五衰，惟余灵台一点清明，至今还沉睡在如来座下。现在帝释天王与阿修罗王已死，西王母不知所踪，试问六界十二天中，还有谁有力量重新封印？”

　　众人听闻一惊，红药檀君面色大变，九龄更是一拍扶手，威严道：“住口！你不过是个下等散仙，竟敢泄露天机！”

　　说话的正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凡几仙人，但见他模样虽然极为普通，声音却动人心魄，一双眼睛更是光华流转，宛如宝石一般。

　　柯梦笙一触到凡几仙人的眼睛，浑身灵力顿时如翻江倒海一般，说不出地难受，几欲作呕。

　　“天庭根本无力重新封印法阵，”凡几丝毫不理会九龄“杀死你”的卫生眼，顾自说道：“只怕原始天尊在如来面前说的话也要打个折扣，你们是想牺牲整个。。。”

　　“住口！”九龄爆喝一声，无数道光芒瞬间从空气中迸射出来，疾雨一般打向凡几，众凡人但听得剧烈轰鸣，眼前一阵刺目亮光，眼睛剧痛，纷纷呼喝遮目。

　　就连红药和檀君也经不住九龄全力一击，面色惨白，身形晃动。

　　不过片刻，白光消散，只是余威尤在，凡人仍耳中轰鸣眼中剧痛，惟有那灵力凡间罕有的柯梦笙隐隐约约听见九龄稚嫩阴沉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冒充凡几仙人！”

　　王非天、丁罗，庄严在楼船中迷路了。

　　“见鬼见鬼见鬼！真他娘的见了大头鬼了！”庄严一路都在嘀咕：“怎么那婆娘招招手，我们就上船了呢？是梦是梦是梦，一定在作梦！”

　　“你再掐就要把自己掐死了。”丁罗讥讽地看着不断掐自己脖子的庄严。

　　王非天却是心里最乱的一个。

　　自遇见赵懒懒及那怪物之后，世界上有没有鬼？有没有妖？——成了他心目中相当纠结的哲学议题。一方面，他不断给自己进行唯物主义教育：做人要和谐要和谐；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回忆起赵懒懒与行客儿莫名其妙的神鬼之说。

　　冷静想来，高名寺门口怎么会有长江？就算是长江，这么大的船也不是没有，但都是货轮，哪来这种古装片里才出现的楼船？楼船上为何一个人都没有？还有冲他们招手的女人，虽然可亲可敬，但。。。

　　他打了个机灵：鬼！

　　上了鬼船该怎么办？操！老子又不是恐怖片主角，又不是哈利波特！

　　“我说，”一向话最少的丁罗似乎想发表意见：“我们抽根烟先？”

　　三个人沉默一会，各自点起一支紫南京。

　　世人都道神仙好，惟有香烟戒不了。。。

　　就在紫南京点起的一刹那，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三个人的烟一齐掉在地上。

　　“地震？”庄严惊疑不定。

　　“看看！”丁罗指着甲板上腾起的白光，三人顿时奔了上去。

　　这时候诸修行人士都已睁眼，忽然纷纷惊呼起来。偌大的船舱不见了，楼船竟变成一叶空荡荡的巨大扁舟，所有人都跌坐在地上，原来楼船竟是幻影！

　　烟雾消散，低低笑声响起，不尽嘲讽之意，但见一名白衣男子傲然漂浮在半空之中，口中嬉笑道：“小小金童，能奈我何？”

　　声音虽然还是“凡几”动人心魄的声音，人却是何等华丽之人！但见他乌黑长发，雪白面孔，五官秀绝，风采夺人，加上那对宝石流霞的妙目，实在是一名天下无双的美男子。

　　“何方妖孽！”九龄如何感受不到浓烈的妖气，只是暗中心惊此妖非同小可，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也不知何时换下真的凡几仙人，自己竟毫无知觉！

　　“凡几仙人呢？”红药急急问道。

　　美男子笑容诡异，却是说不出的好看华丽：“吃掉了。”

　　“你敢诛仙！”檀君怒喝道，诛仙乃是重罪，当受天雷刑。雷公呢？又去度假了吗？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飞奔而来的三人组，倒是庄严头一个欢呼起来：“好了好了，总算见到人了！”

　　“这算人吗？”丁罗面色难看地指了指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个绝世美男。

　　“吊威崖吧？”庄严好奇地环顾四周：“可能在拍古装片。场景这么大，看来不是张XX就是陈XX，拍出来也是糟蹋人民币，骗骗外国人的。”

　　“住口！”终于发现三个外人闯入，九龄眼神更为凌厉了：“妖孽的帮凶？”

　　“妖你MB啊！”王非天摇摇头，一副没救了的表情：“玄幻片，准是陈XX了，丫还没受够馒头的教训吗？”

　　一直愣在场边不敢动作的柯梦笙看见他们三人，已是一惊，再看九龄杀意大盛，顿时顾不上冒犯，急急开口道：“上仙，他们三个是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怎么可能上得赤水仙船？在场都是一派犹疑。

　　“哦哦，”庄严看见那小妮子，鼓掌道：“难怪人家说她是法学系之花，原来是演员！”

　　柯梦笙哭笑不得，口中嚷道：“你们快走，别被误伤了！”

　　“走去哪？”王非天环顾四周，楼船突然间变成扁舟也就罢了，到处烟水茫茫不见陆地，这个玄幻片也太他妈糟蹋民脂民膏了吧？

　　红药本就心中惊怒，此刻听他们胡说八道个不停，不觉喝道：“清净火！”

　　一团雪白烈焰拔地而起，瞬间暴长到五、六米长，火浪如舌，一瞬间将王非天三人扑没。

　　“啊！”柯梦笙不忍再看。

　　烈焰滚滚，这是天火，寻常妖孽瞬间就能被烧化，然而对凡人并无生命危险，因为仙人不得轻易杀生，更不能随便杀害凡人，红药不过是想让这三人暂时昏迷而已。

　　却不料火光中，三人的声音仍不停叽歪：“我说是拍戏吧，火烧人都不烫的！”

　　“咦，能点烟，好先进啊！”

　　红药一惊：“收！”

　　天火瞬间消失，三个人好端端站在那里。只不过，全身赤裸，衣裤皆被烧化。。。

　　柯梦笙、苏灵儿惨叫一声，狠狠遮住眼睛。不飞花和其他几个道姑师太尴尬地别过头去。

　　“那是什么！”九龄眼前一紧，与他同时叫出声的是白衣美男，二人目光死死落在望非天光溜溜的背上。

　　王非天刚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见了，猛地一道力量将他拔起，仿佛无形中有只手将他揪了过去似的。他腾空而起，人在半空，忽然感到又是另一股力量在牵扯着他，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在空中胶着，他也似个被人牵制的木偶，动弹不得。

　　“操，这特技也太逼真了吧！”庄严喝彩。

　　“衣服。。。”丁罗默默用手挡住关键部位。

　　“。。。难道是导演看我貌美如花对我有所图谋？”庄严刷地蹲到地上：“你看那俩个男人看猴子的目光如此猥琐，难道我们三个的童男之身就要葬送在此处！”

　　半空中的王非天却是有苦叫不出，那两股力量各自使劲，他只觉得浑身宛如被千军万马碾过，周身骨骼无一不酸痛，偏偏九龄和白衣美男各不松手，相持之下，似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饶是王非天再骁勇，又如何反抗得了一仙一妖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