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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雪冬花 ...

  •   “他是很好的人。” 傅雪霏把玩着手里的一张押花书签,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我才7岁,你还没来。我在住院的期间遇见了他。”
      她讲述起儿时的回忆。那时候她因为病情发作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日日待在儿科病房里无聊不已。夏铭的母亲是儿科的住院护士,很早就失去丈夫,家里无人看管孩子,于是她总是把夏铭带到上班的医院。那时候是寒假,夏铭总是背着书包过来,在护士站做作业。护士们见他可爱,总把零食水果塞在他手里。他经常跟着妈妈出入病房,自然也就和医院里的小孩子混熟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傅雪霏认识了他。
      夏铭与这个得了不治之症的女孩成了好朋友,几乎天天都来看望她。他把护士姐姐给自己的苹果塞给她,天真地说吃多点苹果对身体好。他在她的病房里陪着她,顺便做作业。从没有踏进校园一步的傅雪霏好奇作业是什么,于是她缠着夏铭跟她讲学校的事——同学和老师,课堂和作业,打小报告和捉弄同桌,男孩子们放学后约着去踢球……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她惆怅大概自己永远不可能享受校园生活了,而夏铭却笃定地说,“你会好起来的,好起来就可以去上学啦”。
      “他的那句话,支撑着我直到今天。”她从窗外的风景回过头,望向凝视着自己的傅思诚。“但我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终究还是没法去学校。”
      傅思诚沉默以对。傅家的家境宽裕得以让医生来家里诊病,也请过家庭教师。只是她只要犯起病,只能靠药物压制,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后来就连家教也无法继续了,平日里除了养病,也就只能看看书。至于上学,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愿景罢了。
      “可是我还是很想上学。我想去感受一下校园生活,哪怕一天也好。”
      傅雪霏喃喃念着,手指拂过那张押花书签。

      第二天拍戏,迟心远并没有和吴解一同去片场。吴解也没有喊他。他昨晚被迟心远下了逐客令后,心里还有点膈应,而且这个星期也没有迟心远的戏份,他也没那个理由让他过来看自己的戏。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憋着一小股气也不愿把自己的不悦外露,绷紧了神经演了一晌,那股气势把许晶也影响了,两人搭戏效率颇高,很快就拍完了两卡。
      到了下午,吴解在拍戏的间隙瞟到监视器后,竟站着他本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迟心远。他难掩诧异,在意他为什么还是跑过来看他们拍戏,昨晚对方的那冷淡态度又在脑海里复苏,吴解更是难以理解:一般人也许为了避免尴尬会先避嫌几日,没想到他竟然还跟没事人一样跑来片场,就在那坦然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看向他那边。
      结果被迟心远这么一看,吴解反而有些心绪不宁,反而屡屡出错。最后搞得田盛德喊了好几次停,最后才磕磕绊绊地将一幕拍完。之后田导将吴解叫过来,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一顿。吴解惭愧的同时,余光瞟向监视器后面,那个人的身影却消失了。
      “跟你说话呢你还走神!”田导恨不得揪他的耳朵,吴解这才回过神来,好生道歉,许晶也上前好言相劝,这才让田盛德稍稍平复了情绪。他又斥了两句,这才放他们走。如蒙大赦的吴解一走出片场便忍不住东张西望,却始终没找到迟心远的身影。他有些失望,却又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失望。这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吓得一回头,原来是许晶。
      “原来是你啊,别吓我。”
      女生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他:“你以为是谁?”
      “……也没谁。”吴解试图搪塞过去,但许晶没买他的账。
      “师哥在找迟大哥吗?”
      “?!我没——”
      “那你干嘛自从他一来就魂不守舍的?”
      吴解被她问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许晶本只是开个玩笑,却见他表情僵硬,笑容顿在脸上。她凑过去悄声问:“师哥,你跟他怎么了?吵架了?”
      吴解怔了一怔,“……也不算吧?”
      “那是怎么了?”许晶纳闷,吴解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发现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迟心远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他微眯着眼睛,那眼神复杂得他一时读不出其中意味。
      “啊,迟大哥?”
      许晶在吴解开口之前便抢了先机,迟心远本来似乎没打算久留,被她这么一唤,也不好马上离开,只是踌躇片刻,才走过来。
      “你们站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迟心远刻意没去看吴解,脸上笑意轻松,就像方才那眼神不存在一般。吴解在心里叹服他的变脸之快,却又因为之前在说他的事而有些过意不去,又想起昨晚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好悄悄移开了视线。
      许晶也略有尴尬,但性格开朗的她也没想太多,“噢,师哥刚刚在跟我说戏呢。”
      迟心远当然不信这番说辞,双眼微微眯起却扬起微笑:“这么用功啊,这个点儿了还在这里说戏?还不去吃饭吗?”
      “就去了就去了,迟大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说着女生就拉着吴解的衣袖,好似随时准备离开。这让迟心远稍稍皱起眉,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随即他委婉地推辞:“你们去就好,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许晶看着他。吴解看出他刻意撒谎,只是想离开此地,不免心下焦躁。他正想说些什么,却有人从拐角处冒出,一副惊喜神色:
      “阿解,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
      吴解一回头,眼睛惊讶地睁大了。那是前几日还在和自己通电话的经纪人余琴。竟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真是太不凑巧。
      余琴察觉到在场三人的微妙气氛,又注意到扯着吴解衣袖的许晶,顿时心思活络。她赶紧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说明她的身份,礼貌地表示她请大家一起吃饭。许晶没有不去的理由,倒是迟心远礼貌地拒绝,用了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理由。在余琴的面前,吴解更不好刻意去挽留,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迟心远转身离开。
      他才走开几步,余琴便笑眯眯地看了看许晶,又抬头望了一眼吴解。
      “挺行啊你。动作挺快嘛。”
      吴解愣了一秒,表情转变为一种诧异的恼怒:“你胡说什么呢!”
      余琴被吓了一跳,就连旁边的许晶也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红着脸垂下头。余琴将他拉到一边瞪他,“你发什么疯?”
      吴解没说话,只是警觉地望向迟心远离去的背影。那人已经走开有十步之遥,刚刚余琴的无心之语似乎并无入他的耳中,吴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
      他悚然一惊,如同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为什么他竟然会怕他听到这话?
      余琴心思敏锐,从刚刚那些细枝末节里捕捉到了什么,眼神顿时一冷。

      一场外景戏一直拍到傍晚。直到收工,吴解也再没有看见迟心远的身影出现在监视器后面,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余琴打算暂时留在他身边几天,一直站在片场里看他拍戏。吴解总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奇怪,看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剧组叫了盒饭,田导把许晶和吴解叫到身边,边吃边讨论明天的戏份。他们说着说着,导演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就蹙起了眉头。
      “老迟病了。”
      吴解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病了?”
      “是啊。”田导叹了口气,“说是着凉了,有点发烧。我等会儿让人去看看要不要送医院。”说着他叮嘱道:“天气冷了,你们也要小心身子,这里毕竟没有暖气。”
      吴解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眼前却都是中午迟心远那复杂的神色,顿时如鲠在喉。他草草扒了两口饭便拉着余琴离开片场,打了个车便往宾馆走。在半途他又让司机停车,自己下车在药房买了点药,又在附近小店买了点吃的。
      回到车上,余琴看他提的东西,明知故问:“这是给迟心远买的?”
      “是啊。”吴解也没瞒着,苦笑说,“他一定没吃东西,而且大家都在片场,要回去估计还要好一阵子,我先回去看看他怎样了。”
      余琴笑了:“你跟他感情蛮不错的嘛。”
      “既然同僚一场,多关心关心也没什么吧。”吴解没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姐,我今天有点乱,没能太顾得上你,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你拍你的戏,顾着我干什么。”余琴一笑,“而且看你拍得也还顺利,我就放心了。这戏虽然成本小,但好歹也是主角。如果能有话题,也许会成为你的转折点。”
      吴解含糊应了声“我知道”,两人一时静默无言。余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突然幽幽开口:“不过,关系好归好,还是要注意点分寸。他不同你,不是惹得起的人。”
      这话让吴解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陪伴自己已经有两年多的经纪人,眼神却不如以往那般可亲。他心里一阵战栗,忽然没来由地心虚——毕竟看迟心远的古怪态度,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惹毛了他。尽管他就连到底哪里惹了对方也一无所知。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余琴话里有话。而这话里的深层含义,他隐隐有些害怕,没敢去细想。

      回到宾馆,吴解先给余琴安排好房间,便拎着药和吃的来到了迟心远房前。他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敲了敲房门,心里沉着一股气。
      ——反正总有个人得先低头。他说服自己。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吴解又敲了两下门,担心他是不是已经睡了,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露出一张满含倦意的脸。
      “敲一下就听到啦。”他说。
      眼前的人穿着睡衣,明显是刚被吵醒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脖子还露出好大一截,让吴解一时间不知把视线往哪搁,半天才挤出一句“打扰了”。
      迟心远歪头看了他一会,嘴角往上扬了扬。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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