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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波才动万波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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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唐朝沦陷,赵匡胤,中国大宋王朝的建立者,迈上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帝宝座。960年,他借“镇定二州”之名,谎称契丹联合北汉南侵,率兵出征,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王朝,定都开封。其在位16年,被赞为一位英明仁慈的皇帝,并成为推动了历史发展的杰出人物。
然而,在唐朝败北之时,同时发生了一件在百姓之中的大事,也是将来他们回想时最大的遗憾。
当年,在离宫廷甚远之地,曾引发过流血事件。唐朝的演变,中期的繁荣蜕变,黑暗的阴面渐渐显现出来。就在百姓因沉迷酒色,昏庸无度的皇上而民不聊生之时,一户常年服侍皇上并以代代高等官职赐民福利的薛家之主薛丞纲秘密召集故人——壬玖,欲引起反叛,以此警示朝廷。
壬玖得薛丞纲的准许入驻薛家,作息时间却与薛丞纲截然不同。外人有传道,壬玖此人日夜皆着遮疤面具,必有隐情。只是这些传言无法攻破薛丞纲对于两年前救了自己一命的壬玖的信任,依旧与其交往甚深。
真正行动的前一夜,二人饮酒对月,一直聊到天亮。薛丞纲说,壬玖的声音很像曾经的一位自己愧对的人,也称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能使两个人亲密无间。那天清晨,薛丞纲妻子的腹部有了第一次的胎动。壬玖后来面色沧桑亦笑言,那日的胎动,薛丞纲犹如被点了笑穴的野兽,撕裂着喉咙喊着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但是,现实往往都很残忍。那晚,情报泄露,写满反叛名单的账本落入皇帝手中,却将一直以慈悲为怀因此受方圆万里百姓爱戴同时为大户人家的庄家诛其九族,满门抄斩,原因不明。
而后一年,宋朝取代已苟延残喘拼死挣扎之后唐的地位,站稳了脚跟,重温百姓所唯一祈愿的平静祥和之生活。
伴随着赵匡胤的退位,迎接而来的是北宋皇帝——赵炅,目前在位三余年。
用现状来讲,百姓们并不在乎现任的皇帝是谁,他们只需要做好他们的本分,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为主子卖命的小老百姓,都没有人想要激怒当今圣上。当然,如果你跟历代皇帝毫无瓜葛,或者只是一面之缘的话,就算你想激怒他们,也只是不自量力。因为就算你能闹进宫,无数道工序也会让你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就被砍头。这些都是常识。于是百姓的古板严苛甚至莫过于有钱人家的管教,因为他们经不起任何罪名,因为没有人会愿意为他们雪耻。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各形各色的人物了。除了擅长科考的书生,便是有些脱线、毫无顾忌的穷苦孤儿。就拿现在浓妆艳抹过于夸张的女子来讲,面前这位贼眉鼠眼、因已然面目全非的女子而两眼发黑的男子就是她的打击目标。
将头顶不知从哪里获得的昂贵尖头发簪取下,裂开嘴,用发簪的尾端挑起了一片在自己牙缝里折磨自己到没有知觉的菜叶,并配合着一脸毫不遮掩地舒适表情将脏物在木桌上扫了扫,见依旧黏在发簪上,没了耐心,仅是一个用力就用簪子在桌子中央捅出一个洞。
然后,如你所想,那本身就不怀好意的男子趁女子试图用脚去够木柜上的茶壶之时,脚下一滑,顾不得从二楼滚到一楼浑身的酸痛感,掀开酒楼店门的水晶帘便逃开了。
而后,女子若无其事地坐于席上,用藏于身后已润湿的绣花手绢胡乱擦净脸上故作夸张的妆容,原来倒也是一副清纯精致的面容。
抄起桌上从刚坐下时便已端上桌的香茶,本应轻抿一口品其茶味,却毫无阻隔地顺从地从口腔滑入胃部,茶水已见底。饮茶时因雾气使女子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时,面前已悄无声息站定一个身着上乘布料的广袖长裙,年纪与自己相当的美貌女孩。来人从袖口取出一两银子轻轻放在女子面前的木桌之上,并对女子微微俯首以示谢意,便如其来时那般悄然离开。
“啊呀,果然是千金小姐,出手就是不同于他人。”拿起银子,习惯性地抛上去又熟练地接住,继而站起身来,将贴身不离的包裹往肩上一甩,花枝招展的女服在女子以影子般的速度离开厢房时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便的蓝色男装……
只觉眼前一暗,一名身带佩刀的俊美男子只在一刹那间出现在刚出酒楼不久的女子面前。
虽然真若说起来,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数十次,只是如总是有人毫无预兆地从屋顶跳下来并且与你的距离只有一根眼睫毛的距离时,难免会不经意地打出一个哆嗦。
有些无奈,但对于这种即便揪着耳朵把警告的话变成永久记忆也无动于衷的人来说,除了欣然接受,别无他法,因为你还没有把他念疯,你自己就会先把自己气死。因此,当女子第八十七次扯住突然出现男子的发辫时,男子已经可以依旧春光满面,女子的气瞬间就被浇灭了。
“水荼,今日你的小跟班们没有等你?”男子见此次水荼很快便放了手,心情大好,难得地唠起了家常。
将头顶隐瞒自己真实性别的纱帽调整了一下,顺便瞪了满脸无法遮掩的笑意的男子一眼,一脚狠狠蹬在男子小腿骨上,看着男子憋着惨叫直至脸红,这才消气,脚步轻快了很多。“阿夙吃坏了物事,腹泻很严重,我就让隐宇陪着了。倒是阁下,为何总有那么多时间出来晃悠?”又想起酒楼出现的那名女子,有些莫名其妙地轻声问,“如今是否人人都会轻功?”
“并非很多闲工夫。”毕竟习武之人,自是受苦受到大,更莫提男子这般武艺高超并在宋朝闻名的剑法,只是女子一记踢至骨上,才痛不欲生。此刻已经没了当时的羞耻模样,镇定道:“家父昨日起便已启程外出七日,听闻是要紧事,看是甚难早归,我也这才有了些时间。”
并不在意男子些许所答非所问的解释,水荼只是许久没有与人逛市,趁天色还早,便开始四处走动。借男子的银两买了许多东西,见男子眼皮都不眨一下,水荼难得升起的内疚感也浑然消失,边走边感叹:“真是许久没注意这个地方了,煞是变了样子。过往可没这么热闹呢!”而后,她突然发现了什么,拽住正有些为自己空了一半的钱袋默默惋惜的男子,一面指着远处卖热包子的老大爷,一面伏在男子耳边带些炫耀意味地道:“任戈兄,看到卖包子的那老人了吗?”
“你莫是复饿了?”男子任戈未等下文便抢先反问水荼,迎来的便是一记不留情面的额上暴栗,力度之大使任戈痛苦地眯了一下右眼。
好容易忍住拧断任戈头颅的思绪,瞥了男子一眼,想到欲说的事情,嘴角又大弧度上扬开来,似乎并没有被刚刚的小插曲扰乱心情。水荼絮絮叨叨说开了:“我昔日开导过他,也给过其几枚铜板去买包子。他本是扒手,只是有次行窃被我察觉,无意中启发了他些什么,未曾料过今日他便卖起了包子,如今官府亦管不得如此之事!如何,任戈兄?”
虽常被暴力以待,却依旧对女子抱有深刻好感的男子莞尔,竖出大拇指,笑言:“水荼娘子莫要忘记,我们相遇之时也有相似的机缘。”
此话留给女子一段许久之前的回忆,不禁花费了些时间回想。好在,女子过了片刻便记起,竟有些惆怅:“确实如此。没想到,已然过了如此之久,那时我们年纪尚小,懵懵懂懂。”
于二人欢畅细聊之时,一摊边品酒人突兀地将声音传入耳畔:“听闻傅家少爷又回绝了那千金的嫁妆,据说那位千金是自小便和傅少爷要好,因此与傅家结缔良缘,只是自少爷成年了,便一而再再而三不给予机会让二人相见。本应是郎才女貌,合家户对,煞是可惜啊……”
闻言,水荼迅速了解了与任戈洽谈的话题,关于那位品酒人道听途说的事迹,她也略有耳闻。“话说任戈兄,你是否知道方圆十里外有一户叫傅家的人家?似乎傅家少爷名为傅清明,长相英俊,不少优秀女子投奔于他,他却狗眼看人低,屡次拒绝,此种人称不得少爷!想那薛家薛老爷,跟我平起平坐,他可是受官家的庇护……任戈兄?”
自提出这个话题,水荼似有似无能感受到身边友人的灼热目光,却也不得要领。之前怕是自己过于敏锐,因每每欲捕捉男子的情感,男子不同以往的阴冷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几次下来,才终于发现有了些端倪。“任戈兄是否昔日与傅家公子为旧识?”
此刻的任戈却极为正常,他站立在集市中依旧如光亮般耀眼,正是因为那容光焕发的神情以及令人深陷的专一目光,常常让水荼木讷,脑中一片空白。
“水荼娘子何出此言?”永远撩起一抹微笑的男子温文儒雅地反问水荼,反而使后者备感不自在。
眼神躲闪,男子深邃的眸子常常会使不同女子沉溺其中,本是从不受此影响的水荼近来也会盯住男子的侧颜发呆,如同犯了花痴的女郎。“没什么,只是胡思乱想罢了,任戈兄不必挂心。”她清明的面容之上露出只为男子而现的淑女笑容。
这个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便又变为没心没肺般的咧嘴。她拔腿跑向茶楼,并转身向着离自己愈加远的男子挥手,大声道别:“我又要去助人相亲了,任戈兄就请先回吧!”
在女子消失在视线中的那一刻,男子卸下辛苦维护的伪装,面色冰冷,浑身散发着旁人无法接近的寒气,右手下意识般握住剑鞘,很快也埋没在人潮之中,连同其方才温柔之极的容一起,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