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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ct:02 唯无心者 ...

  •   青年觉得他回来的正是时候。
      靖云生散了保镖,一个人呆在他放藤椅的那个院子。天光大亮。这是他自己常呆着的地方,种了一株从来没有开过花的树,每一季都是绿叶满目的琳琅,十几年如故,和男人一样。青年于是想起男人似乎和最初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仿佛时间从他身边绕过去去了别家,留下那个躺在藤椅上的男人执拗的想要停留在时间以前。青年用钥匙开了门,声音很小,没有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站在庭院门口,今天那棵树竟然开花了,白色的大朵的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叫不上名字,好像中药苦涩的花香在空气里微扬。男人没有坐在躺椅上没有看书,那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纸页磨损的《周易》搁在木台上,覆了一半的白色花瓣。男人还是那一身的灰色长衫,站在有点旖旎的白色花海里,拿着手里不知哪里搞来的剑一招一式的把弄过去。
      他起先感叹靖云生果然老了,开始像公园里的老头一样舞剑打太极拳了,那就罢了还把这里搞得这么凄凄凉凉,白花覆天盖地像葬礼。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那些老头好像舞不出这样的剑。剑很锋利,白花原来是被他劈成两半后才覆满的遍地,细密的像白布。靖云生还在继续,身后没有人。
      青年看他一招一式,最后蓦然的感到一点心惊。
      最后一剑,是不是要刺入男人自己?
      他好像在和谁对打,只是一会儿扮演这个一会儿扮演那个,像个三心两意的演员。青年有点害怕起来,四处看看捡了好像是剑鞘的东西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挡住,结果手一滑剑鞘直接飞出去,好巧不巧的撞开了靖云生的剑。
      男人有点奇怪的看了一眼剑鞘,才转头看到青年:“你回来干什么。”
      “你说你是……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一剑捅死自己啊?”青年冲上去把他的剑拉下来,“靖云生你有病啊,多大年纪你还想不开?”
      男人任由他抢了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自尽了。”
      “嘁,你那一套鬼知道哪里学来的剑法最后肯定是……诶。”青年忽然不是很记的清为什么自己那么确定靖云生是要一剑捅死他自己了。索性挥挥手,“你反正不要和我装无知。”
      靖云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恍惚。
      青年刚刚的样子……有点像当初那个二话不说自己去死的混蛋啊。但那个混蛋死啦,不会再那么蠢的等他几生几世魂飞魄散,自己看着的怎么还有假。错觉吧,毕竟曾经和那家伙有点关系,和他有点像也是可以的吧……
      “莫名其妙。”靖云生捡起剑和剑鞘,“正好你回来,最近厨子请假了晚饭你做。”
      青年怒了:“我回来不是给你当苦力的。”
      “那晚上吃泡面。我只会做那个。”男人把剑连带剑鞘随手一丢晃回院子。
      “……好好好好我做。”天知道因为胡祁不肯去食堂他现在真的看到泡面就想吐了。
      靖云生眼角瞥了一眼神神叨叨一边去厨房的青年,转回他的庭院。
      白色的花还在落,满地狼藉。
      青年没猜错,他是想自尽来着。
      那个家伙傻得不可救药,辗转了几千年想和他说一句没关系还要赔上自己的灵魂。愚蠢。愚蠢。这种事轮的到你操心吗?你以为我什么我要学那什么劳什子道术啊?谁让你糟蹋自己了……借着别人的脸和我说对不起?哈,谁会听你的。
      长生不老这种东西……我只是想让你回来用你自己的脸对我说一句话而已……谁要听你的没关系?你自己滚去地狱潇洒,果然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他今天在庭院里,花雨里的一招一式是当年他杀掉那人时候两人的过招。生气啊,反正你也管不到我了。说起来在死以前是不是应该去杀几个无辜的路人呢?这样就可以下地狱了。
      你会在地狱等我吗,别像原来一样死的太早,要死也只能是我杀了你。
      他漫无边际的想,没有听见青年回来的声音。
      秋风是真切的带着寒意。隐约还有桂香。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
      青年很简单的做了两菜一汤。木桌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在自然光下打出或深或浓的阴影。靖云生把筷子递给青年,一时间安静的能听见门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为什么不开灯?”
      青年吃到一半忽然问,靖云生不看他:“你做的菜也不见的哪里好看,为什么开灯。”
      “哦。”青年不说话了,很快的撤走了自己的餐具,“我一会就走了。”
      靖云生放下碗筷:“你干什么,话这么多。”
      “没什么。”青年闭嘴了,转身从厨房回来的时候顺便开灯,坐回原来的位置,“亮堂点舒服。”
      靖云生吃饭,青年看他。
      靖云生停下来喝水,青年看他。
      靖云生把碗筷收拾好,青年看他。
      靖云生不动了:“我很好看吗?”
      青年没说话笑笑,站起来收拾盘子。
      男人看着青年收拾剩菜,偶尔看他一眼。
      感觉像是谁在通过青年的眼睛看自己。
      他开始口干舌燥。
      不可能。他已经死啦。
      ”……刘昱慕。“
      青年没有理他。
      靖云生不知是不是松了口气,拿着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空暇的左手细微的握了一下松开。
      青年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走了。”青年收拾完餐具向男人挥了挥手,拎着书包向外走,走到一半折回来拍拍男人的肩头,“老大不小的人,别想着自杀自杀的好吗,我又不是每次都能够救你的。”
      青年潇潇洒洒的走出去,男人站在原地,被他拍过的肩上还一点的温暖,他想了想,在青年完全转开前开口:“刘昱慕。”
      青年依然没有迟疑的还在向前走,靖云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逐渐干燥的秋风中的微砂迷了眼,于是关上门走回去。
      院子里还是飘零着白雪一样的花瓣。

      “回来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好像刚好饭点,于是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抱着黑猫的少年,只开了一盏的灯配合之后的半沉下的天色寝室里昏沉的很,像极了不久前的哪一天。手中的黑猫耸起背喵了一声从青年的脚边擦过去,胡祁看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放下来看向门口的人。
      “啊。不是你让我早点回来的吗。”青年拎着书包跨到了上铺,“你还是没有吃饭啊?”
      胡祁翻了个白眼:”不用你操心。“
      门口黑猫鬼鬼祟祟的探头,青年笑笑,没有再下去:”我中午吃的比较多也不去了……晚安。“
      胡祁安静了好一会:“你干什么?现在才七点。”
      上面再也没有回应。胡祁索性自己爬上去,结果青年是真的睡着了,连眼镜都没有来得及摘。胡祁站在梯子上看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发什么神经。”
      结果这一幕被从外面进来的同寝室等人看到了,关门出去。
      胡祁沉默了好一会儿,摸着刚刚进来的黑猫杀气凛然。

      做梦。
      眼前虚无。做梦。
      “那,你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了吗?”
      水彩一点染画,那个声音响起来的地方开始出现色彩。风吹梧桐的沙沙声惊讶的看见满目金黄,青年在落叶里回头,小路的对面站着那个人,黑发黑眸穿着鼓掌李飘飘然的长衣长袍,枯叶打卷。
      “你说什么?”青年真的没有听懂。
      “关于我和云生的事。”男人笑笑走过来,衣袂在秋风里划过并不明显的曲线,和那处别院落花一样的白色,渲染视线。他的笑容很干净很平淡,或者认为和卷在落叶上的尘埃一样的轻浮,青年看见他的眼睛,锋利的像搭弓上箭。
      他仿佛天然的带着沙场的味道。风尘和战马。男人开始顺着小径走,一路看不见落叶树间小道的尽头:“没有的话,我告诉你好了。”
      风声飒飒,叶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最开始的时候,云生是我的袍泽。那时候被迫生计进入的军营,他比我滑头,三番五次的想逃跑,每次都被抓回来。“独余他白衣飘飘的仿若谪仙,,却满身风尘,”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当时的皇上搭一点边,升了将军,把他拉来作为的副将。你不要想多,那时候是乱世,皇帝一时间在位的好几个。“
      青年跟在他的后面嗯嗯嗯的作答,没有听懂的明白什么。
      ”我和他帮当时的皇上打仗,俘虏了几个前朝皇族。后来皇上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算来算去皇位只有轮到我这个干儿子身上。“
      ”哦……那恭喜。“
      男人停下来,视野里渐渐绵延过去有了绿意,树叶恣意的嚣张:”不过我是武将出生么,平时也有和军队一起出征……我不知道在我回皇城受封的一段时间里是不是谁对云生说了些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很奇怪。“
      渐渐走进看见那片绿林,像是靖云生种在他的小园里那株长久不开花的树,现在一片片的绵延在路边:”……于是开战的时候,敌人跟着他冲向看我们这边。他最后杀死的我,下手很干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从右胸一直到左腹,保证最大的出血量,大概算是对多年同僚的一种温柔。我说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杀我?你要这个位置给你好了,他说志不同不同为道我必须杀了你。他看起来很纠结的样子,我后来想想他大概是被人做了类似心理暗示的东西。真是个孩子是不是,这样都会被骗。“
      风又刮起来的时候开花,那种大朵大朵的白花,满天满地的纷纷扬扬:”我就说再见。走在路上的时候想想以那家伙的倔脾气只怕会钻牛角尖,问看护我的那家伙有没有办法,他说有,我就上来。结果那家伙虽然倔脾气但是傻的一如既往,我等他几千年没有成功,先走一步。“
      白色的花瓣成雨,于是男人白色的衣袍在其中模糊的分不出界线:”现在她找到你了。我想问你一下,可不可以让我用你的身体在多看他几眼。我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威胁你,所以。“
      他在秋风里跪下来,温温顺顺的向青年行了一个大礼:”求求你。“
      青年手足无措的看着跪在秋风落叶里的男人,发丝落在花瓣间像滴在水中扩散的墨水。青年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青年:”愿不愿意由你决定。“
      青年有点心软了:”你要多久?“
      男人的笑容在落花里模糊起来:”一个月。一个月就好,这是我能骗鬼差的最长时间,用来和他告别足够了。“谢谢
      青年看着他在花中的笑颜恍惚,想说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没关系的,目光席卷而来的夜的颜色清扫了落叶与落花的狼藉,昏昏沉沉的黑色,像黄泉路边上三途河水。
      ”谢谢。我叫刘昱慕。最后请你在醒来以后,不要告诉云生你见过我。“
      砰砰砰。
      床板扣响发出不清晰的声响,看见胡祁正踮着脚尖不耐烦的敲击床板:“喂,起床,你今天想要旷课吗?”
      胡祁奇怪这人今天怎么没动静,等了一会儿手缩回来:“你不去的话我帮你请假,中饭不准做方便面了知不知道?”
      被单被掀动的窸窣的声响懒散的响起来,青年犹豫了一下戴上眼镜:“不用了,我这就来了。”
      胡祁退到一边。青年想了想朝他笑笑:“哦对了。胡祁,早上好.。”
      胡祁被青年还不知为什么开始蕴含刀锋的表情吓了一下。
      他开始变得不是他了。胡祁四处寻找他的猫,没有成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Act:02 唯无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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