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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ct:01 但使风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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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到了夏末,水金色的阳光微微的刺眼,青年在家里颓废了一个暑假,大约快到了国内大学开学的日子。今天的天气很好,少见的凉爽的阴天,间歇的落下光斑。他实在有点百无聊赖,隔着桌板去抓洒在书页上的阳光。这样门板吱呀的声音于是显得分外的刺耳。青年转过头去,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去,略低的视线看见进来的人灰色对襟长褂的下摆。现在会穿这样衣服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靖云生。
这样幼稚的样子被他全都看到了。青年掩饰的咳一声,改为去抓那本薄书,却极为尴尬的没有够到。男人瞅瞅他尴尬的红起来的耳根,叹口气俯身拾了书递给青年。
青年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谢谢。他才看了一眼书皮,一本被闲置了好久的单词书。他于是想起来刚放假时的事情,窗外已经开始有叶子飘零:“喂……说好了不出国了啊,不要临阵反悔。”
男人刚才好像在望着什么发呆,此时回过神来,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又出去了。门板又关上,这间房间里阳光的温度正好温暖,青年望着阳光里沉沉浮浮的灰尘愣神,他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应的那么爽快。
如此说来,青年忽然发现这两个月里男人好像变了很多。
名义上说来这人算是他的监护人。青年对自己三岁以前的事情记得模模糊糊,不过似乎没有见过父母。他一直是无家可归的,见到靖云生的那天下着雨,天色阴暗的不知道是雷雨的夏天还是落叶泛黄的秋季。很冷,他只有蜷成一团取暖,雨水冰冷冰冷的打湿衣服,然后有一条黑色的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最清晰时落在身上不断的雨丝停下来。他睁大眼睛看,记住了在之后再没有看见过表情,男人脸上的期待后悔隐晦的小心翼翼混合在雨天的黑色里,染成那把伞的灰色。男人把他抱起来,没有说话带他回家。青年以前问男人为什么要养他,后者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周易,穿着万年不变的灰色对襟长衫,浑身散发着旧时代的气息,听见他这么问以后用书页挠了挠下巴:“我本来是想捡只流浪猫回来的……”
男人带他去补齐了相关的手续,想了想没和他变成父子关系,普普通通的填了监护人,明面上言之凿凿的说是在等他的亲生父母找回来,但青年严肃考虑他是不是在扯淡。男人倒是把这一点宣传的很好,小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被老师顺口问您是他的爸爸吧的时候总是严肃的回答不不不我是他的监护人,青年觉得那时候老师的表情可能很有趣可惜从来没看见过。
青年以为他大概很熟悉男人,因为他大约二十年的人生里男人总是不必要把他看的太严,顺便把他当苦力使唤。青年清楚男人喜欢什么茶该冲多烫的水,平时放在桌上的书那些可以换成新的,甚至身上穿的长衫什么布料缝了几针,。他以为男人总是躺在半撒阳光藤椅上眯着眼看一本书的懒散模样,可是他现在依旧会在看书的时候用书遮脸睡过去,青年却觉得什么变了。
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放假前的那一天后,顺理成章的改变了。
不过不重要。现在男人对他放松了许多,这让他很高兴。大学是住宿的,意味着他可以摆脱男人的指手画脚,他早就准备好了行李。
开学的那天天气又恢复平常的热起来。他拖着行李箱单跨书包,门口水泥地干燥的被热风卷起砂石,他想了想还是要道别的,转头跟依然赖在藤椅上的男人喊了一声说那我走了。男人抬起一只手敷衍的挥了挥,他把门关上了。
青黄不接的开学季。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有一些半绿的就不知自己还是被谁摘下的落在地上,一路被风吹于是打着卷沾了一身灰尘。
他抓抓头看黑压压一片的大学校门口,把手里脆弱的通知书放好,好不容易挤到人群还算稀少的警卫室问路:“大爷,报到处在哪里?”
坐在警卫室门口拿着蒲扇的大爷高冷的看他一眼,指了指人堆里的一个位置:“喏。”
……这问了和没问有什么区别。
波折的报道结束后拎着行李到了寝室,他感觉浑身简直散了架一样的难过……是不是可以怪靖云生原来保护的太好了?他翻了翻白眼赶开不负责任的想法,进门爬楼梯。
A203。他对了眼门牌,门还是虚掩着,于是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冷清,但好歹还有活物。只有最里面的床铺上还坐了一个人,青年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他的手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很快的掉下来,然后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着脚过去。那人于是站起来:“你吓到我的猫了。”
“不好意思啊。”青年提着行李进去了,那人靠着墙站着,身上穿着新发的校服脸色有点嫌弃:“你睡我上铺。其他都有人出去吃饭了,不过你回来的太晚大概食堂已经卖完饭菜了。”
青年应了一声开始搬运他的东西,期间那人一直盯着他,他被盯得毛骨悚然,转头无可奈何:“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那人很嫌弃转过头:“谁看你了。”
青年才开始打量那家伙的脸。十分普通的一张大众脸,那种看一眼转身就会忘记的类型,但是有一头格外黑而且柔顺的短发和黑得偏紫的眼睛。这大概他身上唯一可取的地方了,青年放好了行李从上铺下来,伸出一只手:“我叫刘笠,中文系的。”
结果很尴尬的没有回应。那人坐在下铺,挑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没有理会他伸出来的手,最后勉强的加了一句:“胡祁。”
青年讪讪的收回手,推了推眼睛。
“喂,食堂没饭吃了。”胡祁朝他看一眼
青年正在行李里找什么:“我带了杯面……你吃过了?”
“没有。我懒得去食堂,人太多。”胡祁说完翻了个白眼,自己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从上铺丢下来一个筒形的东西,胡祁伸手接住,刚刚想讽刺一下看见那是个方便面的包装,最后只是撇撇嘴:“我不要。”
“……累死我了,说起胡祁你知不知道那里有热水啊?”结果青年完全没有听见的下来,熟练的倒好调料拿起热水壶:“我去打一点来。”
胡祁坐在硬板床上挑了挑眉,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低头看见之前被青年吓走的黑猫跳到床上卧下。他看了看床头的方便面,伸手顺了顺黑猫的毛:“我觉得他比原来好多了。”
黑猫金黄色的眼睛不耐烦的看他一眼,躲开他的手蜷到一边。
在大学的日子于是平平淡淡的过着,和秋初的暑意一起很快的清淡下来。青年有点恍惚,难得摆脱了男人的阴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心虚。下铺的xx被同寝室的其他四人一直鉴定为不好接触,青年想了想开学那天的事觉得xx其实只是纯傲娇,于是成了除了胡祁的猫以外唯一和他亲近的生物。
同寝室的一男生曾经在他以为这两人都不在的时候感叹这是真爱啊,然后被正好打水回来的胡祁听见后就地正法。
风开始冷起来了,早上天地间微白,他多穿了一件外套在座位上背书,看窗外满地满地棕黄的落叶发呆。枯透了的叶子铺满地的时候踩起来有轻微的吱呀声,满目秋景看起来格外的有气氛。于是学校也很解风情的留了一条小路没有清理落叶,于是总有成双成对的情侣狗出没。青年个人还是蛮喜欢那条小路的,但是一个人走在那里似乎总会收获意义不明的怜悯目光……窗子没有关紧,一点冷风灌进来弄得他咳嗽了一下,然后边上一件外套很没轻重的扔到他头上,外套金属的拉链正好撞到鼻子,一阵酸痛。他拉下衣服,果然看见一边走过去的胡祁冷着脸。
他说什么来着,是纯傲娇吧。
最近他有一点心神不宁。
他把书搁到边上穿外套,然后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泛青天空正在一点一点蓝回来,他看那几缕薄的像烟的灰色流云发呆。
心里那一点始终存在的烦躁感黏腻的更加厉害了。他于是认死理的打算找清源头。这并不难。
因为源头很明显的指向一个人,靖云生。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犯贱,明明之前想方设法要离开靖云生的视线,现在脱离他的阴影反而开始担心……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还是去请个假,自小他的第六感一直很准,虽然他管靖云生去死,当好歹他把他捡回去养了十几年……
他想了想还是说办就办,编了个理由请完假回寝室拿点东西的时候被xx堵在门口。
“你干什么去。”
“哦,我身体不舒服……“
胡祁冷淡的看他:“你不要把我当主任戏弄好吗。”
“我就是……啧,反正就是回去一下。”青年想了想,大概自己真正的请假理由传出来会被人笑话好久,于是明智的没有说出来。胡祁眯着眼睛没有放行,半晌咬牙切齿:“是不是因为靖云生?”
“呃……不是,你认识他?”青年一瞬间愣神然后反应过来。
“在你的资料上看到的。”胡祁面无表情,“是不是?”
青年支支吾吾的招供:“呃……觉得他可能会出事……而已就去看看。“
胡祁收手转过头:”嗤。“
好歹他是让开路了,青年向他挥挥手,身影很快的的消失在拐角。
”还心心相印……嗤,我就说了那个混蛋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束手就擒的。“胡祁脚边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选了有阳光的地方坐下眯着眼。胡祁看它一眼,不知道在和谁气急败坏。
黑猫听他说完,停下舔毛的动作,黄色的瞳孔里满眼鄙视。